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越?jīng)]能起來,他那天是直接睡在了梁禹城的診所里,這地方本來就是洋房,房間里還有衛(wèi)生間,平日里都打掃的很干凈,有時候忙起來,梁禹城也會在這里住一晚,蘇越洗完澡,梁禹城把他叫過來,給他擦頭發(fā)。
他晚飯還沒吃,診所里的護士都下班了,整幢洋房都空了,蘇越側(cè)過頭看到玻璃窗外燈火璀璨的夜晚,覺得異常的美,梁禹城一邊給他吹頭發(fā),一邊問他,“餓不餓?”
蘇越之前午飯沒怎么吃,現(xiàn)在的確是餓了,他覺得自己的雙手雙腳都是軟趴趴的沒力氣,梁禹城捏了捏他光滑的臉頰,就說:“吹好頭發(fā),我給你煮面,這里還有廚房的,想吃意大利面還是掛面?”
“掛面吧!”蘇越在國外吃多了意面,還是喜歡國內(nèi)的面條。
等吹完了頭發(fā),蘇越換了衣服,衣服是梁禹城放在這邊備用的,兩個人的身高相仿,梁禹城大概要比蘇越高了那么一毫米,當然這是梁禹城自己意會的,不過蘇越比較瘦,梁禹城的襯衫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寬松,蘇越把袖子挽了一圈,梁禹城讓他披上外套,雖然房間里開了空調(diào),但是到了樓下,還是會冷的。
蘇越跟著梁禹城下樓,一樓的人都走光了,大廳的燈暗了,黑黢黢的一片,蘇越捏著梁禹城的衣角,梁禹城回頭看他,“怕黑?”
蘇越抬頭,梁禹城就伸手摟住了他,“別害怕,到我身邊來?!?br/>
蘇越聽著那三個字,又抬頭看向梁禹城,梁醫(yī)生的輪廓隱沒在黑暗里,蘇越卻好像能看到他眼里的溫柔,他此刻真恨自己長得太高了,他個高腿長,完全不能小鳥依人似的縮在梁禹城身邊,梁禹城則牽著蘇越的手,走到樓下的時候,打開了大廳的壁燈。
整個一樓都慢騰騰的亮了起來,壁燈的光不算亮堂,昏黃的光模糊的照亮著,倒是增加了一些浪漫的氣息,梁禹城走到廚房里,畢竟是公用的辦公區(qū)域,廚房做了一個簡單的改造,有兩個電磁爐,還有兩個冰箱,診所里的護士有時候會自己帶午飯過來,早上來的時候便會把餐盒放在冰箱里,另外還有三個微波爐。
梁禹城記得高玖說過,掛面應(yīng)該是放在了第一個柜子,他打開櫥柜,從里面拿了一卷面出來,又從放生鮮的冰箱里拿了兩個西紅柿和雞蛋,“給你做西紅柿雞蛋面怎么樣?”
蘇越應(yīng)該是很餓了,他隨意的點著頭,“都可以,我餓的不行了。”
梁禹城便沒有多說,打了雞蛋,熱了油鍋,他看蘇越干站在一邊,就對他說:“餓極了的小朋友可不可以幫我切一下番茄呀?!?br/>
他那帶著哄孩子的口吻把蘇越給逗笑了,“當然可以,我刀功可是很厲害的?!?br/>
梁禹城抽了一把刀給他,幫他放好砧板,讓他在上面切番茄,蘇越的刀功的確是厲害,不過也只限于切番茄生菜這類食材了,他曾經(jīng)在咖啡店里打過雜,忙的時候也會到廚房去幫忙,他很快就把番茄切好了,放在盤子里,雙手捧著盤子眼巴巴的看著梁禹城,梁禹城正在炒蛋,側(cè)過頭,騰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腦袋,“切得不錯,放在一邊吧。”
蘇越揚眉笑了,“和你在一起好開心?!?br/>
“那以后每天都在一起好不好?”
“好啊,那我要天天賴著你,我們一起做飯好不好,我切菜給你打下手?!碧K越說著說著,就忍不住笑了,他暢想著未來,梁禹城則看著他,卻好像看到了他的過去。
梁禹城把蛋盛了出來,他倒了些油,等著油鍋熱了放番茄進去,他聽了蘇越的話,覺得這小孩太容易滿足了,在旁人眼里,一起煮個面這樣的事,只是生活里一個最平常的瑣碎,而他都能這么高興,梁禹城是心疼的。
油鍋熱了之后,番茄下鍋,梁禹城怕熱油濺起來,讓蘇越往后退了一步,他翻炒了幾下,蘇越瞅著眼,在后面看他的動作,另外一頭的鍋里水已經(jīng)沸騰了,梁禹城拿了掛面放進去,大火煮著,掛面煮起來的時間不長,他讓蘇越去洗碗筷。
大約是過了四分鐘面就煮好了,梁禹城把煮軟了的面條撈出來,放了一些湯水,把西紅柿炒蛋的澆在了上面,蘇越嗅著香味,他就像是梁禹城的小尾巴,跟在他屁股后面,梁禹城端著面出去,他就拿了碗,捧在手里,坐到了小客廳里的沙發(fā)上,“放在茶幾上嗎?”
“嗯,把這個碗墊放在下面。”
梁禹城煮了一大碗面,放在茶幾上,他給蘇越夾了一些在他碗里,蘇越吃著面條,覺得這是自己吃過最好吃的面,好吃的他都不說話了,只顧著哧溜哧溜吸面條,梁禹城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蘇越抬起頭,兩頰鼓鼓囊囊的塞著面條,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梁禹城,你煮的面好好吃?!?br/>
其實面煮的有些糊了,水放的也少,過了一會兒就結(jié)在了一起,并不算好吃,梁禹城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可蘇越還在吃,他吃面的速度比吃飯要快,梁禹城看著他吃面的動作,他低著頭,一大碗面都快被他吃完了。
漸漸的,他的動作停了下來,梁禹城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皺皺眉,抬起了蘇越的下巴,蘇越在哭。
他的眼淚無聲無息的流著,梁禹城見過很多人哭泣,那些來到他診所里的病人,經(jīng)常會情緒失控大哭,那么多年來,他其實已經(jīng)習(xí)慣看到旁人哭了,他知道別人的情緒其實并不受他掌控,他能做的只是引導(dǎo)或者遞一張紙巾,但蘇越不一樣,他看到他哭,他的心仿佛也遭到了凌遲。
他把他抱起來,蘇越趴在他肩膀上,垂下眼,輕聲抽泣,“對不起,我沒控制好自己,把那么好的氣氛都弄糟了?!?br/>
“怎么了?怎么哭了,我煮的面不會難吃到讓你哭吧?”
梁禹城開著玩笑,蘇越也輕輕笑了一下,他搖著頭,腦袋抵在了梁禹城的肩膀上,他說:“我想到我阿姨了,以前我和她一起住,有時候保姆阿姨不在,我餓了,阿姨也會給我煮面,她煮面也是這樣,湯放少了,面有些糊,但是很好吃,真的很好吃,可我再也吃不到她煮的面了,我想她了,好想她……”
蘇越說不下去了,他那七七八八的回憶里,有那么一些甜,可更多的是哀,是苦,是那些酸澀的眼淚,他不敢去想,不敢去回憶,可有時候,相似的人和事,一個地點,一句話,甚至是一碗面,都讓他不得不去回憶,去哀傷。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