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間,海棠腦中已經(jīng)快速閃過千百種的可能,每每她給這些可能設想了不錯的結(jié)局,但又被腦子里頭尹澤那一句話給徹底壓下來。
現(xiàn)下還不是時候。
既然尹澤與老王爺都覺得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那她就不能把詔書的事情抖出來。
尹慎深沉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她,“老王爺老王妃被囚皇宮,尹澤重傷,你能確保那些人能收得住手不再對付承王府么?”
尹慎抬手指向小童,又指向茴香,“他,她,乃至那些與承王府有關的人都可能會有殺身之禍。他們這么想要那東西,我也想要。我不管老王爺和尹澤的顧慮是什么,但,我就是要那個東西?!?br/>
海棠渾身一震。
“你考慮清楚了么?”
尹慎步步緊逼,雖然手里沒有威脅她的東西,但其實他每一個字都壓在她的心頭上。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個什么東西。但……我能幫你去找。”
尹慎揚了揚眉峰,“我已經(jīng)找了好幾遍了,但如果你能找得到,那是最好不過了?!?br/>
她大怒:“尹澤重傷不醒,我哪兒還有心思給你找東西!”
“其實主子的傷并沒有那么兇險。”小童甩了甩自己差點兒被擰斷的胳膊,“知道主子出事之后,銘風已經(jīng)把黎姨一起帶過來了。黎姨親手給主子治了傷,又喂了些藥,不過片刻傷勢就穩(wěn)定了下來,已經(jīng)不是什么大事了。怕被人發(fā)現(xiàn),黎姨只能速速離開。因為不能一直為主子診治,所以就用了最重的藥以至于他昏睡不醒?!?br/>
海棠怒目瞪著小童,“在我眼里只要他還沒醒就是大事兒!”
小童張了張嘴,又什么都沒說。
尹慎抿著唇角,似笑非笑,“你要等尹澤醒來?但是其他人不見得能等得了?!?br/>
“王妃,你還是聽二殿下的吧?!?br/>
茴香話音剛落,海棠就怒罵過去:“現(xiàn)在連你也成了二殿下的人了?”
茴香眼眶頓時通紅,“奴婢,奴婢只是……”
“連承王府里的下人看得都比你清楚。海棠,你好好考慮考慮。”尹慎轉(zhuǎn)身,離去之前又側(cè)眸看了她一眼,“那個位置,我勢在必得?!?br/>
野心!
盡管只是個側(cè)眸,但海棠同樣看得清清楚楚,他眼里頭有尹澤所說過的,帝王的野心。
海棠有些心驚。這二殿下,果真不能輕視小看。
尹慎已經(jīng)走遠,茴香不放心的看著站在原地的海棠,還想再勸。小童喊著她,叫她一塊兒退出去。
“站住?!焙L暮白∷麄儯八膫娴臎]大礙?”
小童揉了揉依舊還有些發(fā)疼的胳膊,“沒有。黎姨親口說的,主子信命無憂,等著他醒了就是了。”
海棠袖下的兩只手緊緊握著,“既然黎姨已經(jīng)給他喂了藥,香巧又買哪門子的藥?那你又煎哪門子的藥?”
“性命是無憂了,但小藥還是要吃的。方子是黎姨寫的,府上獨獨就少了這一味藥,所以就讓香巧出門買藥。再說,外頭這么多人盯著,我們也總得做些樣子才不叫人懷疑?!?br/>
小童回答完這些,又喊著茴香離開。兩個人都已經(jīng)踏出廚房門口了,又見小童重新折回來?!拔乙侵乐髯幼o的是什么東西,我現(xiàn)在就把它找出來。茴香說的是,你還是聽二殿下的吧?!?br/>
“我聽主子說,五皇子允了壹國太子,只要他能登上皇位,他就讓出兩個城池。這些年邊關總有外地侵犯,二殿下帶兵殺敵,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才保住了東元江山?他說讓兩個就讓兩個?”
“我們承王府一直都是站在二殿下這邊的,若是那東西對二殿下真的有用,那你就給他。天下交給五皇子,還不如交給二殿下。”
“二殿下也說了,老王爺老王妃被囚在皇宮,主子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醒的過來……你只知道承王府是皇親國戚,但你不知道這上下內(nèi)里還有多少利害關系。要是承王府沒了,東元還是東元,但也不是東元了。”
小童一連竟說下這么多。
一直沉默不敢說話的茴香咬咬牙,說:“現(xiàn)在我們承王府的主子就只有王妃你了,承王府以后將是個什么境遇,由王妃你來決定?!?br/>
小童說的那些還沒什么,就茴香這一句,狠狠的壓在了海棠的心上。
“我……”
海棠說出這一個字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小童與茴香早走了,這煎著藥的廚房里就只有她一個人還在原地站著。藥罐子里冒著熱氣,她掀開蓋子看了一眼,里頭的藥汁已經(jīng)熬干了大半。
尹慎在尹澤屋里等著,許久未見海棠再回來。尹慎心里甚至都已經(jīng)開始懷疑,懷疑海棠是不是已經(jīng)回了丞相府,是不是不管承王府的爛攤子了。
他走到房門口,正好看見小童跑過來。
“二殿下,她已經(jīng)過去了?!?br/>
尹慎心一沉,“去哪了?”
