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燙了這么一下,杜澤懶得再幫他倒茶了,把茶壺往托盤上一放,拿了個冰袋敷在發(fā)紅的皮膚上。
他回到沙發(fā)上坐下,習(xí)慣性地翹起雙腿,搭在茶幾上,眼珠子轉(zhuǎn)了兩圈,細細回想了一下,“當(dāng)時我和安家的一個小侄子玩的挺好的,剛好兩個人那段時間又在玩同一個游戲,那時候就互相加了QQ好友?!?br/>
“不過,后來那個游戲被我們淘汰了,加上又不在一個地方,我都跟你們混在一起,老早就沒有聯(lián)系了?!?br/>
傅薄笙臉上涂滿了憔悴的疲倦和深深的憂傷,他靠在沙發(fā)上,伸手捏了捏眉心,腦海里回放著他們兩人相攜站著的身影。
還是男人伸手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腦袋,畫面是這般的刺目。
杜澤看了一眼,拿出手機,“放心,我現(xiàn)在還有他的QQ,我現(xiàn)在聯(lián)系一下,看能不能問出點什么情況來?!?br/>
對方雖然很快就回復(fù)了,但因為安致澤只是他的叔叔,加上從小也都沒有生活在一塊,關(guān)于他的感情生活,一無所知。
只知道五年前,他的確是娶了一位妻子,只領(lǐng)了結(jié)婚證,并沒有大肆操辦婚禮。
這件事情一度引起了安家長輩們的反對,一來,因為這位女人是二婚,安家認為她配不上這個位置。
二來,只領(lǐng)結(jié)婚證,卻不辦婚禮,在他們看來,實在是太降低安家的檔次了。
可安致澤決定的事情,沒有任何人能夠反對。
傅薄笙看完所有的聊天記錄,將手機還給杜澤,眉眼間浮現(xiàn)的是一絲藏匿不住的絕望,心中那一絲隱隱的期待,此時也早已經(jīng)落空。
看來,她真的結(jié)婚了,真的將過去,將自己,徹底地放下了……
天空是濃烈的黑,幾近是絕望的顏色。
月,不知躲去了哪里,濃墨一樣的天上,連一絲星光都不曾出現(xiàn)。
夜已經(jīng)很深,但對于傅薄笙而言,這個靜謐的夜晚,注定無眠……
第二天,A市的各大娛樂版頭條全部刊登著同一張照片,葉楠和安致澤兩人從餐廳里出來,他撐著傘,將她護在懷中的照片。
舒慧一看到,保養(yǎng)得當(dāng)?shù)哪樕鲜且荒ㄕ痼@,拿著雜志就沖進了傅薄笙的房間,“薄笙,她回來了,你知不知道啊?”
一整晚沒睡的傅薄笙,眼眶里布滿了紅血絲,“媽,我知道了?!?br/>
“這男的誰???既然她回來了,你怎么不去找她?”
“安家現(xiàn)在的當(dāng)家,也是葉楠的老公?!?br/>
原來,說出“葉楠的老公”這幾個,也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艱難,傅薄笙看著舒慧心疼地看著自己,有些牽強地扯起嘴角,“媽,我沒事,別擔(dān)心?!?br/>
只要她還平安活著就好,只要她健康快樂就好……
“昨晚又沒睡吧?你再休息一會兒,我去幫你準備一下早餐?!?br/>
舒慧離開臥室,站在樓道上,重重地嘆息了一聲,鼻子有些酸,眼睛也變得有些潮濕。
這些年,她看著自己的兒子,為了葉楠付出了多少,將他自己折磨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身為母親的,看著心疼。
不是沒想過幫他重新介紹女孩子,好讓他走出過去,但是根本沒有任何的作用,他甚至將沈蘇都調(diào)離了A市。
現(xiàn)在好不容易葉楠回來了,卻又已經(jīng)是這么一句局面。
舒慧抬起手,重重地拍在了扶手上,早知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當(dāng)初她對葉楠再不喜歡,也不應(yīng)該贊成他們離婚,否則,沒準自己現(xiàn)在孫子都是上小學(xué)了。
***
A市的安氏大樓頂層的會議室里,三面玻璃墻面清晰地倒映出在座人員的神情。
葉楠挺直著脊背坐在安致澤的身邊,落落大方,臉上沒有任何怯場的神情。
安致澤嘴角帶著一絲弧度,“接下去,安氏在A市的一切事務(wù)都由我太太,葉楠負責(zé),她也從今天開始正式上任,有什么問題嗎?”
