蘇暖的眼睛劇烈地顫動,她看見秦正銘眼底滔天的怒意正在蔓延。
他呼吸沉而穩(wěn),“我剛剛見到張警官了,當(dāng)年你帶去逮捕我的張警官,當(dāng)年給你錄口供的張警官!”
一字一句,都透著怒氣。
張警官……
蘇暖眉眼驚跳,她當(dāng)然記得張警官,她怎么可能會忘了。
她怔愣地看著秦正銘,氣息微顫:“那又怎么樣?”
“到現(xiàn)在你還想騙我,你究竟瞞著我些什么,你說??!”秦正銘怒吼道。
蘇暖越呼吸胸口就越痛,她眼眶脹紅,朝旁邊看了一眼,而后深吸了一口氣,忍著萬箭穿心的痛,一字一頓說:
“我沒瞞著你,如果我瞞了你什么,以你的能力還查不出來嗎?”
秦正銘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盤,下一秒他忽然將她扯了過去,蘇暖猝不及防地撞進(jìn)他的胸膛。
他極力隱忍著,壓抑著,喊了她一聲:
“阿暖,你告訴我!”
阿暖……
阿暖!
蘇暖的眼淚頓時就掉了下來。
一滴滴滾燙地澆筑在她滿目瘡痍的心頭上。
她痛得連呼吸都不能了,只能憑借本能地顫動著胸口,十指痙攣地抽了起來。
可是耳邊卻回響起那一年,那個人說的話——
【你如果告訴他,我就毀了他!】
她不能,她不能!
猛地將人推開,蘇暖動作迅速地打開車門逃了出去。
卻是太急跌倒在了地上。
駕駛座的車門開了,她心驚肉跳地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可秦正銘兩步就追上她,從她身后抱住她,那么用力,“你究竟還瞞著我些什么!”
兩個人幾乎身子貼著身子,她能感受到他沉而有力的心跳撞擊著她靈魂深處最陰暗的角落。
她幾乎崩潰。
發(fā)了瘋一樣地掙扎,“你放開我……”
他突然將她的身子轉(zhuǎn)過里,彎下身子目光深沉地盯著她,那樣深邃,好像要將她卷入其中,她聽見自己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啪”的一聲,蘇暖的巴掌打在了秦正銘的臉上。
她只是怔愣了一下,而后冷冷地嘲諷道:
“你忘記自己說過的話了嗎,如果我說出自己有什么苦衷的話,只會讓你覺得惡心,那現(xiàn)在呢,如果我隨意編出幾個來,你還會不會惡心?”
她知道怎樣才能一招擊中他。
秦正銘臉色陰沉下來,“又想激怒我是嗎,今天你不給我一個答案,就別想離開!”
“秦正銘,有意義嗎!你有未婚妻了,我身邊也有唐時慕,你再問這些有意義嗎!”蘇暖覺得自己混蛋透了,竟然拿唐時慕當(dāng)擋箭牌。
可是她再也找不到毫無漏洞的話。
她生怕他聽出什么破綻出來。
她可以被毀,可他不能。
當(dāng)秦正銘聽到唐時慕的名字時,所有的冷靜頃刻崩潰,他驀地松開她,目光一凝,“你喜歡上他了?”
蘇暖趔趄一步背過身,指甲掐進(jìn)肉里,一字一頓說:“我早晚會喜歡上他!”
突然一道力道將她往后拉,秦正銘的兩只手已經(jīng)掐在她的肩膀上,厲聲質(zhì)問:“你再說一遍!”
“我早晚會……”
“砰”的一聲,蘇暖被秦正銘壓在車上。
他居高臨下怒不可遏地盯著她,咬牙切齒道:“蘇暖!”
