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亮的嗓音在這樣寂靜的夜晚更顯張狂,轟隆隆得如同雷聲。
小木屋的房門打開,一個濃眉大眼,滿臉橫肉的精壯和尚走了出來。
和尚披著一層單薄的袈裟,袒胸露乳,仿佛周圍這冰天凍地的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
那袈裟上除了佛門特有的“卍”字符號以外,還有一個碩大的“嗔”字。
這大和尚一出屋門,便看到邊上倒在血泊之中的已經(jīng)沒了生息的靜默和尚,滿是笑意的臉頓時僵硬在了那里。
“大師!大師!您可一定要給靜默師傅報仇?。 ?br/>
王大麻子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跑了回來,抱著這大和尚的腿就是哭訴了起來,還一手指向了秦岳:
“就是他!就是他殺了靜默師傅!”
這大和尚倒也冷靜,沒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深深看了一眼王大麻子之后,便是將目光放在了秦岳身上。
秦岳身著一身黑色毛裘,傲立雪中,對于靜嗔和尚的目光毫不避諱,鐵面之下的瞳孔無悲無喜。
“貧僧法號靜嗔,不知施主名諱?”
和尚雙目炯炯,話說來雖然禮貌,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眼前的人已經(jīng)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秦岳沉默不語,只是在聽到“靜嗔”兩個字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異芒。
這江湖,或許會比想象中的還要小。
“不回答么……”
靜嗔和尚低低喃呢了一句,眼中陡然精光爆閃:
“既然如此,那便拿命來吧!”
拳出如龍,如猛虎下山,氣勢洶洶。
秦岳長劍一旋,宛若繞指柔,貼著靜嗔的手臂就纏了上去。
靜嗔顯然沒見過這般詭異的劍法,宛若小鳥依人,卻又暗藏殺機。
腳步錯開,膝蓋抬起,朝著秦岳的腹部就頂了過去。
秦岳左手一擋,整個人卻也是借力飛身而起,手中的長劍被扭成了麻花的形狀,卻愣是彈了回來。
咣咣。
劍鋒在彈回來的過程中,不斷的朝著周圍劃拉,靜嗔身上的袈裟也被劃開了好幾個口子。
這一來一回,倒是氣勢洶洶的靜嗔吃了點小虧。
兩人站定,都在聚精會神得打量著彼此。
最后還是靜嗔率先出手,作為江湖上已有盛名的新秀,他不允許自己在這種窮鄉(xiāng)僻壤受到任何阻礙。
更何況,是絕學(xué)已有小成的情況下!
一出手,就是竭盡全力!
乘,在古語中有車的意思,通常也指一車的人,形容一個國家有多少實力,也用多少乘來表示。
寂滅萬乘,顧名思義就是千軍萬馬,掌中寂滅!
人未動,氣機先動!
無形氣勁涌動,將天空中飄飄揚揚的飛雪蕩開,以靜嗔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圓形的空間。
身在這個空間中,秦岳只覺自己心頭沒來由一沉,幼時所經(jīng)歷的,他一直不愿回想的記憶涌上心頭。
靜嗔發(fā)覺秦岳的異樣,嘴角帶笑:
“任何武學(xué),修煉到一定程度便會形成‘場’,也就是俗話說的罡氣,直到這時,才可稱為入了武道大門,也就到了傳統(tǒng)意義上的三流高手之境。”
“而三流高手……與普通練武之人……那可是天壤之別??!”
靜嗔捏了捏手指的關(guān)節(jié),發(fā)出嘎嘣嘎嘣炒豆子的聲響。
砰!
一聲巨響,靜嗔身后形成一道三丈高的雪浪,而他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飛射而出,幾乎是瞬間就到了秦岳身前。
手掌高舉,包含寂滅死意狠狠一掌拍了下去。
秦岳以手臂護住要害,整個人都在這一掌的巨力之下倒飛出去,撞倒了幾間木屋才是堪堪停了下來。
不遠處躲起來的王大麻子目瞪口呆得看著這一切,第一次覺得原來武林中真正的高手和自己有這么大的差距。
才三流高手之境就能如此,那絕世高手又當如何?
莫非傳說中的一刀劈開山岳,一劍斬斷長河都是確有其事?
王大麻子不禁神往,若有一天自己能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又何必陷在這犄角之地為了一些錢財而斤斤計較。
然而歷史證明,許多的英雄豪杰之所以能有如此建樹,也僅僅只是在年少微末之際的一時心血來潮罷了。
反觀這邊,靜嗔一掌拍飛了秦岳之后并未追擊,而是呆呆得看著掌心,不斷捏合著,似乎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的力量。
咔。
推開壓在身上的寒木,秦岳從廢墟中站了起來。
面具下的冷眸看著靜嗔,眼神里盡是古怪,并非是對力量的震驚,反而是一種……“嗯?就這樣?”的奇怪情緒。
靜嗔稍微熟悉了手中的力量之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對于力量,任何人都會沉迷其中。
一步步朝著秦岳走來,靜嗔捏緊了拳頭,顯然對于這種貓抓耗子的戰(zhàn)斗失去了興趣。
無形罡氣再度凝聚,不再是朝四周擴散,而是化為了一座大山,狠狠壓在秦岳的身上。
望著秦岳依舊筆直挺拔的身軀,靜嗔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滿意,在他想象中,這個人應(yīng)該會在罡氣的壓迫下跪倒在地才對。
“還在強撐么……倒還算有骨氣……”
輕喃著,靜嗔就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現(xiàn)時已經(jīng)在秦岳的身前。
相比起剛才的聲勢浩大,這短短半刻鐘的時間,他已經(jīng)對自身暴漲的力量有了太多的掌控。
一掌拍出,其中蘊含的力量已非剛才可比。
站在遠處偷看的王大麻子幾乎能想象那個鐵面人腦袋被拍成一團肉醬的場面了。
秦岳隱藏在面具底下的面孔難得得笑了笑,腳步輕輕一跨,輕易得避開了靜嗔這一掌。
靜嗔凝聚成山的罡氣對秦岳仿佛沒有一絲影響。
不敢置信的靜嗔又是接連出手,卻都被秦岳輕易得避開。
“怎……怎么會這樣!為什么我的罡氣對你一點作用都沒有!不可能!”
靜嗔面目猙獰,大聲質(zhì)問。
秦岳腦海中不禁浮現(xiàn)那個滿臉胡渣整日抱著長劍的邋遢大叔。
那大叔生氣起來,可比這罡氣要恐怖的多啊……
只是這些事情,秦岳顯然是不會說出去的。
靜嗔和尚也不愧是寂滅寺的七大和尚之一,很快就冷靜了下來,渾身氣勢收斂,加上破爛的袈裟,像是一個苦行僧。
“倒是貧僧小看了天下人,此番出關(guān)受教了,只是閣下殺了靜默師弟,若不能拿著閣下的頭回去,怕是要受到師門責罰,還請閣下……交出項上人頭?!?br/>
語畢,靜嗔手掌緩緩伸了出來,一股無形氣勢籠罩,隱隱約約能在他身后看到一尊黑色的佛陀。
秦岳眉頭緊皺,如此的靜嗔和尚比剛剛?cè)魏我粋€狀態(tài)都要可怕得多。
黑色的佛陀伸出大手,掌心一個“卍”字緩緩轉(zhuǎn)動,不帶任何威勢。
靜嗔神情寧靜,看著秦岳沒有絲毫的殺意,可隨著掌心“卍”字符號轉(zhuǎn)得越來越快,秦岳只感覺心頭的威脅越來重。
“萬間,盡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