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將賈寶玉送到了麝月的房里,滿室人煙散去,薛寶釵總算可以歇一歇了。剛在榻上靠一會兒,鶯兒沉著臉進來了?!岸棠?,方才周大娘使人傳話來了。說二太太”后面幾句小聲的附在薛寶釵耳邊說了。完了后鶯兒急道:“二奶奶,你說,這可怎么辦??!”
薛寶釵臉色一白,好半天才喘勻了氣,說道:“這有什么,這也是常有的事。”
鶯兒急道:“奶奶,您怎么不急啊!若少爺日后和您不親近,可怎么辦?。俊?br/>
薛寶釵笑了,“鶯兒,你忘了我哥哥當(dāng)初是怎么從祖母那回到媽身邊來的嗎?我既然能將孩子送出去,自然能將孩子抱回來。再者說了,他是我肚子里生出來的,自然會跟我親,也只能跟我親!他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指望了!”
鶯兒聽薛寶釵這話說的凄涼,疑惑道:“奶奶,你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為何說這樣的喪氣話呢?”
薛寶釵自嘲的笑了,“你還不明白嗎?二爺他就是個付不起的阿斗!與其指望他科舉出身,給我掙個誥命,還不如和大嫂子一樣,指望孩子呢!其實有時候,我真恨不得和大嫂子換一換!”
“二奶奶別說了!”鶯兒嚇得上前去捂著薛寶釵的嘴,嗔道,“二奶奶,這話也是能隨便說的嗎?隔墻有耳??!鶯兒知道奶奶委屈,可奶奶往日不經(jīng)常說嗎,誰家媳婦都是這么熬過來的。當(dāng)初二太太進門,不也是如此嗎?如今一步步的成了二太太!奶奶日后也定能這樣的。奶奶千萬不要再說這些喪氣話了??!”
薛寶釵此時也冷靜下來了,她嘆了口氣,摸了摸肚子,“許真是懷了這個寶貝鬧的,這樣的話竟也脫口而出了。真是糊涂了?!比缓笸熘L兒的手說道,“鶯兒,多謝你。等我在賈府站穩(wěn)了腳跟,就給你挑門好親事,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將你嫁出去!”
說的鶯兒紅了臉,羞道:“鶯兒不想嫁,我就想一輩子服侍奶奶!”
薛寶釵笑了笑,并沒有將鶯兒的話放在心上,“好了,我也累了,早些歇了吧!這一日鬧騰的!”
與此同時的林府,史湘云和林黛玉二人也在議論著這件事,“林姐姐,你說寶姐姐那樣不會真的是有孕了吧?她不會真那么糊涂吧?”
林黛玉手里正把玩著一柄鳳平送來的玉如意,據(jù)說是前朝的古物,她笑著搖搖頭,“依我看未必。我看寶姐姐哦不,現(xiàn)在該稱呼二嫂子了,她的神情頗有些意外,應(yīng)該不是有心的?!?br/>
史湘云不屑的說道:“有心也好,無意也罷!總之,你的及笄禮被她搶了一半的風(fēng)頭!”
林黛玉倒是豁達(dá)的很,如今她老父尚在,又有親密姐妹,婚姻一事也算稱心,再不像之前那樣斤斤計較了?!斑@又算什么,不過是個及笄禮罷了!”說著依舊低頭把玩著玉如意。
史湘云忽的促狹的一笑,“是了,幸虧是及笄禮,若是過幾日齊王府送聘禮的時候,她再來這么一出,那就不好了!是這個理吧?”
林黛玉惱了,“我撕了你的嘴,看你還胡說,什么送聘禮!”說著放下手里的如意想要沖上前去,史湘云忙躲開,兩個人繞著桌子來回躲閃著,笑鬧聲不斷。
屋外,林如海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聽了這笑聲也松快了不少。原來齊王鳳平今兒個來的時候,話里話外竟說了內(nèi)務(wù)府已經(jīng)擇定了好幾個日子,圣上親自挑了一個好的,滿打滿算離林黛玉出閣也就只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了。林如海一聽腦子里嗡的一聲,再聽不進去別的話了。
自己的掌上明珠,唯一的寶貝女兒,竟這樣快就是別人家的了?林如海的慈父心腸發(fā)作,差點沒當(dāng)場哭出來,好歹忍住了。
晚間,賓客散去,林府重又恢復(fù)平靜。林如海這才想著女兒即將出嫁,多看幾眼是幾眼吧!誰知走到女兒的院子里,聽到女兒清脆的歡笑聲,林如海的愁緒徹底被沖散了。罷了罷了,只要玉兒好好的,早點出閣就早點出閣吧!
林如海又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聽見屋里兩個女孩兒湊到一起,嘰嘰喳喳的說笑個不停,欣慰的笑了。又聽了一會兒,方才回去歇著了。
史湘云氣喘吁吁的趴在桌子上,舉著上手投降,“好了好了,我認(rèn)輸了,不玩了不玩了!哎呦,我差點喘不過氣來了?!?br/>
林黛玉抓到她,到底在她臉頰上輕輕擰了一下才罷,“你還是這么個性子不改,將來嫁人了,我看你可怎么辦?”
