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劍把大劍“不曾笑”舉起來,看著熟悉的劍身,卻想不起劍的名字。
而且,自從不久前得了彌金秘境中的“氣風(fēng)刀”功法,自己已經(jīng)立志要成為刀修,未來憑刀法名揚天下,為什么現(xiàn)在手中卻舞著一柄大劍,絲毫不感到生澀?
氣風(fēng)刀的招式歷歷在目,昨天自己一夜頓悟方才大成,這一本從師兄弟手中拿命爭來三品功法,乃是無數(shù)十三基修士夢寐以求的東西。能得到它,心中歡喜異常,自己也實在是有刀法上的天賦,明明昨夜才練至大成,今天只是稍晚運轉(zhuǎn)了一下,竟然輕易就的破境到圓滿,完完全全將氣風(fēng)刀的威力施展了出來。
笑劍心念轉(zhuǎn)動,他舉著大劍看向魏志山,“魏前輩,請問我的手里為何會有一柄劍?我的精鋼混水刀到哪里去了?”
精鋼混水刀,也是難得的精品武器,其內(nèi)可以承載自己的靈力,一擊削鐵如泥,縱然放在那些合嬰境前輩眼里也是少有的好兵器!要不是上次歷盡艱險得了一株黃階百神花,拍賣會上根本就拿不下這柄寶器!
魏志山臉色凝重,盯著笑劍一言不發(fā)。
笑劍尷尬又疑惑,但卻也不敢在魏志山面前有什么不滿。如今自己要逃命,還得依仗魏志山的實力。
“笑劍!”魏志山忽然大呵一聲,“你可還記得你自己是什么境界?”
笑劍莫名其妙,“初天境啊!”
初天境界,有一個明顯的特征,哪怕是掌握一條大道的第一境修士也可以做到——那就是凝虛化實,大道凝真。
魏志山掃了一眼前方,隨著眾人闖過那條大斷谷,原本光禿禿的灰色山脈,竟然在遠處出現(xiàn)了少量的稀疏植被。
這些植被也是純粹灰白色且缺少明暗的光影變化,極為單調(diào)與枯燥,周圍環(huán)境一如既往的寂靜,簡直不想在人間。
不過幸好,暫時還沒有出現(xiàn)新的危險。
魏志山繼續(xù)向笑劍喊道:“你給我用修為馬上凝一把刀出來!”
笑劍頓時不知所謂。
用修為凝一把刀?要操控靈力化形,至少也得是合嬰境的實力。
笑劍誤以為魏志山讓他凝聚一柄靈力長刀出來,可凝聚的手段他根本就不會。
笑劍,失憶了。
魏志山目光陰沉的看著笑劍,看穿他的渾身經(jīng)脈血肉,除了氣息略有衰弱之外,笑劍無論是肉身的強度還是靈力的質(zhì)量,皆是初天境的程度。
而凝聚不出長刀,或者說忘記了怎么“凝虛化實,大道凝真”,說明這杜遲州的笑劍連自己晉級初天境的大道也忘記了。
所謂的“凝虛化實,大道凝真”,乃是初天境一種本能般的能力。修行本就是生命層次的遞進,初天掌大道,而道生萬物,如果不是忘記了自己的大道,笑劍不可能做不到魏志山的要求!
魏志山微微退到笑劍的身邊,他知道眼前之人確實是笑劍不假。
“笑劍,你飛到前面去,開路!”
笑劍的臉色大變,“魏前輩!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魏志山語氣中有了威脅,“我讓你去前面開路,不聽,現(xiàn)在就拍死你!”
這笑劍,有大問題!誰知道他是不是中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詭異詛咒,魏志山不敢讓他留在自己后面,必須一直把盯在眼中才好!
如若不看住他,魏志山也絕不會放他走,這種情況下要是因為一時的心慈,或許就會演變成放虎歸山。魏志山又不傻,怎么可能把這樣一個失憶的初天境留在劫地里,萬一劫地徹底侵蝕了他,指不定就會對眾人出狠手!
