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祖上是大災年私跑到關外墾荒的,那時候走古北口頗有壯士一去不復返的壯烈。..co在興京落了腳,放墾的大都是旗人老爺,總算有口飯吃活了下來。后來光緒年間不僅開了門禁又準帶了女眷,裔勛跟著家才搬過來。那時候葉家已從旗人手里收了些田地漫漫發(fā)跡起來,到裔勛父親那輩又分了家,裔勛父親帶著他們這一支遷到奉天城。再后來又在奉天開了幾盤面粉廠和豆油廠。到裔勛這輩剪了辮子沒了大清,營生也開始往下坡走,可就算不是富甲一方,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裔勛夫人金敏毓是沒落的旗人格格,上一輩的指腹為婚。十幾歲就嫁到了葉家,可六七年沒有子嗣,裔勛母親著急的跟什么似的,又買個女子回來做妾室便是萬筱淸了。萬筱淸頭兩年也沒有生養(yǎng),裔勛母親恨不得再給兒子娶一房回來。有一年開始,她們就相繼生了孩子,先是金氏大兒子葉啟洺,再是萬氏的大女兒葉施蕓。二兒子和三兒子出生僅差一天,二兒子是萬氏的葉啟澄,三兒子是金氏的葉啟涏。如今啟澄啟涏一并被裔勛送到北京念大學,啟洺接管了家業(yè),娶了書香門第左卿卿,已誕下二子經(jīng)年、緯年;施蕓嫁與小商欒鳳杰,育有一女欒萃紋。..cop>裔勛再納妾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只是去北京讀書的啟澄啟涏受到了新思想的熏陶,都覺得各自母親此生已經(jīng)過的很委屈了,家里偏生又多個小姨太太。萬氏這些年恃寵而驕慣了,沒成想裔勛一把年紀又要納妾,跟裔勛哭鬧了幾次,攛掇施蕓回家一并同他父親鬧。金氏起初也不愿意,多年不得裔勛垂愛,她只得潛心侍奉公婆,這幾年公婆相繼過世,她才多年媳婦熬成婆,終于在家中坐穩(wěn)了夫人的位置。舉家上下只有啟洺不反對,同他母親講,父親的脾氣她是知道的,何不順水推舟成父親,讓余姚進門同萬氏爭風吃醋,她也可坐收漁利讓父親另眼相看。再則家業(yè)雖已讓他接管過半,但實權總還在父親手中,萬一哪天父親撒手人寰,便宜了啟澄鳳杰得了更多家產(chǎn),母親這些年的苦豈不白熬了。金氏茅塞頓開態(tài)度大轉,逢人就道盼著小姨太太進門。
葉裔勛是冷酷自私的,他僅僅是通知府邸他要娶三姨太太了。..co家一干人等的意見,他然不在意,他是一定要娶單余姚的,無論為此付出什么代價。家人各自盤算著,翹首余姚過門,萬萬沒想到裔勛居然為她另置外室。女婿欒鳳杰見勢,悄悄為丈人尋來新家傭人杜嬸兒。服侍一年多年杜嬸兒又將她兒子杜仁平引薦給裔勛。仁平嘴巴是極嚴的人又能干勤快,甚得裔勛喜歡。杜嬸兒持家做事是一把好手,唯獨老往舊東家欒鳳杰那捅消息。余姚隱約是感覺到的,也旁敲側擊的點過杜嬸兒。
鳳杰這次從杜嬸兒那得來消息,知道余姚父親過世,趕來向他岳母進言,讓她去岳父跟前勸岳父帶小姨太太回府過年,既可使岳父寬心高興又可讓岳父顧念她的舊情。時下年月他專營一間鋪子售賣人參貂皮鹿茸角,可近年綹子橫行,劫了他好幾次貨,搞得他元氣大傷一直想另謀新路。本以為靠著葉家大樹好乘涼,卻未曾料到她岳母中道失寵。那邊金夫人也得來消息,待老爺一回奉天就早一步派人去小公館請了。
小年夜,鞭炮煙花震耳欲聾,較之前市井冷清不同,成群的孩子出來放炮竹,雖然各個捂得跟個粽子,但是過年最快樂的不就是孩子們么?家家也掛起了大紅燈籠,北國冬天終于有點生氣。懷安在前面趕著馬車,他是葉府的老仆了,也看了多年金夫人與二姨奶奶明爭暗斗,后面車里又新添個小姨奶奶,葉府怕是要有一出好戲上演了!他感念老爺在他最破落時刻收留了他,又帶了些許仇富心理,憑什么有錢權的就可以三妻四妾!
思肘一路已至葉邸,他清清嗓子大喊道:“快來開門,老爺帶小姨奶奶回來了!”隨即葉邸府門打開,跑出兩個小家丁服侍,余姚挽著裔勛邁進大宅門。
金夫人為首闔家齊守大廳門前,經(jīng)年緯年見了祖父撒歡跑過去喊著要爺爺抱,院子里驟然人聲鼎沸,大家按禮數(shù)一一請安問安。余姚外披短母小長貂直落小腿,貉子毛領兒絨密,襯著她一張白皙臉,內(nèi)著一襲呈新頂厚淺灰色暗花面旗袍,袍叉開的略高,一雙小高跟羊皮鞋。她半挽著頭發(fā)神情憔悴,一雙劍眉星眼略顯男像。她剛剛喪父穿得素凈,眾人見她帶孝也默契不提。金夫人越看越氣,長得還不如萬氏帶勁兒,又不像溫柔風情女子,怎么就把老爺迷住了?萬氏已瞧見過余姚一回,只覺她較上次豐腴一些。
眾人回廳入席,金夫人笑瞇瞇的請老爺與余姚同上座,自己坐的略偏一點,其他人裝作看不見,唯有啟涏氣不過露在臉上。啟洺想快點堵住啟涏的嘴,道:“三弟你不是一直惦記這豬肉燉酸菜嗎?燉了一下午你趁熱多吃?!币贿呎f一邊往啟涏碗里大塊大塊夾。啟涏學生氣重又看不過父親如此不尊重禮法。在北京念書就好與啟澄爭高低,結果反倒啟澄念書要好些。萬氏收在眼底滋生竊喜,笑金氏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也笑道:“姚妹妹嘗嘗這個白肉血腸,老爺可愛吃了你也試試。”余姚飯碗里也被大家夾滿了菜,裔勛見狀喜開眉笑。她有點模糊,不知道到底是眾人皆醉我獨醒,還是眾人皆醒我獨醉。
飯畢,裔勛同兒子女婿帶著經(jīng)年緯年萃紋在院子里放炮竹,金夫人請女眷移步到她那邊內(nèi)廳嘮嗑。萬氏是小腳施蕓攙扶著走的慢些,金氏走在最前面引路,大兒媳左卿卿同余姚并走,順手過來挽住她道:“小姨太太可是在女子中學讀過書?”余姚仔細端詳卿卿,原來是位舊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