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經(jīng)過一番努力和苦心經(jīng)營,徐知誥在朝中漸漸樹立了自己的威信,也逐步培養(yǎng)了一批自己的人,以宋齊丘、王令謀為代表的謀臣,以周宗、馬仁裕為代表的心腹,以孫忌、常夢錫為代表的賓客,這些都是有真才實學之人。徐知誥非常器重他們,經(jīng)常與他們一起商議國事。徐知誥紀綱憲度,粲然并舉,朝中政令暢通,人心穩(wěn)定,徐溫雖遙控管理國政,但人心卻慢慢向徐知誥靠攏了,這是徐溫未曾預(yù)料的。
隨著徐知誥在朝中威信和人氣越來越高,逐漸引起了金陵的注意,尤其是徐玠。徐玠現(xiàn)在是金陵行軍司馬,此人擅長揣摩上級心思,喜歡搞一些營營茍茍的事,徐知誥不喜歡這種人,在廣陵時一直不給他升職,后來把他攆出了廣陵。但徐溫覺得此人善于處理人際事務(wù),就把他弄到金陵來了,所以徐玠對徐知誥心存芥蒂。徐玠告訴徐溫要提防徐知誥,他對徐溫說道:
“徐公,徐知誥輕財重義,招賢納士,廣施恩惠,不得不防?。 ?br/>
“你是說他存有二心?”徐溫問徐玠。
“徐公,”徐玠上前一步說道,“徐知誥才能了得,他絕對不會甘于現(xiàn)狀的。現(xiàn)在他只是迫于你的權(quán)力不敢露頭而已,一旦將來得勢,必然會原形畢露。而且他身邊已經(jīng)聚集了不少能臣謀士,很明顯是在為長遠做打算??!”
“他身邊是有一些人,這個老夫早知道,僅憑此并不能證明誥兒有二心啦。況且這些年誥兒盡心盡力、忠心耿耿,沒有越矩的行為??!”
“徐公,”徐玠有點著急了,“徐知誥表面對你言聽計從,但他絕不是一個老實的人,也絕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他越這樣,越說明他心里有鬼。他現(xiàn)在其實是在隱忍,暗度陳倉??!”
徐溫最怕聽到這樣的話,因為他心里也是矛盾的,他一直對徐知誥處于糾結(jié)的情感中。想到徐知誥小時候?qū)懙哪鞘自?,徐溫斷定他是個有大志的人,再加上他能力超群,徐溫知道終有一日他會振翮高飛的。這些年徐溫也一直在暗中觀察他,希望他的心是向著自己的,畢竟是自己的養(yǎng)子,徐溫不愿意往壞的方面想,經(jīng)常以自問自答的方式說服自己徐知誥值得信賴。以前嚴可求提醒過,如今徐玠說的也不無道理,如果他真的是在隱忍,那……,徐溫不愿意再往下想,他沒有說話只是踱著步,徐玠看著徐溫在猶豫,于是又補了一句。
“徐公,幾位公子都已經(jīng)成年了,您可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徐玠這話說得有技巧,既在勸徐溫,也在提醒徐溫自己有好幾個親兒子。
“那誰可以替代誥兒呢?”徐溫問徐玠。
“徐公,二公子經(jīng)過幾年歷練,已經(jīng)可以勝任了,誰也不如自己的兒子親?!甭牭叫飓d直接說出徐知詢可以勝任,徐溫心里暗自高興。雖然他有權(quán)任命徐知詢接替徐知誥,但話從別人嘴里說出來感覺是不一樣的,尤其是外人當面夸自己的兒子,這是哪個做父母的都喜歡聽的話。
“嗯,知詢這幾年確實長進不少,不能總靠爹的庇護,該給他點擔子承擔一些責任了,早給壓力早成才嘛!”徐溫臉上掛滿了笑容說道。
二
徐溫終于下定決心用徐知詢替換徐知誥,徐玠心里有點小竊喜,因為意見被徐溫采納了,證明自己在徐溫這還是有價值的,而且借徐溫的手將了徐知誥一軍,算是出了一口氣。
但這個消息被徐溫府上姓周的老管家無意中聽到了。周管家是徐府的老人了,以前徐知誥在府里時和他走得很近,一個是徐府養(yǎng)子,一個是單身老漢,也許是這個原因吧,兩個人交情很好,徐知誥很尊重周管家,不像徐知訓(xùn)那樣對他喝來喝去,周管家很受感動,也很照顧徐知誥。后來周宗到徐府后,由于兩個人都姓周,他們倆相處的像父子一樣。周管家得知徐溫要用徐知詢替換徐知誥后,并沒有明白其中的厲害之處,只是覺得徐知誥可能要去別的地方當官了,應(yīng)該早點讓他知道,也好使他有個準備。于是他讓手下一個信得過的年輕伙計去廣陵告訴了徐知誥。徐知誥聽后大驚,但他臉上馬上恢復(fù)了平靜,問那年輕伙計:
“周管家他還好嗎?”
