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別詆毀我的形象好不好,這位可是我老婆,你媳婦,抹黑我對你有什么好處啊,當心自家的媳婦跟人跑了,到時候哭都來不及。”堯楠無奈地按了按太陽穴,開玩笑的時候依然一本正經,講得跟真的一樣,看得慕惜忍不住發(fā)笑。
“我們家慕惜怎么舍得跟別人跑了呢,這么帥氣英俊的丈夫,現在還多了個可愛乖巧的寶寶,慕惜才不會呢!倒是你,對你老婆好點,要被我抓到什么你敢欺負她的證據,我肯定不饒你?!比稳悻B指了指他的額頭,半真半假地警告道。
“我哪敢呀,我們家是完全擁護女權主義的好嘛,看爸爸就知道了?!眻蜷桓毙∩屡碌哪?,不料這一句話就得罪了兩個人。
“你爸怎么了?”“我怎么了?”兩個聲音齊齊在耳畔炸響,那爆發(fā)力,那震撼,堯楠只勢單力薄的一個人孤軍奮戰(zhàn),于是堵上耳朵不敢再說話,做了個橫拉封唇的姿勢,表示決不再招惹這對一個鼻孔出氣的夫妻。
慕惜幸災樂禍地望了堯楠一眼,不料他回視,頭偏了偏出口,慕惜心領神會,十分默契地與他一道撤了出去,讓他們老一輩的夫妻二人好好相處一會兒。
“這些天媽媽一直在忙你和寶寶的事,和爸爸都不怎么交流,現在好不容易有個空閑的機會,就讓他們盡情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吧?!眻蜷獢堉较У募绨?,細心地為她撥開阻擋在眼前的枝椏。
“真是個孝順的好兒子?!蹦较о坂鸵恍?,沖他努了努嘴。
“就是不知道肚子里的這位,會不會跟我一樣孝順呢?”他的大掌覆上慕惜稍稍顯懷的小腹,似是在諄諄教導著小孩兒,“你出生以后要乖乖的,可千萬別當個兩千瓦的大燈泡啊。到時連跟你媽親熱親熱的機會都沒了,爸爸現在想想都傷心。你要以爸爸為榜樣,需要你的時候呢及時出現,當個滅火消防員,構建和諧家庭,不需要你的時候呢自動回避,可不能壞爸爸的好事,堅決不能當麻煩制造者,聽見沒有?”
“少臭美了,王婆賣瓜自賣自夸。給你幾分顏色你還真開起染坊來了。”慕惜忍俊不禁,隨即搭著下巴疑惑道,“不過你說。這回該是個男孩還是女孩?”
“該是男孩就是男孩,該是女孩那就是女孩唄,反正都在你的肚子里,又不是孫悟空,變不了!”堯楠無比耐心地和她耍著貧嘴。停住了腳步,蹲下身去聽胎動,面上無比喜悅和激動,“再者說了,男女我都喜歡,只要是我們倆生的孩子。我都會把他們捧在手心里。”
慕惜也跟著停住步子,任他將耳朵貼到自個的小腹上,每晚上他都會聽一次。不然決不肯罷休,她無奈地笑了:“能聽出什么來呀,寶寶還小呢?!?br/>
“醫(yī)生說四個月左右就會有胎動了,算算時間就快到了,指不定哪一天他就會冷不防踢你一腳。”堯楠專心地伏在她的肚子上。全神貫注地仔細傾聽,唯恐遺漏。
“什么啊。寶寶可乖了,才不會踹媽媽呢,他知道媽媽的辛苦,會體諒的,是不是呀寶貝?”慕惜低下頭撫摸著微大的肚子,似是有些驕傲,這孩子剛開始折騰人的勁頭可不小,她幾乎是吃什么吐什么,對一切稱之為人間美味的食物都沒有任何胃口,連黃膽汁都要被嘔出來了,腸胃功能似乎一夜之間徹底消失了,她每過一會兒就要跑衛(wèi)生間,都快搭個鋪住在里頭了。甚至嚴重的時候渾身乏力,冷汗直冒,不過幸運的是,后來將近三個月的時候,妊娠反應終于減弱了點兒,她才能少食多頓地吃一些下去,雖然也常常會惡心,但嘔吐的頻率低了一些。
“他要是敢不乖,爸爸就打小屁股。”堯楠佯裝一副兇神惡煞的嘴臉,活脫脫一只追著小羊跑大灰狼。
“哎喲。”慕惜感覺到腹中的孩子伸展了下身體,某個地方突然隱隱凸出來一塊兒,像是個小拳頭,她曉得一定是胎動了,卻不依不饒地責備堯楠,“叫你安分點別惹他,看吧,都怪你嚇著他了!”
