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挨餓數(shù)日,重傷之下的金不換手無縛雞之力,去打工人家又不要,頭一次偷雞摸狗還被抓個正著,最后倒是憑借一張三寸不爛之舌,干起了江湖術(shù)士的行當(dāng)。
可好景不長的是,隨后幾天就被一群一重鍛體境的地痞流氓給搶了干凈,好在這群盲流修士,不識乾坤一氣鐲的厲害,法鐲被搶過時自發(fā)救主,否則焉有命在。
這下,他金不換心中怨氣益發(fā)難平,說到底他也是高高在上的金家家主,與三大家族一爭高低之人,何時嘗過這等與土雞瓦狗互相搶食的滋味。
于是,他打算冒險躲入白玉京內(nèi),至少城里沒有這般混亂,用儲物袋去換點長生丹也不會多少惹眼,誰曾想銀無敵身為金玉滿堂的地堂掌柜,平日倒也會做人,在白玉京的狐朋狗友不少,眼見他多日不歸,倒真有幾個死黨日夜找尋。
他金不換現(xiàn)在頂著這身皮囊,一進城門沒轉(zhuǎn)個幾圈,就被一幫死黨給撞個正著,當(dāng)下數(shù)人不由分說,就將金不換簇擁著回到了金玉滿堂,可他回頭就將這群死黨給轟出了門外。
他現(xiàn)在可謂恨透了這幫土雞瓦狗了。
讓他金不換略感欣慰的是,金玉滿堂內(nèi)一樓大廳早已回復(fù)原狀,其內(nèi)運營一切如常,絲毫沒有因他這個大掌柜失蹤,而徹底亂套,甚至一直擔(dān)心的內(nèi)部拔幟易幟之事,也沒有出現(xiàn)。
隨意裝著銀無敵的口吻,不經(jīng)意地問了柜員小廝有關(guān)自己的問題,回答的都很坦然。顯見他讓其弟錢無用,身兼鎮(zhèn)堂掌柜和堂面掌柜,是多么明智的選擇。
而身為金玉滿堂的地堂掌柜,要見到錢無用并不算太難,叫堂子里所有人詫異的是,二人從一間會客室進去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便急匆匆走了出來,雙雙騎著龍馬,又出了白玉京。
在路上錢無用畢恭畢敬向金不換報告了這小幾日的情形,金不換無心聽講,只想著回到金家別莊的地下,事先備好的密室中,好獨自閉關(guān)潛修。
他原則上不信任何一人,但硬要在矮子里頭拔將軍,那身邊的庶弟錢無用勉強能算一個,而有他在,一路上的確省心省力,叫他越看越滿意。
這二人一路風(fēng)馳電掣,日夜兼程,不承想就在家門口的一條必經(jīng)之路上,一輛黑色馬車竟橫亙在了路中央。
金不換見著心頭警鈴大作,二話不說就要拍馬前沖,誰料馬鞭剛一揚起,一顆大好頭顱倏然飛起,跟著整個身體連同胯下的龍馬一同燒了起來,明亮的紫火在夜中看起來分外詭異,一代梟雄猝不及防之下,竟落得如此下場,委實讓人唏噓。
他又哪里曉得,自己最看重的錢無用,早已有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錢無用握著馬韁,靜靜地看著金不換燒成灰燼,隨后從一片白灰中,撿起那依然完好的乾坤一氣鐲,策馬來到馬車旁邊:“堂面掌柜好算計,金不換這老賊果然還是活著回來了,幸好之前沒動手鏟除一批人,否則就驚走了這廝。”
那馬車中嫣然一笑:“小女子只是動動嘴皮子,真正做決策的,還是您這金玉滿堂的大掌柜?!?br/>
“哈哈哈!堂面掌柜過謙了,若不是你居中策應(yīng),我們恐怕無法如此順利地借刀殺人?!?br/>
錢無用說著當(dāng)下取過乾坤一氣鐲就要分贓,卻不想破去其內(nèi)禁制后,竟從中找出了金不換原先的尸身。不由連聲晦氣,剛想隨手一揮毀了尸身,不想那馬車中的何若依卻將尸體攔了下來,并低聲說道了幾句。
錢無用一雙眼越聽越亮:“原來這老賊藏著自己的尸身是有此妙用,我們倒是不能就這么毀了,是錢某糊涂了!”
