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韓二夫人竟然一口答應(yīng)道。
韓寶寶反倒有些蒙了。
接著,他聽韓二夫人冷笑道:“有句話倒是要請問二少爺,這韓府什么不是咱的?”
韓寶寶望著韓二夫人,他想,自個兒這個老娘,真是鬼迷心竅了。
這韓府?
除了他觍著臉,頂著這“韓府二少爺”的名頭過了這么些年,又有什么,真是他們娘倆的?
面對著執(zhí)拗的韓二夫人,韓寶寶亦是再說不出什么話來。
母子二人僵持了會兒,韓二夫人幽幽嘆道,“你當(dāng)老娘我是貪圖這韓府的富貴?”
韓寶寶沒接話,這顯而易見的事兒,他實在懶得費力氣說。
韓二夫人搖了搖頭,頗有幾分凄苦之色,“寶兒啊,你畢竟是太年輕。這韓府,娘攢下的體己錢,也夠咱們過上些年的,可你想過沒有……”
她掏出帕子拭淚,瞧著韓寶寶不像是要問的意思,便又是嘆了口氣道:“在韓府這些年,沙鎮(zhèn)誰不認(rèn)識咱們母子?”
“你只當(dāng)咱們說走便走,卻不知出了這韓府,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韓二夫人愈發(fā)抹著眼淚,“娘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就算出了府,被人算計,也就那樣了??赡隳兀悴灰粯樱 ?br/>
她油傘撐地,向著韓寶寶挪了過來,“你是韓府的獨孫!”
“娘!”韓寶寶從未見過韓二夫人這樣,他有些害怕。
這韓府,他幼時懵懵懂懂的隨韓二夫人來到此處。
這里的一切,都讓他覺得新鮮,就像是住在深井里的蟾蜍,有朝一日竟然看到了大海。
自個兒老娘的心事,韓寶寶多少能明白些。
但,但他們畢竟只是污泥里蟾蜍,韓府……
怎能容得下他們。
韓寶寶自慚形穢,莫說是在韓紅藥面前,就是個得臉點的丫頭,在韓寶寶的心里,都比自己高貴。
因此,自從老夫人故去,他揣著十二分的小心,生怕得罪了大夫人身旁的芝蘭與韓紅藥眼前的碧螺。
可這次荒唐的“病”,讓韓寶寶徹底看清了人情冷暖。他終于明白,無論老夫人在世與否,無論韓紅藥怎樣對待自己,他在這些人眼里,在這些韓府的下人眼里,終究是雀占鳩巢,出身不正的“二少爺”。
“寶寶啊,你可要想清楚了?!表n二夫人見韓寶寶有些嚇著的模樣,忙又向后坐了坐,溫言道:“你且安心修養(yǎng),那張醫(yī)者都說了,沒人想害你,你是吃了滋膩之物又著了風(fēng)寒……”
韓二夫人絮絮說著。
韓寶寶卻忽然想起那碟子金翼,他胃中忽而翻江倒海,拼命擺手,“娘,我要吐……”
韓寶寶這邊吐得天昏地暗。
琉光院卻是跪著一名下人。
廚子老周。
說是老周,實則并不老,只是在韓府的日子久了,人又做事沉穩(wěn)周到。因而,眾人這才稱他為“老周”。
此刻,他跪了已是有時辰了,天色陰沉,青石板的涼氣從膝上蔓延開去。
“大小姐!”碧螺看了老周幾次,終究是沉不住氣,向坐在院中看書的韓紅藥求情道:“老周膝有舊疾,您這樣讓他跪著,他怕是會落下病根……”
“心都壞了,腿怕什么?”韓紅藥翻了紙書道,她神色漠然,仿佛地上跪著的,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螻蟻。
“去,你要是閑著沒事兒干,就給我去書房把那本北山酒經(jīng)拿來。”韓紅藥看碧螺仍是立在自己面前,她吩咐道。
碧螺咬著唇望著老周,但這大小姐韓紅藥向來說到做到,她說,要讓這老周跪滿四個時辰,碧螺若是再求情,只怕……
碧螺無奈,只得向著書房走去。
然而,就在此時,天空忽然想起一道驚雷!
墨點大的雨就噼里啪啦的落了下來。
韓紅藥合上書,抬頭皺了皺眉,便向著屋內(nèi)走去。
碧螺卻是轉(zhuǎn)過身,她又是看了眼老周,便一低頭向著韓紅藥走去,徑直越過韓紅藥,跪下道:“大小姐!”
韓紅藥停下步子,身后有人忙撐起了油傘,“你這是做什么?”
碧螺跪在那里,已是淋上些許雨滴,她顧不得擦去臉上的雨水,仰著臉望著韓紅藥道:“肯定大小姐發(fā)發(fā)慈悲,老周他……”
“如若我不肯呢?”
傘,撐在韓紅藥的身后,將她整個人籠在一片陰影之中。
“碧螺!”跪在更遠(yuǎn)處的老周啞著嗓子開口道:“你快別渾說!我做錯了事,就該罰!”
雨,漸有瓢潑之勢。
碧螺的鬢發(fā)被雨打濕貼在臉上,仿似幾條墨線,而她這個人,卻又像是那紙上被洇濕的畫,面目開始變得模糊。
她似乎帶了哭腔:“大小姐!碧螺求求您!那金翼,那金翼無毒呀!”
“無毒?”韓紅藥依舊站得筆直,只是微微垂下眼睛,“你又何嘗知道?”
碧螺語塞,她回身望向老周,轉(zhuǎn)而站起身,向著廚房奔去。
老周渾身此時被雨淋得稀透,他垂著頭,如泡了水的泥胎。
“大小姐!”碧螺捧著一包東西,從小廚房跌跌撞撞的跑了出來。
“您看!您看!”她將那包東西打開,跪下,高舉著望向韓紅藥。
“你拿這個給我做什么?”韓紅藥看著那包東西問道。
那是一包臘肉,失去了老周精巧的刀工,看起來,就只是包臘肉。
然而,這肉被雨水一浸,那濃郁的肉香,便彌漫在這琉光院內(nèi)。
韓紅藥皺了皺眉,這般油膩滋厚之物,令她覺得有些發(fā)悶。
但碧螺卻像是捧著異寶奇珍般的,帶著渴盼的目光,她高舉著那肉,“大小姐!恕碧螺無禮!”
她說著,忽然收回手,將那手放在面前,笑著深吸口氣,居然就此狼吞虎咽的吃著那塊幾近茶色的肉!
似乎是為了證明這肉無毒,也似乎這冷腥之物,令人作嘔??傊?,碧螺吃的極快。
“大小姐,”碧螺將那紙包在地上平攤開,“肉,我,吃……完了……”
她說的極其艱難,似乎那被韓寶寶視為美味之物,碧螺亦是無福消受。
韓紅藥如一座無悲無喜的神祇,她低垂著眼,看著卑微的碧螺,看著搖頭嘆息的老周——
“你,這又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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