史湘云笑呵呵的說道:“什么怎么辦?橫豎我是沒有親婆婆在上頭的,不比林姐姐你,齊王殿下可是太上皇和皇太后的心頭肉??!雖說太上皇如今抱病,可還有個皇太后呢!林姐姐你還是擔(dān)心你日后如何孝順親婆婆吧!”
林黛玉方坐下,被史湘云的話氣得又站了起來,手伸過去就要抓史湘云,“好你個作死的,又來打趣我!你且等著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史湘云忙跳開,嘴里還促狹的說道:“哎呦,這還沒成親呢,就開始擺嬸嬸的譜了!”
這下可被林黛玉抓住話柄了,“嬸嬸?我是你哪門子嬸嬸?哎呦,有人春心動了,想早日成親了是吧?看樣子,人安郡王這些日子的殷勤沒白獻(xiàn)啊!”
史湘云得意的說道:“這算什么,比不上齊王殿下細(xì)心周到,溫柔體貼啊!”
姊妹兩個忽的相視一笑,林黛玉笑道:“好了好了,我們倆也別五十步笑百步了??熳掳?!我有好些日子不曾和你好生說話了,有很多話要問你呢!”
史湘云俏皮的吐了吐舌頭,“林姐姐有話盡管說,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林黛玉拉著史湘云兩人上了床,林黛玉是南邊人,不喜歡睡炕,因此睡得一直是南邊的拔步床,好在屋子里鋪了地龍,床邊還攏了個火盆,因此屋子里并不冷。
“你叔叔他們可曾有信來?”林黛玉問道。
史湘云笑了笑,“不曾,倒是雪兒妹妹她們有信來。林姐姐放心,該盡的禮數(shù)我都盡了,怕他們銀錢周轉(zhuǎn)不開,我還特意命奶哥哥送了一千兩銀票去呢!”
林黛玉白了她一眼,“你是故意的吧?他們還缺這銀子?”
“我知道他們是不缺銀子,他們那樣會鉆營的人,如何會少了銀子,不過是盡我的一份心罷了。老太太當(dāng)初走得時候,給我留了不少東西,權(quán)當(dāng)是還給他們吧!”史湘云冷笑一聲,說道。
“逝者已矣,就別想那么多了。哎,你說,二嫂子有孕,二太太會不會給二哥哥納妾?”林黛玉轉(zhuǎn)移話題道。
“這還用說,肯定啦!天底下的婆婆都一樣,見不得兒子和媳婦好。就算二嫂子是二太太的姨甥女又如何,成了親,就是兒媳婦!我再想的是,如今二嫂子有孕,這管家權(quán)會交給誰呢?鳳嫂子還是三姐姐?”史湘云晃著腦袋說道。
“難不成就不許寶二嫂子自己管著?我可聽說當(dāng)初鳳嫂子懷巧姐兒的時候,依舊幫著太太管家呢!”林黛玉笑著說道。
史湘云想了想,好像真是這么回事,“還真有這個可能。二太太好容易將管家權(quán)收了回來,怎么肯輕易再送回去!我只是可憐鳳嫂子,霸王似的一個人,對二太太又是真心一片,誰知道末了竟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林黛玉嘆了口氣,“原也是她糊涂了。好在,鳳嫂子的性子是最吃不得虧的,這里吃了虧,轉(zhuǎn)過頭那里描補回來。其實,她如今沒了管家權(quán)也好,總算能歇一歇,好生調(diào)理身子,早日替璉二哥生個兒子才好?!?br/>
看著史湘云好奇的眼神,林黛玉忙解釋道:“不是我有男女之偏見,只是璉二哥的性子你我也知道幾分,鳳嫂子如果再沒有子嗣,時間長了,我怕事情有變。當(dāng)初我孤身一人進京的時候,心中忐忑不安,幸好身邊有你這個妹妹陪伴,鳳姐姐對我也算不錯,不管她是為了我這個人還是為了奉承老太太,我心里領(lǐng)她這個情,所以,看她如今這樣,我也著實為她擔(dān)心幾分。希望她早些想開吧!”
史湘云想起王熙鳳這個人,也跟著嘆了口氣,“姐姐若真的這般擔(dān)心鳳姐姐,不如想個法子提醒鳳姐姐幾句?!?br/>
林黛玉嘆了口氣,“我何曾沒有提醒過了,只是她聽不進去?!?br/>
史湘云好奇了,“姐姐是如何說的?我想鳳嫂子也不是那種不分好賴的人,姐姐說的都是為了她好,她怎么會不聽呢!”
“我是讓沁竹想法子給平兒姐姐遞了個口信,讓平兒姐姐勸勸鳳姐姐的??刹恢趺椿厥拢P姐姐過后還是一如既往的行事,可見她并沒有將我的話放在心上!”林黛玉說道。
平兒?史湘云卻想起了很多后世紅學(xué)家的一些說法,“我的好姐姐,你怎么托給平兒了?就算平兒是鳳姐姐的陪嫁,兩個人關(guān)系那樣好,可你看府里鳳姐姐的名聲壞成那樣,而平兒,上上下下,竟沒一個說她一句不好的。這里面的關(guān)竅難道你看不透嗎?”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