“錢大掌柜哪里話,就算沒有這具尸身相助,金家余下之人,也不足為慮,哪又是您的敵手。”
錢無用將金不換的尸身收進乾坤一氣鐲中,忽又瞄了一眼那珠簾后的倩影,兩眼微微瞇起,故意道:“錢某人不知那群將死之人是不是敵手,只知眼前之人卻是十足的敵手!”
馬車門簾為之一頓,不到片刻,一截雪膩蓮足妖妖艷艷地挑開門簾,率先作出了誘人的邀請,跟著就見一小截絲滑勻稱的修長小腿,挺入錢無用的眼簾,直到整段渾圓的大腿,顫顫巍巍完全裸露在外,蓮足已輕佻地攀架到了錢無用的肩膀上。
“調(diào)皮!”
“錢大掌柜要拿妾身當(dāng)敵人,妾身又打不過錢大掌柜,所以只好調(diào)皮啦?!?br/>
“哈哈哈!說得好——!”
金不換虎軀一振意氣風(fēng)發(fā),雙眼也已情不自禁地探向了門簾遮擋的大腿根部,那里猶如黑夜般深邃,叫人看不清摸不透,仿佛什么都沒有穿。
當(dāng)下大笑著捉過赤足,一撩袍襟身形再閃,已沒入門簾之中,隨后,他猶如阮一鶴般做了一個夢,春夢了無痕。
與此同時,另一位面中,一片灰暗幽深的天空,天空的下方是一片黑色的激流,激流穿過遠處一座籠罩在霧中的石橋,石橋那頭豎立著一座大山般高遠的古城輪廓。
古城的輪廓顯得漆黑而猙獰,仿佛是一頭洪荒巨獸在黑暗中靜靜地俯視著一切。
石橋之上正緩緩穿過一條由人排起來的長龍,長龍內(nèi)的所有人都低著頭,看起來目光無神而呆滯,橋邊一位紅衣阿婆正為每一名路過之人分發(fā)一碗湯水。
就在這個時候,這長龍之中,突然射出一道不安分的細小人影,向著別處倉惶逃去,速度之快宛若一道極光,可哪想到,眼看眨眼之間能飛過的石橋,卻忽地?zé)o限拉長,無論小人怎么逃,都離不開石橋范圍內(nèi)。
而在這個時候,一只普通的石碗倒扣而下,一舉將小人拘了進去。
那小人驚怖大吼:“金某人乃是堂堂凝煉出元嬰的修士,死了也不該冥界所管,該歸天道!”
那紅衣婆婆笑著對碗中小人道:“蒼天已死,天界已滅,哪還有什么天道。你既不愿歸我冥府,也罷,那就做這橋下的冤魂吧?!?br/>
紅衣婆婆伸出枯槁的手指在碗中一抹,那小人瞬間神情呆滯,這剛要丟入橋下泡入黃泉之中,卻被一只手給攔了下來。
這是男人的手,手背粗糙,也不知道干過多少粗活,可這人說話卻是女聲:“阿婆,這魂魄修成元嬰不易,丟了可惜,不如讓我?guī)Щ厝ダ^續(xù)完成大哥交下來的任務(wù)?!?br/>
那紅衣婆婆嘆了口氣:“妙小丫頭,凡事不用太較真,還有這身臭皮囊盡早棄了,搞得自己不男不女,很有意思嗎?還是說你扮男人扮上癮了?”