雖然已經(jīng)忘記了自己的大道,一身實際戰(zhàn)力萬不存一,但好歹也是個初天境,而且是劍修,無論生命力還是體魄皆足夠頑強,讓笑劍去前面探路,實在是一個好辦法。
笑劍飛在前面,既能受自己的監(jiān)視,初天境修為的底子又讓他沒那么容易死,笑劍這個探路石,恐怕能堅持很長一段距離。魏志山眼神狠辣,見笑劍磨磨蹭蹭的不愿意往前飛,隨手一抓,強大的靈力束縛笑劍,一把就將他丟到了最前面!
“給我往前直飛!膽敢懈怠我直接取你的命!”
笑劍滿臉的不甘和怨恨,卻發(fā)現(xiàn)連自己手里用裹布綁著的神秘大劍都在一瞬間被魏志山奪走。
魏志山隨手一抓,靈力聚成一柄造型精美的短斬刀,丟給了笑劍。
現(xiàn)在的笑劍,區(qū)區(qū)一個探路石而已,那把“不曾笑”可是好兵器,魏志山強行用靈力鎮(zhèn)壓了“不曾笑”中神智模糊的劍靈,直接算作是自己的靈寶了。
魏志山隨手想把“不曾笑”收進空間法器中,忽然才想到現(xiàn)在空間法器也打不開。
自己不用劍,劍靈不從自己,靈力也流不進“不曾笑”中,現(xiàn)在拿在手里只會礙事,魏志山思索一下,把“不曾笑”丟給了琳瑯福地的護道人盧燦。
“這笑劍受到劫地侵蝕失了心智,靈劍“不曾笑”在他手中太危險,暫由我來保管!我把劍放到你琳瑯福地,待我們殺出劫地后,再把劍還給他!”
“不曾笑”在空中劃過一道劍光,落在了盧燦的眼前,盧燦微微一愣,若有所思。
“魏前輩放心,我琳瑯福地定會好好保管靈劍,只等魏前輩帶我們飛出劫地,有時間隨時可到琳瑯福地取劍!”
盧燦隨手將“不曾笑”擺在飛行法器上,這“不曾笑”受到魏志山的靈力壓制,看起來就和凡劍無異。
盧燦朝魏志山笑言傳言:“我琳瑯福地在商言商,但此番魏前輩搏命帶我們出劫地,靈劍的存劍費自然免去,除此之外,出了劫地后,我琳瑯福地亦另有一份重謝!”
魏志山不動聲色的點點頭,無論大小,找琳瑯福地辦事都是要花錢的,就算是魏志山要存他的劍,也得交不少的靈石。何況這本就是在存一把上好的靈劍,按照規(guī)矩,只要魏志山存進去了,就算途中靈劍被琳瑯福地的人意外遺失,出了劫地后琳瑯福地也得照價賠償魏志山等值寶物。
魏志山繼續(xù)領(lǐng)著眾人向前飛遁,此處距離雨浮鎮(zhèn)約莫五百里,雨浮鎮(zhèn)中通天之光徹徹底底的看不見了。
魏志山看著前方逐漸密集起來的灰色森林,這些林木邪異死寂,說不出的壓抑。
而后方,一個人靜靜坐在無雙神冢飛舟上的光珠,她背對眾人,一頭黑色長發(fā)披在腰間,暗中緊緊皺著眉頭,很長時間都沒有說過半句話。
她在回憶雨浮鎮(zhèn)中的事情。
她記得自己遇見了兩個人,一個是陰恒之體,叫做鳩風(fēng),另外一個是陽恒之體,叫做……
光珠用手揉了揉臉蛋,想不起來了。
“他叫什么來著……”
“嗯……”
光珠遲疑的小聲念出一個名字。
“李……沐……”
而后又搖了搖頭,“不對?!?br/>
——骨武雛。
遠方,莫水古州,上風(fēng)領(lǐng)附近。
李沐和萬理劍兩人走在空蕩蕩的山道上,而上威劍則別在李沐的腰帶里。
“真空曠,人都不見了?!崩钽逅南绿魍?,除了萬里云煙,空山鳥靜,真是半個人影都尋不見。
如今這條山道,也不知為何,走的人越來越少了,李沐下山走了十七八里路,連一個路人都沒瞅見。
李沐走著走著,倒也不無聊。
怎么可能會無聊,身邊跟著萬理劍這么一個傾國傾城的大美女,也不太可能會無聊吧。
但對于萬理劍,李沐還是有點頭痛。
這個人,實際上是個“屢教不改”的性子,讓她不要一口一個“主人”,“主人”的喊得太親熱,過不了半個小時就能忘了,又一臉異樣的膩了過來。
