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陳江平因為陳婕妤的事情雖說職位并未受了牽連，但昭帝肉眼可見的對他的態(tài)度冷淡了許多，甚至連驪山的圍獵都不曾讓他跟去，心下也是對自己這個蠢妹妹的牽連自己的行為很是不快。

    再說后宮之內(nèi)的事情，他一個大將軍如何插手，要是被人發(fā)現(xiàn)冠上一個穢亂宮闈的罪名，那就涼了。

    所以就讓四公主去求身為后宮之主的皇后。

    當(dāng)時四公主一聽這話，如墮冰窟，母妃在百燈節(jié)上所做所為都是在陷害皇后，皇后不針對她就不錯了，怎么可能還會為了她出頭。

    遠處枝葉被人踩住細碎聲把四公主從回憶中拉出來，她警惕地抬起頭，目露兇光。

    程蕙心慢吞吞地收回眼神，不緊不慢地走開了，對于欺負人這種事，她沒有興趣。

    不過沒想到二公主的嘴臉也變得夠快，而且其心比起四公主的囂張來說更狠毒。

    明明不來太學(xué)了，卻趕在這個點出現(xiàn)，根本就是知道四公主會偷偷將太學(xué)之內(nèi)吃剩下的食物帶走，所以故意攔截。

    說的話更是句句踩在四公主的痛點之上，仇恨值杠杠的。

    接下來的日子里程蕙心每天早出晚歸的，心里迫切的希望著太后的壽誕盡快到來，這樣就可以早點搬回撫痕殿。

    只怪她之前的人設(shè)太穩(wěn)，對于皇后的提議不好像對昭帝那樣子直接開噴，弄得現(xiàn)在想直接離開也不方便。

    四公主每日還是一如既往地來就學(xué)，堂間上的茶盅和點心都被她吃完了。

    雖然她極力將自己打理妥帖，可程蕙心能從她素淡的發(fā)髻和空蕩蕩的脖子和手腕間感覺出她窘迫的處境。

    想是都用來賄賂下人了，不然宮里的那些人就算如何陰陽臉也不敢在動手/搶主子身上的東西。

    四公主像是發(fā)覺到程蕙心的‘無害’，不僅將自己案幾上的糕點吃完，甚至還明目張膽地將她案幾上的糕點拿走，用羅帕包好藏在懷里。

    程蕙心不置可否，她只是有些擔(dān)心八公主，不知道昭帝的意圖到底是什么。

    今夜程蕙心終于忍不住了，她想偷溜去百獸園里看看。

    晴光一直是皇后身邊的人，程蕙心先是借口今日困倦，早早地就把她打發(fā)走了。

    轉(zhuǎn)頭換了一聲絳紫色窄袖交襟芍藥勾絲儒裙，發(fā)髻上的叮當(dāng)響的釵環(huán)卸了個干凈，連手釧都褪了，輕手輕腳的從窗翻了出去。

    鳳鸞殿的后殿處有一個角門，不過半人高的大小，是從前皇后讓人開了給八公主方便出入玩耍。

    宮墻上早就被枝葉繁茂的三角梅給覆蓋住，翠綠的藤蔓墜著紫紅色的花一直到地上，形成一道獨特的風(fēng)景線，可惜程蕙心沒有心思去欣賞。

    她撥開藤蔓，半蹲在地上拉開了那個半人高的角門。

    程蕙心知道既然昭帝將八公主放在百獸園里，那侍衛(wèi)肯定不會少，就繞了路從宣室殿的西配殿而入，再從藍若殿的宮墻翻到隔壁的破落宮殿里，經(jīng)過桃園，抹黑從角落的宮墻爬進百獸園內(nèi)。

