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出來的，清醒之后他就在通道外面了，他背上還背著趙衛(wèi)航，他伸手放下趙衛(wèi)航，雙腿還在忍不住打顫。

    “我們……我們逃出來了？”莫然眼神里還有些迷茫和不可置信，他已經(jīng)不記得發(fā)生了什么，只是記得一顆子彈向他飛來，然后自己就出現(xiàn)在了這里。

    “嗯！”趙衛(wèi)航滿臉的疲憊之色，那種無法言語的痛徘徊在他心間。

    “謝謝?！壁w衛(wèi)航望向了莫然，對他苦笑了一下。

    “咱們……咱們怎么出來的？”莫然還是很疑惑，他的記憶又出現(xiàn)了間斷。

    “是你帶我出來的。”趙衛(wèi)航眼里有些頹廢，仿佛在自責的自己的無能。

    “出來就好，出來就好?！蹦慌牧伺男乜?，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跟我來?！壁w衛(wèi)航掏出了手電，往以前基地的方向走去，莫然看著他的背影感覺這個人仿佛失去靈魂一般。

    “對不起，之前騙了你，如果你殺了我，很大幾率你也會死掉。我只是知道他想要我的首領位置，他算是我的養(yǎng)父，他想要我一定會給他，可是沒想到他竟然……”趙衛(wèi)航走在莫然的前面，邁著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莫然在他身后也沒說什么話，畢竟他們都活了下來，莫然也不想怪他什么。

    “我五歲那年，框架計劃建成，我這個孤兒便被扔了下來，他撿到了我，照顧我長大，我每天都接受他的教育，他總說什么一定會有希望的，我們的夢想一定會實現(xiàn)的，誰會想到，這個夢想根本就是虛構(gòu)出來的?！壁w衛(wèi)航狠狠地踢向了地面的石頭，仿佛這樣可以發(fā)泄自己的憤怒。

    “他欺騙了我，欺騙的所有人！”頭疼讓趙衛(wèi)航忍不住用手掌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悔恨他要是能發(fā)現(xiàn)，事情就不會落入這樣的情況，可是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還怎么去挽回呢？

    莫然也不敢說話，不敢跟這個人講什么‘要抱有希望’的話，莫然真的不知道怎么去安慰這個人，覺得這個人真的很是可憐。

    “他是騙子，我也一樣……我為了這場戰(zhàn)爭的勝利說了太多的謊，戰(zhàn)爭是勝利了，可是卻不是反叛軍的勝利，是上層世界政府的勝利。”趙衛(wèi)航渾身散發(fā)著一種絕望的氣息，他真的不敢再去做什么偉大的事業(yè)的，他害怕在像現(xiàn)在這樣，拼命地尋找希望，卻發(fā)現(xiàn)希望本身就是絕望。

    莫然跟在他身后聽他訴說著，莫然也不知道這個人要帶他去哪，趙衛(wèi)航說完后便一直往一個方向走著。

    走了好久好久，莫然也不知道多久了，要去形容就是從肚子不餓走到了肚子好餓，趙衛(wèi)航在前面一句話也不說了，雙肩耷拉著一步一步向著這個方向走著，莫然依稀能夠辨別他們應該快到之前的基地了。

    終于趙衛(wèi)航站在了基地邊緣的一個地方，停下了他的腳步，回頭看向了莫然。

    莫然順著手電筒照射的方向一看，瞳孔一縮。

    陳茜茜之墓

    “她為了擋了那顆子彈就死了，我之前一直在騙你，希望威逼利誘能讓你留下來，我沒想到事情會成這樣……”趙衛(wèi)航低下頭，看著這墳墓猛的跪了下來。

    “這是里埋葬的都是為組織犧牲的人們，我對不起他們，是我讓他們的死增添了恥辱?！壁w衛(wèi)航對著這片墳墓狠狠地磕下了頭，莫然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氣，額頭磕在地上都能磕出悶響。

    “對不起，對不起……”趙衛(wèi)航反復的重復著這句話，跪在那里也不起來。

    莫然則將目光看在了那陳茜茜的墓碑上，也跪在了墓碑的前面。

    “謝謝?！蹦荒恼f了一句，他是真心的感謝這個姑娘，感謝這個他只看到過背影的姑娘，這個人為了保護他的生命丟掉了自己的生命，莫然也學著趙衛(wèi)航磕下頭，抬頭看向了趙衛(wèi)航。

    “她的信念是什么？”

    趙衛(wèi)航聽到莫然的問題，抬起了自己的頭，帶著磕破的額頭看向了莫然。

    “她相信框架計劃會崩塌，她就可以在白天看到太陽，晚上看到星星?！壁w衛(wèi)航望向了漆黑一片的天空，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

    “因為他們的信念，我不能去報仇，不能去揭穿李世友，他知道我不會揭穿他，所以他才會放心的放我離去。”趙衛(wèi)航空洞的眼神有些不甘，莫然疑惑的看向了他。

    “我一旦揭穿他，那些隊員們會崩潰的，他們奮斗了二十年的希望，好不容易看到了點光芒，結(jié)果卻是被拉進了更深的黑暗，我不想讓他們?nèi)缤惺呷獍愕纳钕氯ィ呐吕^續(xù)撒謊?！壁w衛(wèi)航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怎么做，揭穿了又怎么樣，只會讓大部分的人絕望，現(xiàn)在這樣也好，他了解李世友的性情，不會虐待這些跟隨了二十年的戰(zhàn)友。

    “那他們就一輩子生活在謊言里了?！蹦灰膊恢涝趺慈ヅ袆e，真相可能真的會讓大部分人無法去接受，行尸走肉般的活著，如果他們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可能會是另一種心態(tài)，即使死去，死之前也能歡呼自己的夢想自己的希望。

    “我是個罪人。”趙衛(wèi)航說了這樣的一句話，莫然忽然想起李爺爺也是這么說的，他是個罪人。

    “麻煩你一件事情，我死后把我埋在這里吧，我想和他們葬在一起?！壁w衛(wèi)航指了指眼前這片墳地。

    還沒等莫然說話，趙衛(wèi)航忽然從地上撿起了一塊尖尖的石頭，雙手拿著石頭猛的向自己的心臟處刺去，莫然見此趕緊過去阻攔，可是還是沒能來的及，鮮血從趙衛(wèi)航的心口噴射而出，莫然不敢想象他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能讓這石頭刺進自己的心臟。

    “對……對不起……”趙衛(wèi)航目光渙散，淚水不斷的流了出來，鮮血噴射了莫然一身，莫然抱住了趙衛(wèi)航，雙手忍不住的顫抖。

    ‘所以……他帶自己來這里是想讓我把他埋葬在這里?！恍睦锖懿皇亲涛?，他說不出是什么感覺，說不上難過，說不上痛苦，可是就是很想哭，眼淚還是流了出來，莫然摸了一把眼淚，結(jié)果弄得自己滿臉鮮血。

    莫然顫抖的站了起來，用手在身旁的空地挖著坑，這是他埋葬的第二個人了，他們都說過同樣的話。

    他們說，他們是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