有這么個美膩了的尤物如此溫柔如此甜膩,或許一時間覺得是好事,可時間稍晚長一點,只是稍微長一點,李沐就覺得遭不住了。
不愛,就是不愛,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有些東西是要劃得很清楚才行,不然就是五十步笑百步了。
李沐覺得,假若真的要做那個五十步的人,那還不如一口氣就走個幾萬步出去。但如果可以,最好就一步都不走。
欲望與真我,李沐分得很清楚。
他上輩子人生凄苦,其實要不是因為分得太清楚了,又怎么可能會這么凄苦。
“人可以被毀滅,但不可以被打倒。”
上一世的李沐僅僅只是被毀滅了而已。
憑李沐的本事,就算是上一世,其實也應(yīng)該可以過得很好,雖然最后的結(jié)果是夜里上了馬路自尋短見,但李沐心中其實不怎么太后悔。
“小紅,你要不換個名字吧?”李沐看著身邊的萬理劍,遲疑的問。
如今的萬理劍,叫做,小紅劍……
萬理劍眨眨眼,“主人叫我什么都好。”
雖然萬理劍很順從他,可惜李沐取名的水準(zhǔn)不太行,萬理劍不自己想個名字,李沐只能喊她“小紅”……
萬理劍親熱的想膩過來,李沐一把把她推開,“男女授受不親!你再這樣,以后怎么嫁出去!”
萬理劍張張嘴,卻見李沐瞬間把上威劍給抽了出來。
“上威劍我問你,我把那幾個小屁孩留在秦宇那里,真的沒問題吧???”
李沐大聲問,上威劍半晌沒有吭聲。
許久,上威劍才回答道:“我發(fā)現(xiàn)你小子,是不是魂魄里哪有點毛??!”
“這是第幾次問了?怎么,你和小紅劍粘不到一起,就來煩本座,很有趣?”
“本劍走南闖北,見識過的人多,天下名樓花魁,一地嬌媚鳳凰女,無論宗、族、門,所謂的天驕女子見了不知多少!有幾個比得上你的小紅劍!”
“你再不知好歹,再來煩本劍,我一劍劈了你!”
上威劍震出一圈烏光把李沐握劍的手彈飛,又自個插回了李沐的腰帶上。
李沐尷尬的舉著手,悻悻的不吭聲了。
秦宇和那幾個小孩的問題,上威劍下山的時候就告訴了李沐,說得很簡單,“你太小看含光谷了?!?br/>
這意思,就是讓李沐別這么小人之心。那含光谷號稱天下正道,既然收下了那幾個小孩,正常情況下就不會棄之于不顧。上威劍想告訴李沐,他師尊渡賀淵好歹也算半個含光谷的人,別太誤會含光谷了。除非含光谷的弟子都要死了,不然那幾個凡俗的小孩,含光谷也會撫照幾分的。
雨浮鎮(zhèn)里大大小小去了一批宗門,而其中勢力最強的無疑有含光谷,很少有不開眼的,敢隨便去觸含光谷的霉頭。
“主人……”忽然,萬理劍又湊了過來。
“……嗯,干嘛?”
“我……我想買兩套衣服!一套紅色,一套……白色!”
李沐無奈的看看萬理劍,“你不是說,我的東西就是你的東西嗎?要買啥就買,何必還過問我?!?br/>
萬理劍理所當(dāng)然的點頭,“所以我一定能買下這兩套衣服的!畢竟主人你打不過我!”
李沐干笑了兩聲,是打不過她,萬理劍都新橋境了。
“嗯……主人現(xiàn)在打不過我呢……”萬理劍突然直勾勾的看著李沐。
李沐腰間的上威劍這時懶洋洋的說了一句,“小屁孩,少動歪腦筋!”
李沐莫名其妙,萬理劍卻把美目挪開了。
從頭到尾,從萬理劍出世到現(xiàn)在,萬理劍說的話李沐其實一句都沒真的聽懂,上威劍倒是能理解,但是它也沒太在意。
上威劍想,讓李沐自己琢磨去吧,既然萬理劍現(xiàn)在不是敵人,那時間還很長,人生是福是難,得自己去悟,自己去渡。
萬理劍拉起李沐的手,漂亮赤紅的眸子說不清有層水氣,閃著異樣且星星點點的光。
“主人要不要試試萬理劍?”