    程蕙心才剛落地就被遠處獸類的咆哮聲給嚇到，差點沒一個腿軟摔在地上。

    抬首望去，遠去隱約有晃動的火光和人影。

    她摸了過去，眼前的景象讓她瞠目結(jié)舌，說不出話來。

    利鞭劃破空氣的聲音讓人心驚，生銹的鐵籠外，躺在地上的花豹四肢被束縛，嘴被牛皮緊緊包裹著，華麗澄黃的皮毛早就被鮮血染紅，一道道血淋淋的傷口將皮毛和血沫混合著碎屑塊狀的肉糅合在一起，讓人難以直視。

    揮鞭的侍衛(wèi)強硬地掰開八公主捂著眼睛的手，聲音冷冷道：“公主若是再不配合，臣也只能繼續(xù)下去了?！?br/>
    八公主臉色早就白得像一張紙，小小的身子被三四名高大的侍衛(wèi)包圍著，柔弱得像個被逼到絕境的食草動物，抖如篩糠，發(fā)不出一點聲音來。

    侍衛(wèi)一揮手，又是一鞭下去，空氣里的血腥氣又加重了幾分，地上凌亂的撒著點點血跡。

    這樣血腥暴力的場面連成人都覺得觸目驚心，更何況一個喜愛動物不過五歲的女童呢，程蕙心再也忍不下去了，“住手！”

    侍衛(wèi)們皆是一驚，還沒動作就發(fā)現(xiàn)八公主被人抱起，眼前站著個嬌滴滴的小娘子，橫眉冷目的看著他們。

    領(lǐng)頭的侍衛(wèi)認出程蕙心，心下暗道糟糕。

    程蕙心緊緊抱住懷里小小的身子，氣勢冷冷道：“把那只花豹放開，請人來治傷。”

    侍衛(wèi)一臉為難，程蕙心冷聲，“你只管派人去請就是，陛下若是怪罪下來你們推我身上即可?！?br/>
    侍衛(wèi)無法，只能讓人去請了園中的獸醫(yī)來。

    獸醫(yī)來時還不清楚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這些日子來陛下下了命令不許他們救治園中受傷的動物，他們就算心中再不愿也無法抗旨不尊，只能當(dāng)作自己耳朵聾了，眼睛瞎了，什么都看不到。

    “給我治?！?br/>
    許是程蕙心堅定有氣魄的聲音給了八公主勇氣，她扯了扯手邊的衣衫，嗓音細弱蚊蠅，“還有大蟲?！?br/>
    程蕙心手緊了幾分，“園里那只老虎呢？”

    侍衛(wèi)皺眉，那只老虎又老又弱，前幾日受了鞭打就一直躺在籠里不曾動彈過，也不知是死是活。

    侍衛(wèi)的猶豫程蕙心看在眼底，心一下子沉到谷底，那只老虎不會......

    八公主像是從漫長的沉默中覺出不對，猛地抓住程蕙心的手臂，倉皇地叫著：“大蟲，我想見看大蟲。”

    程蕙心心知那只老虎肯定兇多吉少，不想讓八公主去，可一直安靜的八公主卻不依不饒的鬧起來，明明一滴眼淚都沒掉，可臉上的無助卻讓人胸口發(fā)澀。

    無法，程蕙心讓侍衛(wèi)帶路。

    她注意到領(lǐng)頭的侍衛(wèi)早就派人出去，知道肯定是去通知昭帝了，可眼下的她也顧不得許多。

    夜間的風(fēng)很大，火把被風(fēng)刮得東倒西歪，仿佛下一秒就會滅掉，可又頑強的站起來。

    明滅的光線下，程蕙心還沒看到老虎的樣子就聞到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像是有東西腐爛掉的味道，眼神朝前一挪，牢籠里的場景讓她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捂上八公主的眼睛，“八娘，別看?！?br/>
    那個老虎已經(jīng)死了好幾天了，都發(fā)臭了。

    八公主呆呆地靠在程蕙心的懷里，沒有方向地癡癡喊了一聲，“大蟲？”

    “大蟲，你怎么不理我？”

    幽靜地夜里，八公主的喊聲混合著風(fēng)的號叫聲一直回蕩開，顯得凄涼又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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