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今天先去我家住一晚吧!”
——因為柏木這樣的一句提議,玲奈決定今夜暫且遠離自己那個家。
走在回去的路上,兩個人一時都無話。雖然一直以來都在吃玲奈做的便當,但說實話,兩個人并沒有過多交流。很奇怪是吧,明明看上去很熟絡的樣子,但事實上是不知不覺、沒什么契機一般的就熟了起來。
到剛剛為止,這種“熟悉”僅限于表層罷了。對方究竟是什么樣的人,一直僅限平時在學校里見到的那印象而已,更深入些的諸如“家人”之類更是完全不了解。
直到剛才,柏木問起了玲奈打工的原因,才知道對方的家庭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完美。
玲奈現(xiàn)在的家,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父親在她小學的時候去了北海道那邊做生意,原本生意還不錯的樣子,每個月都會按時寄回蠻可觀的生活費。然而前年開始,大概有一年的時間都沒有給家里寄回什么錢來,母親一個女人家找不到什么像樣的工作,生活很是拮據(jù)。母親每次打電話給父親,父親的言語都有含糊其辭的感覺,久而久之,母親難免開始猜疑父親有了外遇而拋棄了她們母女倆。就這樣,離了婚。因離婚的事而不得不回來的玲奈父親出現(xiàn)在大家面前時衣著光鮮,更是讓玲奈母親滿肚子的氣憤、更坐實了其猜疑。母親毫不擔心的把女兒交給了父親一方供養(yǎng)——反正你有錢!
離婚的事情發(fā)生在前不久,而在那幾天之后,就有奇怪的人找上了家門,扯掉了父親穿著的西裝,拿走了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哪怕是張木桌子。
所謂“生意”,根本是一個男人事業(yè)失意后出于面子而硬撐著的說辭。實際上父親經(jīng)營的公司初期運營確實不錯,但不久后就被當?shù)氐膲艛喙九艛D而破產(chǎn)。當時心情憤懣的玲奈父親喝醉酒之后途經(jīng)一家賭場,酒醉之下稀里糊涂的走了進去,妄想著能咸魚翻身,結(jié)果自然是進一步的傾家蕩產(chǎn)。酒醒后,他自覺羞于回家見妻女,便一直在外想辦法撈回本錢——但這是十分困難的事。一年沒有寄錢回家是這個原因,當他回家時已經(jīng)債臺高筑了。
就是這樣一個家。被索債的人搬空了的,連同父親上進之心也一同搬空了的家。回到那個家只能感覺到寒冷,特別是父親醉醺醺的回來時,身上附著的那刺鼻的酒味和來歷不明的劣質(zhì)香水味,讓玲奈不由自主的作嘔。
把這些一口氣講了出來,看見柏木臉上驚訝的表情。那一刻玲奈覺得柏木同學大概會看不起她了吧,有著這樣一個落魄的家庭。然而玲奈心底又有一個聲音說:“我所感覺到的柏木同學并不是因為這種事就看不起別人的人。”
“不如……今天先去我家住一晚吧!”柏木在驚訝之后,則提出了這個邀請。
沒有被看不起,太好了……玲奈從心里感激。
走在路上,二人一時有些無話。
玲奈在想著家里的事。其實自己還是愛著父親的,他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子——追溯到最初,是不希望家人看見他事業(yè)失敗而失望,雖然走到今天這一步他給家人帶來的是更大的失望,可想到最初的原因還是會感覺到父親的愛。父親回來后自己就開始打工,感覺自己也變得堅強了,也變得——
怎么說呢?這種感覺?在那種散發(fā)刺鼻酒味的家里壓抑之后,萌生了“不想回家”“就放肆這一次”的想法。
而讓這想法轉(zhuǎn)變成現(xiàn)實的是柏木同學那句邀請。
“突然這樣去柏木同學家里會不會有些失禮?我還是稍微準備一點禮物吧!”路過一家便利店時,玲奈問道。
“不用的,我家里沒人?!卑啬镜f道。聽到她這樣說了,玲奈還是覺得不準備禮物會比較失禮,可看到柏木低沉的表情,忽然一種感覺涌上心頭——柏木的家里,似乎也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此時柏木也意識到自己表情有些陰沉了,彎了彎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說道:“我家里沒人的,我其實是孤兒,只是學校里沒有人知道罷了。有在鹿兒島那邊的親戚給寄一些生活費過來,并且托了在這邊的朋友時不時來照應一下,所以我也沒有進孤兒院,還是住在原來的家里?!?br/>
玲奈覺得自己想離開家的想法太過分了——明明自己還有父親……
“哎呀不用在意,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會因為這件事難過了!”看到玲奈表情后柏木以為她是在擔心自己難過,便擺著手說道。然后她轉(zhuǎn)過頭去透過便利店的櫥窗向里看,忽然覺得肚子里空蕩蕩的,便伸手扯了扯玲奈的袖子——“我們買些食材回去吧!明天的早飯拜托你了!”
“咦?”還沒反應過來,玲奈已經(jīng)被她拉進了便利店。
“我真是過分,還沒給你什么回禮,竟然就拜托你給我做早飯了!”柏木邊看著貨物架上的食材價格邊自嘲著。
“哪里哪里,真的不用什么回禮了,別人喜歡吃我做的東西我很開心,我也很喜歡做東西。”
“玲奈醬……有做過便當給其他人么?”柏木忽然問道。
“沒、沒有……”小聲的回答。
“啊啊!好開心!”柏木在便利店里大聲的叫了起來,“好開心,有被重視了的感覺!”
玲奈只是羞澀的笑著低頭挑選食材,不知道該回答什么好。只這一晚上的相處,玲奈覺得柏木同學真是有些不可思議的人,有時看上去有點陰沉的樣子,可是竟然也能有像剛剛那樣大的反應……
“玲奈醬……真是有些不可思議的人呢?!卑啬景察o下來后說。
“咦?”這明明是自己對柏木的評價吧!
“很羞澀的樣子。但是卻能做出每天給并不是很熟絡的人做便當這種事。更奇妙的是——其實我對于不熟悉的人不會有什么表示的,更不要說接受對方的便當。嗯,為什么會接受了呢……所以說很奇妙、很奇妙!玲奈醬真是有些不可思議的人呢!”
玲奈歪歪頭,徹底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了,只知道自己臉上燙的不行。誰知道為什么呢,最初就是覺得柏木同學很與眾不同,鬼使神差的就做了便當送過去,而且一直堅持了下來。
“啊!”柏木又是突然一聲叫,引得便利店里寥寥的客人紛紛側(cè)目,“一定是因為第一次送便當過來時剛好我兩天都沒怎么好好吃東西,餓到不行,而那便當實在是美味,于是就被俘虜了!”
玲奈沒注意到最后那句,只注意到了中間——“兩天沒吃東西?誒?那是為什么?”
“因為……我料理很苦手啊……有時起得晚了就只能隨便買點面包來當三餐?!卑啬疽荒槦o可奈何的樣子。
“那以后的便當也都交給我吧!”玲奈握拳,瞬間斗志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