萬理劍毫不忌諱的抱緊李沐,胸前的柔軟透過薄薄的裙簾貼在身上,而李沐也沒太大的反應(yīng)。
萬理劍啊,說起來算是自己十三基的第一基所煉化的至寶。
雖然與她不是那種關(guān)系,但李沐對她也感到蠻親切的。
害羞?短暫的熟悉之后,基本不存在。
“萬理劍很厲害,主人現(xiàn)在就可以試試!”
李沐看著近在咫尺的萬理劍,她那精致傾城的臉蛋微微泛紅,呼吸吐在自己臉上,還尚能感受到肌膚間的溫度。
萬理劍渾身有種異樣的香氣,是一種滾燙,熾烈,卻又清淡難尋的灼熱味道。
李沐問她,“你還能變成劍???”
好啊,如果她能變成劍,那敢情好!左邊別一把上威劍,右邊別一把萬理劍,厲害了!
萬理劍稍微有些遲疑的搖了搖頭,“主人想我變,那當(dāng)然……”
“她能變個屁!”上威劍又說話了,這一回上威劍語氣不怎么和善,“李沐小子,你少裝怪!你就把她當(dāng)成正常人看,你再讓我聽到你說這些廢話,我半夜就把你抓到山頂丟下去,反正你也有十三基了,該讓你多練練怎么御氣飛行!”
“草,你個上威劍,今天咋了,吃火藥了???”李沐罵道。
卻見萬理劍的眼中一寒,盯住了李沐腰間別著的上威劍。
上威劍冷哼了一聲,“今晚,本座就教你怎么御氣飛行!”
李沐小子都筑十三基了,該學(xué)會飛了!
李沐哪會慫這事,“老子怕你!就教一個御氣飛行,看把你給能耐的!”
上威劍又不想吭聲了。
“萬理劍,說說,怎么用你!”李沐回頭,看著臉頰邊膩著的萬理劍。
萬理劍怎么說也是一把劍,確實應(yīng)該有使用的方法。
萬理劍立即溫柔又順從的看著李沐,神色嫵媚而可人,“主人想用我,隨時都可以?!?br/>
“……”
“咳咳!”李沐臉色發(fā)了紅,“我是說怎么戰(zhàn)斗!”
萬理劍依舊不曾變,甚至回答都是一樣的,“主人想用我,隨時都可以?!?br/>
李沐怔了一下,而后另一只手輕輕虛握,一劃——
一道刺目的赤火,瞬間點亮了整個荒蕪山道。
一柄赤炎焚燒之中的長劍,憑空出現(xiàn)在了李沐手中!
“這,這是……”
萬理劍笑靨如花,在李沐的耳邊咬字,輕聲回答道:“是萬理劍呀!”
劍上每一寸的紋理,李沐都記得清清楚楚。
劍身每一寸的折光,都與李沐鑄劍時留下的印象一模一樣。
這應(yīng)該才是那把被李沐煉出來的,真正萬理神劍!
然而萬理劍“小紅”又輕輕的偷笑道:“是小紅逗主人玩的啦!”
李沐手中的“萬理劍”,嘭的一下潰散掉了。
“主人給小紅買只發(fā)簪,小紅就把萬理劍給主人用!”
“要不然,主人用我也可以……”
萬理劍緊緊膩著李沐,“主人只要下令,什么都可以!”
李沐臉上忍不住抽了一下,“呵呵呵呵呵……”
“那我下令讓你今晚上暖個床,你聽不聽?”
萬理劍閉上眼,認認真真的搖了頭。
“不聽?!?br/>
——不想聽。
——這當(dāng)然是好事。
但上威劍在一邊愣愣的聽,聽著聽著就想飛回去找渡賀淵了,果然,這方面還是跟著渡賀淵更有趣啊。
順著山道,繼續(xù)往前,終點是一個大城池,名叫非俠間。
此時,非俠間城中有個窮書生,狠狠的捏著拳頭,眼中充滿了殺意。
書生手的勁甚至把紙上才寫的墨字擦糊了。
書生一字一句的低吼著,“崖山宗……”
書生的心中說,這是一個注定要被完全、徹底覆滅的宗門。
一個不剩,皆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