語氣淡然地仿佛就在問他們中午想要吃什么。
葉楠無視掉他們眼眸中的狐疑,勾唇一笑,“以后大家就要互相合作了,我對大家沒有什么其他要求,只要能準時,準確地完成各自手上的任務(wù)就可以了?!?br/>
接下去,便是簡單地各自介紹環(huán)節(jié),葉楠對著每個站起來的主管都會道一句你好,并不是為了博得他們的好印象,純粹只是她的個人習(xí)慣罷了。
初次的會議并沒有具體的商議事項,所以很快就結(jié)束了。
葉楠跟著安致澤回到辦公室,深吸了一口氣,“我沒想到你這么快就會讓我接手安家在A市的事情。”
“不是你說要幫我的?”說話的間隙,安致澤已經(jīng)幫她倒了一杯檸檬水,遞給她,“別是現(xiàn)在想要打退堂鼓了。”
葉楠接過杯子,飲了一口,酸的她皺起了眉頭,“你放了多少檸檬,好酸。”
想著等會兒再去倒點開水,沖淡點酸味,她放下杯子,看著安致澤,眼眸中透著一絲感慨,“你覺得我是這種人嗎?這么多年,多虧了你,不然,我還不知道會是什么情況?!?br/>
安致澤輕笑了一聲,“行了,過去的事情不提了。之前在國外,別人不知道,但我還不清楚???那段時間,很多事情都是你幫我料理的。”
“而且,我這個身體,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突然出問題。而她,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回來……”安致澤的眼睛望著辦公室里的某一個點,眉眼間帶著一絲傷感。
一時間,辦公室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每每說到這個話題,葉楠都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開口勸慰。
只好埋著腦袋想著如何轉(zhuǎn)移話題,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類似于爭吵的聲音。
兩人幾乎同時將目光移向門口,正準備起身去看看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辦公室門被人從外面重重地推開了。
莫奕寒站在門口,身后是兩名秘書部的員工,一臉小心翼翼地看了他們一眼。
安致澤起身上前一步,對著她們兩人揮了揮手,“莫先生?今天這樣直接闖進我的辦公室,幾個意思???”
莫奕寒直接無視掉他的話,扔掉手中的雜志,拉住葉楠手,一把將她拽進了懷里,緊緊地抱著,“阿楠,你總算是回來了!”
葉楠雙手直直地放在身旁,也不掙扎,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莫先生,你當(dāng)著我老公的面這樣抱我,不合適吧?”
莫奕寒的雙眸倏地睜大,抓著她的雙肩,“雜志上說的都是真的?”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他抓著自己雙肩的手,伸手拂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既然莫先生會來這里找我,就說明你已經(jīng)相信這個新聞了,那問我是不是真的,還有必要嗎?”
“我……”莫奕寒一向引以為傲的口舌,現(xiàn)在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阿楠,雖然已經(jīng)八年沒見了,那也沒必要直接叫我莫先生吧,多見外?!?br/>
葉楠抿了下唇角,走到安致澤身邊,輕聲道,“他既然來了,我正好跟他說清楚?!?br/>
“好,我正好去看看他們工作的情況,就在外面,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辦公室的門,打開又重新關(guān)上,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她走到窗邊,沉默了片刻,“莫先生,八年前,我什么都不懂,還以為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友情,可是現(xiàn)實卻是給我敲下了沉重的一棒?!?br/>
莫奕寒聽著這話,突然有些心驚。
葉楠轉(zhuǎn)過身,一對眼睛如冰球,掠過他,看向了他處,“莫奕寒,我問你,當(dāng)初我爸的公司,是不是你做的手腳,那些傳聞,是不是你找人發(fā)布出去的?”
“當(dāng)初,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沈蘇找人要綁架我,但你沒說,你在暗處看著,看她找的那兩個人綁走了我,你再出現(xiàn)救我,就是想要利用這個機會,讓我欠你一個人情,讓我放下那些戒心,開始慢慢相信你,是嗎?”
“阿楠,你……”莫奕寒詞窮了,怔怔地望著她。
葉楠伸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打斷了他的話,“后來,也是你幫她解決掉了這些事情,幫她找了個替罪羔羊,莫先生,沒想到你還是個樂于助人的好好先生啊?!?br/>
如果不是兩年前,她讓安致澤幫忙調(diào)查沈蘇的事情,這些事情只怕永遠會沉寂在大海里。
當(dāng)初的她,是這么傻,被耍的團團轉(zhuǎn)卻渾然不知。
莫奕寒伸出的手,僵在空中,他知道這些事情遲早都會被她知道,但沒想,是在她回來后,兩人第一次見面,她便直接指出了。
她與八年前,完全不一樣了。
葉楠回去拿起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檸檬茶,飲了兩口,接著說:“但不管怎么說,綁架的事情,你沒有告訴我的必要,也沒有知道了后就一定要出面救我的必要,說到底,我終究還是欠你一份人情。不過,我爸應(yīng)該也算是用腦出血的代價,替我還了這份人情了?!?br/>
“阿楠,你別再說了。”
聽到那些以前做的那些事情,被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吐露了出來,莫奕寒心中涌起了一陣深深的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