他單手打開車后座的門,將她丟了進(jìn)去。
秦正銘傾身而來的時候,蘇暖掙扎著往后退,他卻輕易抓過她的腿往回一扯,捏住她的下頜吻了下去。
聽見他皮帶松扣的聲音,蘇暖想也沒想地咬了他下唇,血腥味頓時就彌漫開來。
可他紋絲不動,另一只手將她的裙擺推高……
就在這個時候,秦正銘的手機(jī)響了起來。
趁他一愣神,蘇暖掙扎著爬起來,秦正銘的手機(jī)就在駕駛座上,屏幕那么大,字跡那么清楚。
顯示著素素二字。
蘇暖看到這兩個字,再想到秦正銘剛剛要對她做的事情,忽然凄涼一笑,“你未婚妻找你,還不接電話?”
秦正銘只是往手機(jī)那邊看了一眼,回頭再次將蘇暖扯了過來。
蘇暖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絕望之際聲音劇烈顫抖著:“你有未婚妻了還對我做這種事情,別讓我恨你!”
秦正銘猩紅了眼,掐著她的腰,狠狠地沉了下去——
蘇暖疼得全身都痙攣起來,她撐著手去推他,可他按住她的手,
“恨就恨,如果你再說一遍會喜歡唐時慕的話,我就殺了你!”
……
方素素打了好幾個電話,秦正銘都沒有接,她有些擔(dān)心,就將電話打給了時基。
電話很快就接起來了,是時基慣有的不冷不淡的聲音:“方小姐?!?br/>
方素素心中一喜,細(xì)細(xì)柔柔的聲音問:“正銘呢,怎么打他電話都沒接呢。”
時基一愣,他已經(jīng)回到酒店,而秦正銘卻還沒回來,他不善于編纂謊言,只能說:“老板出去了,可能正在忙,沒聽見電話?!?br/>
“他去哪了,怎么沒帶上你?”方素素心中隱隱覺得不安,疑惑道。
時基沉吟了兩秒后,說:“不知道,老板沒說?!?br/>
方素素多疑道:“正銘,是不是和蘇暖在一起?”
時基一愣,“方小姐……”
方素素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我猜對了是嗎?”她苦笑道。
很快,她就收拾好自己的表情,依然聲音細(xì)柔道:“我知道了,不用告訴正銘我給你打了電話。”
……
秦正銘將車子開到蘇暖下榻的酒店,她跌跌撞撞地下車,連車門都沒有給關(guān)上。
直到她背影消失,秦正銘才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
想起她紅著眼睛說秦正銘我恨你。
他緊握拳頭抵在唇邊,用牙齒咬著,手臂不斷顫動著。
剛剛他明明可以控制住自己。
而蘇暖就躲在拐角的地方,她透過酒店的玻璃看見他的車子離開,她才忽然泄了氣似的坐在地上。
她抱著頭,無聲地落淚,用手狠狠地朝著腦袋砸去。
直到過了很久,她才站起來。
朝著酒店外看了一眼。
這個城市的每一個地方,每一個角落,都是痛徹心扉的回憶。
她進(jìn)到電梯內(nèi)收拾好自己,回到房間的時候小桃和周梅仁都在,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跑過來,見她兩只眼睛紅腫,都下意識地去回避。
小桃牽著她讓她坐在沙發(fā)上,而周梅仁去倒了一杯水過來。
蘇暖:“小桃,我們明天回南城吧,明天就回去?!?br/>
小桃為難道:“剛才劇組那邊打電話過來,說……今天剪輯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有兩個鏡頭沒有拍好,明天恐怕還得去一天,后天回去好不好?”
“好,你安排?!碧K暖說道。
而后她起身,說:“我洗完澡就去睡,你們也早點(diǎn)休息吧?!?br/>
蘇暖進(jìn)了浴室,小桃和周梅仁相視一眼,小桃為難道:“今晚的事我要不要告訴唐總?”
周梅仁搖搖頭,說:“別說了吧,蘇暖和秦正銘的關(guān)系恐怕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復(fù)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br/>
小桃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點(diǎn)了點(diǎn)頭。
……
秦正銘開著車回酒店,卻在經(jīng)過一條街道的時候,余光瞥見一位車主正在為難一位清潔工人。
“吱——”
一個急剎車。
那邊清潔工人刮到了車主的車,對方正在咄咄逼人:“你一個掃地的拿什么賠我,你知道補(bǔ)漆需要多少錢嗎,你知道你得掃多少地嗎!你給我跪下,跪下我就放過你!”
