猗猗說:“打了一些鎮(zhèn)定劑,他在睡呢。”
顧久母親問:“你是誰?”
劉佳搶著介紹:“她叫梁猗猗,是顧久的朋友。對吧?”
梁猗猗:“……”
梁猗猗:“是的,沒錯?!?br/>
“聽說是你送顧久進醫(yī)院的?謝謝你?!鳖櫮刚f,“謝謝你?!?br/>
梁猗猗說:“不用客氣?!?br/>
她看見顧母的手虛弱地握住劉佳的,劉佳支撐著顧母,仿佛在給予老人力量。心里明白了什么,垂眸黯然道:“你們來得正好,這兒交給你們了?!?br/>
顧母點點頭,提高聲音說:“醫(yī)生在哪里?”
一片騷動,梁猗猗才發(fā)現(xiàn),跟在他們?nèi)松砗筮€有很多陪同人員。她心煩意亂的,竟全忽略了。這些人忙亂著,很快把她擠到一邊去,她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悄悄離開病房。
遠遠地聽到顧清明在病房里發(fā)號施令:“我要馬上見醫(yī)生!”
這樣挺好……
“這樣挺好的?!?br/>
梁猗猗這樣對自己說著,轉(zhuǎn)身要走開。
腳步卻不知不覺放得很慢,半天,才挪到護士站。這還不止,險些被個快遞小哥撞到,那小哥擰頭瞪了她一眼,大聲說:“收快遞!”
一抹紫色躍入眼簾,吸引了猗猗視線……這種花,顧久送過給她。一個護士捧著花,在護士長發(fā)呆。另一個護士經(jīng)過:“咦,怎么有人送你雛菊?”
護士b:“嗯,這兒有張卡片……木子,那不是心臟科那個實習生嗎?送這個給我干什么?”
護士看起來有些沮喪。
護士a搖頭,眼睛亮閃閃:“哇,他暗戀你啊!”
護士b:“什么暗戀?”
護士a:“傻啊,沉默的愛啊,雛菊的花語?!?br/>
護士b:“我不懂?。俊?br/>
護士a:“你沒有看那出韓國電影?全智賢的《雛菊》,雛菊的花語是暗戀,沉默的愛,我愛你,與你無關(guān)?!?br/>
護士b:“?。?!”
“啊?!”
梁猗猗雙腳被牢牢釘在原地,再也挪動不開。
腦海里閃現(xiàn)出來的,是中秋那晚的畫面——
微涼晚風中顧久遞給她一束雛菊。
——“好端端的,為什么送花給我?”
——“師姐,你在我心中就是這雛菊,純真活潑?!?br/>
——“是嗎?”
——“當然啊。”
——“你有沒有看過1995年一出老電視劇,叫《男親女愛》?”
——“沒看過?!?br/>
——“是黃子華主演的電視劇,他的棟篤笑超級搞笑的。里面黃子華演鄭裕玲的下屬,鄭裕玲是個脾氣暴躁的老女人。他就對鄭裕玲說,等到了清明節(jié),我送一束最漂亮的白菊給你。所以說,菊-花是送給死人的啊?!?br/>
——“這不是菊-花,這是雛菊?!?br/>
——“對我來說,都一樣。”
她真傻??!
沉默的愛,我愛你,與你無關(guān)……
顧久,顧久,這就是你想對我說的話嗎?
她一直沒能領(lǐng)會,還以為那只是朋友之間一個玩笑。她竟然把他的表白當成了玩笑,還傻到用黃子華的笑話來回敬他。
她到底得二百五成怎樣,才會說出那種話啊!如果可以穿越回去,梁猗猗真想狠狠抓住那時候的自己,狠狠扇倆耳光!
原來顧久真正想對她說的話是那樣啊,不是純真可愛,是他愛她,他在沉默地愛著她啊……
“可你為什么不直接和我說呢?”猗猗心里的聲音狂叫,“為什么你不和我說呢?你不說,又怎么會知道我不是愛你?”
護士b:“真的嗎?那我應(yīng)該怎么辦?我是不是要回應(yīng)他?”
護士a:“你傻啊,直接點破不尷尬嗎?你只需要和他說,你也看過那出電影。就水到渠成了啊。”
護士b:“好啊,我這就打電話給他!”
護士a:“哇,某人要脫單了哦!”
在兩個護士幸福的笑聲中,猗猗手腳冰涼,淚水不聽話地奪眶而出。身后顧久的病房里擠滿了人,她就連回去都不能了,她拔腳就跑,一直跑到醫(yī)院的中庭,再也跑不動為止。
然后,扶著院子里的木棉樹,蹲下,失聲痛哭起來。
“顧久,你個傻瓜。為什么你不親口和我說?”
我愛你,與你無關(guān)。
我只是單純的、沉默的愛著你而已……
她越哭越大聲,越哭越傷心,眼淚掉光了之后變成撕心裂肺的嚎啕,最終哭至失去聲音。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cè)目,但大家都很忙,匆匆一瞥過后,又匯入忙亂的人潮中。偶爾有人同情一下,心想這人一定剛剛診斷出了絕癥。
不值錢的同情在腦子一閃而過,萬分之一秒之后又拋諸腦后,回到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里去。
劉佳轉(zhuǎn)到院子里,被哭聲引來,發(fā)現(xiàn)是梁猗猗。
她起初以為梁猗猗不舒服,過去關(guān)心一下:“猗猗?”
梁猗猗抬起頭,劉佳看到她高高腫起的眼睛,嚇一跳。梁猗猗又低下頭,擦干自己淚水:“我沒事?!?br/>
她扶著樹站起來,兩腿酸軟,站立不穩(wěn)。
劉佳看著她,說:“你為什么哭?”
“沒什么。”梁猗猗說,“那是我自己的事?!?br/>
劉佳說:“別哭了。你有什么資格哭?要哭,也是我哭?!?br/>
說著,她自己也落下淚來。
梁猗猗見到,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說:“劉佳,你知道了?”
劉佳點點頭,淚落得更厲害了。梁猗猗早哭過了,心里發(fā)堵,這會兒反而再掉不出眼淚來,強忍著心塞拍著劉佳肩膀安慰她。
劉佳的淚水越發(fā)決堤一樣,一發(fā)不可收拾:“病理結(jié)果出來了,可以做手術(shù)?!?br/>
她鼻音很重,說話斷斷續(xù)續(xù),猗猗聽懂了,心里一松,酸澀的眼圈里重新掉下金豆子。
“那好。”她連連點頭,“那就好?!?br/>
“你走吧??丛谀銥樗麄穆錅I份上,我什么都不計較?!眲⒓颜f,“猗猗,謝謝你為我老公做的一切?!?br/>
猗猗心里一顫,抖抖的重復(fù)那兩個字:“老公?”
劉佳說:“嗯,老公。在他下鄉(xiāng)之前我們已經(jīng)登記了。他要向上走需要基層經(jīng)歷,我沒理由不支持自己男人?!?br/>
梁猗猗劇震,身不由己向后退,所以說……顧久其實是有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