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流火的黑夜
公元2006年12月22日,夜22:45分。印尼雅加達市郊達貢村,何氏莊園。
看到華麗莊園的那一刻,我的眼前忽然掠過了剛才那班衣著破爛的印尼雇農(nóng),還有,那一雙雙冷漠的眼神。
在空姐們的歡呼聲中,我不禁轉(zhuǎn)過頭,向著身后的黑暗望去。借著身后那幾輛軍用吉普車的微弱燈光,依稀還能看見那些印尼人朦朧的臉龐。一張張憔槁的臉龐,蒼白的臉色,那冷漠的近乎于沒有生氣的眼睛,,讓人看了心里總會覺得好不舒服。凡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們的生活環(huán)境的惡劣程度絕對超出了我們這班都市人的想象。
車廂里一陣顛簸,那些印尼人的身影已經(jīng)變得模糊起來。我輕嘆了口氣,正要轉(zhuǎn)回頭,卻與一雙眼神撞了個正著。四目交接間,我們彼此都嚇了一跳。
允珍?難道她也感覺到了不對勁?不對,恐怕這小妮子并不是看出了什么不妥,看她那微微發(fā)紅的眼角,以及此時還殘留在她眼神中那淡淡的憐惜之情。原來,這個小妮子是在同情那些印尼人啊。我的腦海里忽然浮現(xiàn)出剛才的那副畫面,在那些印尼人群里,似乎還有著為數(shù)不少的小孩子,瘦骨嶙峋就是他們的共同特征。
也是,這單純的小妮子,那里會懂得考慮那些亂七八糟的黑暗面。不過,也總算比眼前這班正為著看到了那座金碧輝煌地何氏莊園而歡呼雀躍的女人們好了許多。
我向著允珍微微點頭笑了笑。再回頭看去時,車子已經(jīng)駛進了莊園,黑暗早已將一切的景象吞噬掉了,再也沒有了……一絲光明。
22日,22:50分。我們,終于來到了何氏莊園。
不知是否是為了迎接我們,還是何家人一向就是如此奢侈。整座莊園的主建筑竟然都是用彩燈點綴著。這璀璨的燈火,連那黑蒙的雨幕都無法遮蔽。
當我看到何氏莊園的主屋時。我不由大吃了一驚。這,這座龐大地建筑,完全就是海牙elvogs王宮的翻版。精美地大理石噴池,處處可見的鑲嵌在建筑表面的小天使雕像,巨大的鐘樓。這,這根本就是一摸一樣啊,如果不是身在印尼。王宮,是海牙的三大王宮之一,又名和平宮,現(xiàn)在是海牙國際法廷的所在地。
“啊,這,這不是……”還沒等我表示出我的驚訝,老tom卻已事先發(fā)出了一聲驚呼。
何家仁一臉得意地向老tom解釋道:“機長,你應(yīng)該去過荷蘭的海牙吧。我們面前的這座建筑正是按照和平宮的樣式建造的。其實,這里原來是荷蘭印尼總督的官邸,不過在荷蘭人撤出印尼的時候,被我們何家先祖買了下來。怎么樣,美女們,我們何家并沒有讓你們失望吧?!闭f著。何家仁還很騷包的用手指甩開遮擋在前額地一絲長發(fā)。
可惜,那班女孩子們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何某人自認為很帥的pose,反而是唧唧喳喳的喧嚷起來:“哇!真是太好了,沒想到我們竟然要住在荷蘭王宮里了,我們,也可以象公主一樣睡在王宮里誒!”