“動了動了,我感覺到了,你看我就說指不定哪一天吧,就是今天了!”堯楠手舞足蹈地猛竄起來,差點沒撞上慕惜的下巴,活像個莽莽撞撞的小孩子,咋咋呼呼的,一點都不懂事。
慕惜哭笑不得,是誰說男人就像個孩子,還真真是沒錯,強壯鎮(zhèn)定地挽上他的臂彎,眼風掃了掃周圍,示意他跟隨她的目光,堯楠抬眸向周遭望去,見到好多經過的路人都往他的方向看來,指指點點,一副不解的神色,好似在說“這人沒病吧”。
堯楠接連收到了好幾個白眼,連自個都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干笑幾聲,和慕惜溜到一個不起眼的地方,不再占據著空蕩蕩的草坪中央惹人注目,兩人偶爾的目光相碰,便俏皮地哂然一笑。
有的時候,慕惜覺得,和堯楠這樣一本正經地拌嘴,像一對恩愛的小夫妻一樣沒事兒就互相調侃,互相消遣,生氣了有人哄,寂寞了有人陪,這日子的感覺也挺不錯的,如果能這樣說著笑著走到地老天荒,即便沒有愛情只有親情,倒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然而命運哪里是人可以控制和左右的呢?月尚且有陰晴圓缺,人又怎么能憑一點微薄的力量,抵御悲歡離合的侵擾?
入夏之后天氣炎熱起來,夜間知了的鳴聲也愈發(fā)明顯愈發(fā)喧鬧,吵得人心浮氣躁,明天陸母就要去做手術了,今夜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卻因找不到話題開口而死氣沉沉,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是沉重的,一副大難臨頭的陰郁模樣。
這回的手術前途未卜,幾乎是九死一生,陸母十分清楚她將承擔怎樣巨大的風險,但她依然堅持要開刀,仿佛下了決心九頭牛都拉不回。
畢竟她很清楚自己的身體,如若就維持現在的狀況,什么也不做,壓根熬不到孩子出生那會兒。
看不到孫兒的平安降生,她怕是心有不甘,死不瞑目吧。
而陸父對這事是最糾結的,若是同意她去做手術,很有可能他立馬就會面臨失去這個老伴兒的危機,不然或許還能相處個把月也不一定,而若是不同意,一來違背了妻子的心愿,二來他懂得她的不甘心,再拖下去恐怕成功的幾率會越來越小,因此還是選擇尊重她的意愿,尊重她的選擇。
進入手術室的前一刻,陸父緊緊握著陸母的手,十指相扣,卻什么也沒說,只是深深地看著她,仿佛要把這一瞬定格,把她的容顏烙在心底。慕惜和堯楠站在一旁,喉頭酸澀得早已說不出話來,一開口必定夾雜著顫音,便會不經意地流露出心中的不安和惶亂,陸母已經這個樣子了,絕對不能再讓她擔心。
于是夫妻倆都不約而同地深吸口氣,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目送陸母進了觸目遍白的手術室,門框上紅燈亮起,手術開始。
漫長而枯燥的等待讓在手術外守候的三人幾近崩潰,三個鮮紅的大字“手術中”阻擋了他們在手術室前躑躅不前,徘徊不去步伐。堯楠在陸母手術前,打了無數個電話給堯迪,但他依然沒來,見堯楠時不時往走廊盡頭的幾個入口張望,慕惜便知他在等他。
一個半小時后,一名醫(yī)生一身白大褂出來了,也帶來了一個驚天霹靂一般的消息:“病人的情況不是很好,待會兒護士會拿來一份病危通知書,請你們家屬簽一下?!?br/>
“病危通知書?陳醫(yī)生呢,陳醫(yī)生在哪?連他也束手無策了嗎?”陸父的心情頓時激動起來,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對這種手術很有經驗,怎么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只要是臺手術就有風險,誰都避免不了,陳醫(yī)生人在手術室里,現在正在對病人進行急救,請家屬做好心理準備,萬一……”醫(yī)生細細地交代著。
所謂的萬一,萬一救不過來,慕惜的身軀一震,向后退了一步。
“我不允許萬一,我要的是萬無一失!”陸父惡狠狠地打斷他的話,雙眼漲得通紅,青筋暴起。
“對不起,陸董,請您保持醫(yī)院的安靜?!贬t(yī)生抬手擋了擋他脫韁一般的怒火,規(guī)勸道,“作為一名醫(yī)生,我一定會盡全力醫(yī)治病患,請各位放心。”
寥寥數語,那醫(yī)生便轉身進了手術室,將他們全數阻在了外頭,薄薄的一道門一扇窗,卻成了無法逾越的天塹,誰都無法主宰手術室內的生死。
手術室內分秒必爭,對于手術室外卻是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慕惜倒退幾步,跌坐回座椅上,不知從何處驟然傳來一陣向上托住她腰肢的力量,才使那股沖擊力減緩了些許,硬是完好地護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