清潔工急得沒辦法,就在他雙膝曲起的時候,有人攙著他的手臂,低沉的嗓音擲地有聲:“老趙,男兒膝下有黃金?!?br/>
老趙一愣,抬眼就看見一張好久不見的臉,張著口愣是不敢叫出名字。
秦正銘安撫似的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從皮夾里拿了幾張人名幣丟在那人車頭,冷冷問:
“夠嗎?”
“夠夠夠。”對方一見秦正銘一身貴氣,哪里還敢說不夠,拿著錢灰溜溜地鉆進(jìn)車?yán)?,開著車跑了。
老趙這才回過神來,半天才喊了一聲:“正銘?”
秦正銘回頭,“是我。”
老趙驚喜不已,“這么多年不見,你現(xiàn)在混的這么好了?”
秦正銘沒說什么,而是問:“現(xiàn)在要去哪?”
老趙說:“先回一趟清潔公司,這些東西得放回去?!?br/>
秦正銘一看,二話不說地接過他手里的清潔工具,一邊往后備箱走,一邊說:“我送你過去。”
老趙急了,跑過去也不敢碰車子,只是離開了幾步說:“不用的,我走走就到了,這些東西臟,我身上也臟,會弄臟車子的?!?br/>
“沒關(guān)系,上車。”秦正銘將后備箱的門關(guān)上,而后走過來。
見老趙還是不動,他不耐煩地拉著他的胳膊將他按進(jìn)副駕駛座。
老趙正襟危坐,“媽呀,我不是做夢吧?”
直到車子開到清潔公司,他才知道不是夢。
將東西放回去后,秦正銘還在,他今晚心情不好,沒想到遇到老趙,正好有人說說話。
老趙走到車邊,秦正銘問:“現(xiàn)在住哪,我送你回去?!?br/>
老趙小心翼翼地上車,然后難為情道:“我沒本事,還住北陵大旁邊的筒子樓里呢。”
說到這個,老趙又想起什么說道:“對了,昨晚我見到阿暖了,她回筒子樓看看,我那會兒正好下班回去?!?br/>
“嗯?!鼻卣戦_著車,低沉地應(yīng)了一聲。
當(dāng)年筒子樓里住的絕大部分是附近的大學(xué)生,那群地痞找上門來的時候正是寒假,學(xué)生幾乎都回家了,其余的少部分人也都去上班,老趙也不例外。
所以發(fā)生那一系列事情,老趙毫不知情。
也不會知道,秦正銘曾殺了人。
更不會知道,秦正銘被捕,是蘇暖一手造成的。
他不解道:“你們當(dāng)年到底怎么了,你怎么說走就走,把阿暖一個人留在那里,太不男人了啊。”
秦正銘眉心一蹙,“沒什么。”
老趙感慨道:“昨晚見到阿暖,她和當(dāng)年差別太大了,不怎么愛笑,昨晚我剛看到她的時候,就跟丟了魂似的,我也沒敢問她太多,怕惹她傷心?!?br/>
這些話,秦正銘在那名女大學(xué)生的口中聽到了。
他沒什么表情,老趙看了看他,覺得秦正銘和五年前變化更大大,更成熟了,整個人也特別有氣場,在他面前說話,他都不自覺地變得恭敬起來。
想著要說點(diǎn)話緩解一下這個氣氛,他思來想去,說:“你不會是誤會阿暖當(dāng)人小三才離開她的吧?”
秦正銘目光一頓,“什么意思?”
老趙稀里糊涂了,說:“當(dāng)年你去工地干活,我見過兩三回,一個中年男人去找阿暖,有一次還親自送她回去,那人一看就特別有錢,身后好幾個保鏢跟著?!?br/>
秦正銘突然一個剎車,眼神駭人地盯著老趙,“什么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