紅衣婆婆言語中盡是不滿,但還是將石碗遞了出去,那臉上神情說不出的寵溺。
陳靈并不知道自從上次經(jīng)過陰山老祖一陣“捏拿拍打”,識海之內(nèi)的彼岸魂燈已被悉數(shù)拍散,化入四肢百骸,奇經(jīng)八脈之中,如此這般,雖是再不會受到冥界那邊的威脅,但從此也和妙諦斷了聯(lián)系。
陳靈只道是被妙諦放了鴿子,不來夢中與自己相會,心里也曾暗暗擔(dān)心自己的肉身和留在現(xiàn)世的外婆,然而這些,都比不過現(xiàn)下遇到的事情來得煩躁。
陳靈一行人被帶回白玉京分舵后,終于敢確信這慕輕寒還真就是分舵舵主,問她為何,她還一五一十,真將事情說了個明明白白。
其中除卻互相試探以及一旁張三各種挑釁,挖苦,得意的廢話,按照陳靈簡化下來的重點,就是這么個意思。
原來,這白玉京分舵主,本是那關(guān)押在國教正宗鳳船之內(nèi)的老者,慕輕寒所殺之人。其后,她帶著并沒有殺死的張三,一鍋端了白玉京分舵舊部,自立為分舵舵主。
這說來輕松,其實組織的保密措施,已然嚴(yán)謹(jǐn)?shù)娇量?,只要不是核心成員,都要像陳靈那般蒙著眼,點上迷魂香睡一覺才能進去。
是以,下面散落在各處的夜鶯,以及基層的殺手,大多均不知白玉京分舵的具體位置,常年均是通過夜鶯令聯(lián)系,也正得益于此,并不知道分舵一夜之間換了個主子,也就稀里糊涂一切照舊。
不過退一萬步講,就算被知道了,這些零散的殺手和夜鶯也無法躍過分舵,直接與上峰溝通,只要不少了這些外圍人員的賞格以及點數(shù),也不會掀起太大的風(fēng)浪。
問起慕輕寒為什么要這么做,得到的答案卻是想得到更多修行資源。
為了組織每季度上繳后,所剩下來的一成靈石,從而將組織的一個基層連鍋端了,這無異于虎口拔牙,作繭自縛,她慕輕寒難道就不怕上峰派下人來巡察嗎。
陳靈覺得這話有蹊蹺,然而對方不愛說,自己還更不愛管呢,他現(xiàn)在只頭疼,對方能將這些核心機密說出來,那是擺明著要自己上賊船。
她豈不是一直在這樣做嗎!
先是張三,后是風(fēng)靈子,跟著一起去劫殺金不換的一批殺手恐怕也均是如此。
慕輕寒讓這些人惟命是從的手段也簡單有效,先是在神識之中打入組織獨有的魂魄印記,這樣諸位小命兒就捏在她的手里,后是曉之以理,告之諸位只要不行背叛之事,那么“季繳”之后留下的一成資源,將會分?jǐn)偟礁魅耸稚?,其他上峰賜下來的花紅或者賞格也一并照舊。
陳靈不禁感嘆,這打一棒追給一顆甜棗的御下之道,是拿捏得極好,手段“港港滴”。
讓人奇怪的是,張三和風(fēng)靈子卻不受這種要挾,是自愿跟著慕輕寒。這不得不讓陳靈更加懷疑,這三人一定有事瞞著自己。
而當(dāng)陳靈好奇問起為何屢次三番放過自己時,慕輕寒居然拉著他,單獨進入了某間小黑屋,說出來的答案,更是讓陳靈眼前一臉黑線。
原因無他,慕輕寒一早就知道陳靈,并非這個異世界的原生土著,之所以還留著他的一條小命,就是想通過他,勾出背后的妙諦。
接著,慕輕寒自然對陳靈進行新一輪的狂轟亂炸,簡單地說,除了色誘外,這冷血女人的手段可謂層出不窮,陳靈意識到萬萬不能坦白,恐怕已和妙諦失去了聯(lián)系的真相,這也是目前唯一的談判籌碼。
他絞盡腦汁百般拖延,直接就捏造了與妙諦約期在半年后見面,美其名曰:任務(wù)期限。奈何這娘們一臉不信,陳靈只能又將約期,稍稍提前了半個月,可對方依然冷著臉子,仿佛欠了她八百萬靈石似的。
陳靈被逼急了,當(dāng)下就用鼻孔瞪著她,很爺們兒地吼道:“youcanyouupnocannobb!”
說著,大袖一揮,也不管慕輕寒有沒有聽懂,便氣勢洶洶地摔門而去,他就不信慕輕寒真會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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