“東書房?!?br/>
東書房里,海棠一樣樣的在翻找著。每翻找完一個地方又細心的把東西重新歸位放好,井然有序。
尹慎過來看見的正是這一幕。
她知道來人是誰,她眼皮子都沒抬起來,只是說:“老王爺不喜歡外人隨便進來,我也只是來過這么一兩回而已。東書房里的東西都是照著老王爺?shù)南埠脭[放的,聽尹澤說,百年如一日。下人若是進來打擾,但凡只要跟原先的位置移動挪換一點點,他都知道?!?br/>
說話間,她已經(jīng)把書桌收拾整齊,“若是我找不到東西,等尹澤醒來只要問一句,找的時候也就能方便些?!?br/>
尹慎走進書房,找了個椅子坐下。,“你慢慢找,我就在這等著,不吵你。”
屋子里頭多了這么個人,雖然他確實不吵,但海棠心里的巨石有沉了一倍。哪怕她找到那東西,怕是也沒機會在他眼下耍花招。
已經(jīng)過了小半個時辰,海棠幾乎已經(jīng)把整個東書房都翻遍了,不用說傳位詔書,就是一封家書都沒找到。
海棠心頭一緊,莫非那東西已經(jīng)被別人先一步找到了?
她現(xiàn)在中間位置,把整個東書房都看了個遍,就算是桌子角和靠墻的椅背,還有東書房的四面墻她都有已經(jīng)細細的已經(jīng)檢查過了。
傳位的詔書找不到,總有封家書來應付應付才行啊。
那東西到底是藏在了哪里……
海棠一時沒了主意,后來干脆也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茶壺就著嘴巴就要喝。茶壺提起來發(fā)現(xiàn)是空的,又煩躁的把它放下。
“如果你拿了這個東西,如果這是對你坐上那個位置有幫助的東西,你會如何?”
聽著她突然的問話,尹慎說出了早已就已經(jīng)想好的答案。
“我不是沖動的人,拿了東西自然要看看是什么,想想這東西能給我什么?我總得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力量才知道該反擊多大的力氣,必然不會不管不顧的拿了東西就沖進宮里頭去?!?br/>
她低垂著眼眸,“如果是你爭到了那個位置,你又會如何?”
尹慎反問,“你覺得我會如何?”
她搖頭,“不知道?!?br/>
尹慎收起了臉上的玩笑,說來何其認真。
“東西我勢在必得,那個位置,我也勢在必得。誰跟我搶,那必然是留不得的。”他打開手指,一一數(shù)了起來。
“其次,一,軍餉。每年從京城里運下的軍餉都要被層層剝削,分到我們士卒手機只有粗漏的衣服,很冷就無法抵御邊關冬日的寒冷。二,百姓。這是國之根本,我從邊關一路回京,路上見多了人生百態(tài),朝廷卻無人在乎。三……”
尹慎一口氣與她說了好些事情,都是現(xiàn)在在位者根本不想去管或是懶得去管的地方。他分析的頭頭是道,說得有理有據(jù),海棠不知道他真的做了東元皇帝是個什么樣子,但是她明白,若是他真的這么做,那真是明君了。
若是她的哥哥們能活到現(xiàn)在,當初也不用抬著做土匪的名聲去做尹慎剛剛說的那些事情了。
想起他那些哥哥,海棠鼻頭一酸,頃刻就紅了眼。也正是這會,她突然想起一個地方。
“我知道老王爺把東西放在哪里了!”
她猛的跳起來,徑直就跑出了書房。尹慎跟著她有了幾步,“你要去哪兒?”
“老王妃的房間!”
海棠跑到老王妃的房間,不過片刻果真就找到了可疑的東西。說可以,海棠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還沒覺得,畢竟就是個一般木頭做的普通盒子,有鎖鎖上了。但不一樣的也正是那把鎖……
見她神色有異,尹慎便徑直走了過來?!罢业搅耍俊?br/>
海棠忙著去看那鎖面,根本沒注意到尹慎。這會木盒已經(jīng)落在他的眼里,海棠連動手腳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鎖面……好奇怪?!?br/>
尹慎把盒子拿過來,仔細的看了看,又嘗試著要把盒子打開,不管用了多大的勁兒都是徒勞,反而越發(fā)擔心自己的蠻力會把里頭的東西給弄壞了。他把手指頭探到凹進去的長行鎖面里,“這不像是鎖,倒像個機關。這地方,到底缺了什么?”
缺了什么?
海棠心口一窒,這形狀,倒是與尹澤前兩天給她的血玉……
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