“回大人話,周管家他很好,經(jīng)常念叨大人您?!?br/>
“最近有沒有人經(jīng)常出入府里?”
“回大人,府上每天都有很多人進進出出,就是徐玠大人近段時日去得比較多,有時很晚才走。”一聽到徐玠的名字,徐知誥明白事情的原委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告訴周管家多多保重身體?!蹦贻p伙計走后,徐知誥獨自思索著,這件事很明顯跟徐玠脫不了干系,自己擔心的事還是發(fā)生了。徐知誥太了解徐溫了,從對付楊渥,張顥,到李遇,再到朱瑾,一個個鮮活的例子都表明,自己的養(yǎng)父是個要么不做,要做就干凈徹底,毫不留情的人。養(yǎng)父是個多疑的人,如果他懷疑自己了,接下來日子就不好過了,自己現(xiàn)在還沒有實力能左右時局,必須盡早消除養(yǎng)父對自己的懷疑,于是他找來宋齊丘。
徐知誥把剛才得到的消息告訴了宋齊丘,宋齊丘聽后也大驚,因為這不是個好消息,說明徐溫開始懷疑徐知誥了,宋齊丘沉思后問道:
“大人,消息屬實嗎?”
“應(yīng)該屬實,徐府的周管家老實忠厚,是他告訴我的?!毙熘a說道。
“當初我跟大人說過,要戒急用忍、韜光養(yǎng)晦,這樣才有機會積攢自己的實力,避免過早暴露自己以免成為他人的目標,如今這個他人不是別人,恰恰是最不應(yīng)該的徐公??!”
“事已至此,如之奈何?”徐知誥焦慮的問。
“大人,”宋齊丘說道,“大人莫要驚慌亂了方寸,依我看徐公可能還不知道你提前得到了消息,所以主動權(quán)還在大人這邊。大人,現(xiàn)今你只能避其鋒芒,拿出你的坦誠態(tài)度,主動放低姿態(tài),希望可以化解徐公對你的懷疑?!?br/>
“先生有何高見?”
“大人,主動向徐公提出要求外放,離開廣陵去外地任職,一來可以向徐公表明你并不迷戀權(quán)力,無心把控朝局,二來向徐公說明自己在吳王身邊是為公不為私?!?br/>
“嗯,先生之言甚好,不瞞先生,剛才你來之前我腦子里也有過這個想法。既然我跟先生想法不謀而合,那我現(xiàn)在就修書一封給養(yǎng)父?!?br/>
“大人莫急?!彼锡R丘想說什么又停止了。
徐知誥見狀問道:“先生有話但說無妨。”
“大人,先等等吧,徐公現(xiàn)在只是剛有想法,畢竟還沒有開始落實,主動權(quán)還在大人這邊,大人還有時間可以再繼續(xù)思量此事?!?br/>
“好,那就依先生之言,先等幾日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