對著這班愛做夢的女孩們,幾個男人同時搖了搖頭,女人,似乎從一出生開始,就已經(jīng)在做著公主夢了。
哦。我差點都忘了。印尼三百多年來一直都是荷蘭的殖民地,那么。在雅加達市郊出現(xiàn)一幢與荷蘭王宮相似的建筑也就不奇怪了。與這個問題相比起來,我更加在意地,卻是從剛才看到那些所謂的印尼雇農(nóng)開始,就一直彌漫在我們周圍那不安的氣氛。
這時,那扇裝飾著精美花紋的大門終于打開了。一個穿著唐裝的老人急沖沖的從門里跑了出來,快步走到何家仁的面前。他的身后,還跟隨著幾個傭人打扮的華人。奇怪,這些傭人身上都還背著一桿長槍。
何家仁重重哼了一下,板著臉,不悅的問道:“林管家,你怎么這么久才開……”
還沒等何家仁說完,那個老人卻是很焦急地打斷了他地說話,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急急吼道:“孫少爺,您怎么會來了?最近這邊地情況不太穩(wěn)定,大老太爺前幾天剛剛發(fā)了話,讓這邊的何氏宗親們都到澳門去玩一玩,現(xiàn)在莊園里也就剩下我們這幾個人看宅子了。特別是這兩天,外邊那些雇農(nóng)都好象變了個人似的,很不對勁……”
絮絮叨叨地老人并沒有注意到何某人那越來越鐵青的臉色,繼續(xù)在那邊訴說著近來莊園周圍的不尋常。
空姐們還是繼續(xù)沉浸在公主夢里,而老tom和副機長的臉色卻變得越來越難看??峙?,連他們都已經(jīng)意識到,何某人所謂的這個安全的地方,已經(jīng)不再安全了。
“我想,我們還是趕回軍營比較好!”老tom沉思了一會,沉聲說道。
“啊?!……”老機長的這一個決定很顯然讓做著公主夢的美女們忽然驚醒了過來。美女們各個都苦著臉,小聲抱怨起來。
盡管美女們臉上表情是那么的不情愿,她們卻還是拉著小提箱,準備回到大巴上。
“等一等!”靠,又是這個何家仁,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飛機,他難道到現(xiàn)在都還不清楚,這里,或者說是雅加達,甚至是整個印尼,對于華人來說都不是個安全的地方。
何家仁向著美女們點了點頭,再次走到tom的面前:“機長,尊敬的機長先生,您也看見了,這一路上,大家都累了。而且女生的體質(zhì)較弱,要冒著大雨再趕回去,恐怕她們的身體會經(jīng)受不住。請你放心讓大家在這里住一晚吧,我不管雅加達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就憑著我何家在達貢這里三百年的基業(yè),我可以向您擔保,我這里絕對是安全的!”
“孫少爺,這……”被稱為林總管的老人一聽,急忙想要插話。卻不想,何家仁猛的瞪大眼睛,大聲喝道:“林總管,還不去為客人們準備房間?嗯?……”
老人眨了眨眼睛,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態(tài)。最后,他終于垂下了頭,向著何某人躬身回應(yīng)了一聲,帶著幾個傭人走了。
“這……”老tom猶豫的看了看空姐們那憔悴的臉龐,忽然轉(zhuǎn)頭看向了我,很明顯是在征求我的意見。
開玩笑,我當然是要支持tom的決定了。何某人的保證,我可是不敢相信啊。更何況,我不能把允珍那寶貴的性命,交托在這位仁兄近乎于兒戲的保證中。從剛才那個老管家的說話當中,可以得到一個非常明顯的信息,現(xiàn)在的印尼,絕對是個是非之地。
還沒等我開口,何某人卻忽然用印尼話對著一直就陪在我們身邊的山迪少校說著什么。山迪少校連連點了點頭,向著我們敬了一禮,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轟……”在一陣轟鳴聲中,兩輛裝甲車繞過了庭園的噴水池,堵到了房子大門前。山迪少校站在門口不斷大聲呼喝著,兩輛裝甲車緩緩調(diào)頭,將炮塔正面直沖著遠處的莊園大門。接著,一隊士兵各自扛著不知從哪里來的沙包,在我們的視線里,在大門前布置著簡易的工事。有幾個士兵甚至爬上了裝甲車,將上面的重機槍卸了下來,架在了門口的沙包上。
何家仁神色輕松的向老tom聳了聳肩,指著門外忙碌的人群說道:“尊敬的機長先生,這下您該放心了吧!有這么多精銳的士兵保護,再加上我何家在達貢三百年來所建立的崇高聲望,根本就不會發(fā)生什么事的?!?br/>
面對著如此的陣仗,我們還能說什么呢?老tom與我對看了一眼,無奈的點了點頭。
空姐們一陣歡呼,簇擁著老機長和何家仁向著內(nèi)廳涌去。對于這些累壞了的女孩們來說,那些虛無縹緲的所謂的危險,還沒有這富麗堂皇,能夠一圓她們夢幻公主之夢的宮殿來的實際。
我正要跟上他們的腳步,卻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回頭向著門外看去。
門外,軍人們又弄出了幾盞強光探射燈,強光照耀下,士兵們開始冒雨構(gòu)建工事??此麄兡禽p松的表情,似乎只是在執(zhí)行一次正常的訓練似的。光明,熱鬧,蒸騰的人氣,似乎沖淡了我心中的不安。
也許,或者,如果,今晚,只是今晚,應(yīng)該不會有事吧!我在心里,這樣默默的對自己說道。
當我將要轉(zhuǎn)過身子,眼睛卻不由自主瞥向了莊園的大門,那些印尼人聚居的地方。那里,就算是再強的探射燈都無法照到的。黑暗,一片的黑暗,是強光也無法穿透的黑暗。
2006年12月22日,夜22:56分,我們,終于住進了何氏莊園,這座酷似海牙王宮的大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