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言沐安就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她迷迷糊糊地走進(jìn)衛(wèi)生間，惺忪的睡眼在見到鏡子的一瞬間登時清醒，她看著鏡子里的女人，面色蒼白，連唇上也沒有什么血色，一雙眼睛發(fā)腫，越加顯得無神。她搖了搖頭，洗漱完后不得不坐在桌子前，開始一層又一層的修飾。

    暗色的粉底，腮紅，唇彩……鏡子中的面龐在筆下明艷了起來，言沐安眨了眨眼睛，又從包里翻出了美瞳，濃黑的瞳色縫上了面具的最后一絲縫隙。

    她勾了勾唇，化妝前后的五官沒有任何的變化，但卻相去甚遠(yuǎn)，她低著頭收拾著桌子上的化妝品，粉底緊密的貼合著自己的皮膚，將觸手深入毛孔中，順到神經(jīng)，徹底地將自己霸占。

    言沐安有些恍惚，對著鏡子端詳著精致的面容，桃花眼熠熠有神，面頰紅潤如曉春之花，泛著生硬的青春光彩。

    這才是真正的自己么？她將化妝包拉好，放在桌子的邊角。那么明朗，甚至讓她自己都覺得，心里的頹唐和無力，只是年少偽裝成熟的作態(tài)。

    她也想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言沐安最后理了理頭發(fā)，深吸了口氣，才走出房門，遇上正迎面而來的言沐謹(jǐn)，她張嘴剛要打招呼，早安卻頓在他嘲諷的眼神中，毫不留情的諷刺還帶著些幸災(zāi)樂禍，言沐安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自以為是的小丑一樣，她用力梗著脖子，才壓抑住自己低頭尋找庇護(hù)的沖動。少年的身影，在微不可聞的一聲嗤笑中，消失在眼前。

    “安安？”

    許厲之的聲音阻斷她往后退的步子，言沐安揚起頭笑了笑:“沒事，哥我們下去吧?！?br/>
    “好。”許厲之收回他的視線，垂眸看著腳下鋪著木板的樓梯。

    樓梯上有一層涂層，但是木片的紋理和裂痕依然清晰可見。

    “言沐謹(jǐn)！”帶著怒氣的聲音把兩個人都從思緒中拽出，兩人四目相對，加快了下樓的步伐，許晚琴正板著臉教訓(xùn)著坐沒坐相的言沐謹(jǐn)。

    “你昨天晚上幾點回來的？是不是去跟人打架了？”

    “沒有?！?br/>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昨天你姐回來你不回家就算了，大半夜的還跟人打架。你是不是覺得你爸爸不在就沒人管的住你了？”

    言沐謹(jǐn)皺著眉頭:“我姐？你不是就生了我哥和我兩個兒子，哪來的姐姐？”

    聞言房間里的四個人具是一震，他余光中瞥見言沐安低著頭的鴕鳥樣，露出報復(fù)得逞的微笑。

    重新組合的家庭再怎么完美也沒有辦法彌合中間的裂縫，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都全力地粉飾他與她的家人關(guān)系，任那個傷口放在那里，小心地不去觸碰，這樣就不會有人受傷喊疼。

    他們都深諳此道，沉溺在表面勾成的幻象之中。

    都是閉著眼睛的人。

    “你胡說什么？”許晚琴小心地看了一眼言沐安的申請，指責(zé)道，“還不跟你姐姐道歉。”

    言沐謹(jǐn)一言不發(fā)，氣得許晚琴揚手一巴掌重重地落在少年的后背上。

    “許姨?！?br/>
    許晚琴擺擺手，眼底浮起淡淡的紅色:“你真的以為就沒人管你了？”

    “當(dāng)然有。媽這不是管著呢。我就不在這給你們添堵了，先走?！毖糟逯?jǐn)躲避著自己母親的視線，飛快地消失在了公寓中。

    門“砰”地被關(guān)上，許晚琴才失神地看著自己的手，剛剛，她打他了，她動手打言沐謹(jǐn)了。

    “我，我進(jìn)廚房端飯?！?br/>
    言沐安一直低著頭，沒有任何反應(yīng)，直到許厲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抬起頭。

    “沐謹(jǐn)這次是過分了。”

    “沒事的，他消消氣也好，只是氣到了許姨就不好了?！?br/>
    許厲之眸色復(fù)雜:“沐安，你真的……”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么？

    不在乎自己家里面是不是有自己的位置，不在乎被疏離？

    “恩？”

    “沒什么，吃飯吧?！?br/>
    言沐安點點頭，餐桌上因為剛才的那一幕更加的沉悶，言沐安用勺子攪著碗里的粥。白粥煮的恰到好處，米粒之間都相互黏連在一起，卻又很固執(zhí)地拒絕著周圍的同伴。

    她倒真像是一個多余的人。言沐安還記得自己剛回來的那段時間，只要她出現(xiàn)，原本歡笑的四個人都會一下子收回自己的喜悅，小心翼翼地處理著牽連的關(guān)系。

    她不在的時候，這個家同任何完整的，完美的沒有任何嫌隙的家庭一樣，她的存在，仿佛是為了提醒他們，這個家是不完整的，你們都要如履薄冰的喜歡，你們的微笑都不過是粉飾不能逾越的溝壑。

    或許只有她自己這樣想吧。

    言沐安喝了一口粥，突然好嫉妒言沐謹(jǐ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