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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早,余下的四人一道吃了早飯。
盧閱平在漁船南面等了一整晚,清早時分隨漁船一道出發(fā),離開了這個島。
屋主和別的漁民一樣,又開始了一天的忙碌,家里只剩個七老八十的聾子老母親穿著藍衣,坐在小鐵凳上,望著這片她生活了一輩子的水域。
“沒想到盧閱平還真走了。”徐白感慨。
陸鯤打翻醋壇:“走了不挺好?”
徐白一臉尷尬,第一時間看了眼李春香。
對面懷著孕的女人臉色極差,怕是一整晚都輾轉反側,不得安穩(wěn)。
徐白怕陸鯤無心之言會傷害了李春香,立刻在飯桌下用力掐了他一把,陸鯤痛得臉色變白,扔強裝淡定地繼續(xù)喝粥。因為他知道,經(jīng)過上次那件事,他們的重逢變得意義重大,而那些未經(jīng)刻意修補的裂縫也因為他們本身情感的厚度而漸漸開始愈合。
早上八點,水域上的風潮濕而又甜腥,穿過窗戶落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李春香和徐白去廚房洗碗時,陸鯤的手指打了幾下桌邊:“你一直沒告訴我,瘦子離開去干什么了?”
丁烈抵了抵那副泛著藍光的眼鏡:“你和徐白這對夫妻倒是般配得很,有時候都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br/>
陸鯤點燃一支煙:“所以答案究竟是什么?”
丁烈說:“很私人的事,恕不奉告?!?br/>
陸鯤眼梢一挑,傲慢地說:“你有些方面挺讓人討厭。”
丁烈勾唇:“你也一樣?!?br/>
倆男人眼神對接一瞬,突然都笑了。
陸鯤掐滅煙,抬手看一眼表,隨后面色凝重了起來:“西北角的那王八手里有槍,我們又帶著兩女人,其中一個還是孕婦。任務得完成,但女人怎么也得護著。”
丁烈聞言后轉頭往廚房那瞧了眼,目光短暫停頓了小會兒,扭回脖子對陸鯤說:“表面上看我們倆姑娘跟著我們同行是累贅,可反過來想,她們的出現(xiàn)從某種角度上來講反而能幫助我們。”
陸鯤駕著二郎腿,把身子斜側到一旁:“比如讓刀疤譚放松警惕,相信我們是真的來和他談生意?!?br/>
丁烈手指一抬,隨意點了下陸鯤說:“你懂我?!?br/>
陸鯤說:“我那時候要是知道你在下這么一大盤棋,怎么也得對你刮目相看。六年,不是六個月,更不是六天六小時,你可真熬得住?!?br/>
丁烈抵了抵眼鏡框:“那有什么辦法。當初的徐三多只是想得到我們丁家的銷貨線,他不可能真的信任我。想讓一個經(jīng)歷過大風大浪的老炮信任一個人,不花點功夫怎么行。”
“真能忍?!标戹H一聲長嘆后,搖搖頭笑:“而且還視金錢如糞土,這才是最難的?!?br/>
丁烈說:“這一點,我們又類似了?!?br/>
陸鯤抬起頭:“也許吧。因為我的家庭條件原因,讓我對金錢沒有很大的欲望。我想你從小到大應該也不缺吃穿,手里也沒少過錢花,所以才可以這么任性。這才是造成我倆現(xiàn)在會對現(xiàn)實社會的金錢誘惑無動于衷的原因?!?br/>
“嗯,是有這么一層原因。”丁烈頓下話,又道:“但更根本的原因,是我厭惡那個行業(yè)?!?br/>
陸鯤翹了幾下腿,沒再說什么。只覺得這次的交談還算令人愉快,因為只有和目標相同的人一起去做一件事,才能另內心產生真正的安全感。
這時,徐白和李春香已經(jīng)洗好碗筷,收拾好廚房走出來。
李春香的臉色很是難堪,蒼白中還帶一絲絲蠟黃。
她抱著肚子對三人說:“我去睡一會?!?br/>
徐白扶她回房,李春香走得極慢,失去了往日的利索勁兒。
盧閱平走后,李春香的心也徹底死了。她覺得自己現(xiàn)在身心俱疲,孤單絕望,更沒臉懷著肚子回娘家。
因為上次報紙登的,李春香曉得她的家人一定以為她死了,過去了那么久,說不定那種悲傷也已經(jīng)被父母消化。這樣也好,省的父母曉得她婚姻失敗還要拖著娃生活,讓父母更操心。
她皺著眉頭躺進被窩,將被子蓋得很平整,徐白一直到她閉眼養(yǎng)神才從李春香那間房離開。
徐白走到飯廳時,丁烈和陸鯤還坐在桌前。
“她怎么樣?”丁烈問徐白。
徐白拉開長長的板凳坐在靠近陸鯤的那一頭,回丁烈的話:“情緒一直不太對勁,我怕她想不開干傻事?!?br/>
丁烈很篤定地說:“她不是會自殺的人,讓她緩幾天會好起來的?!?br/>
徐白的眉一挑,意有所指道:“現(xiàn)在盧閱平把她扔了,她以后可只能仰仗你了,要是你們哪天能互相關心就更好了?!?br/>
丁烈看看這對夫妻,搖頭無語地走開。
丁烈走后,陸鯤的手臂一把撈住徐白的腰,把人撈懷里。
他低語道:“像我們一樣嗎?”
徐白的心一跳,沒好氣兒地說:“你見縫插針。”
陸鯤把徐白摟更緊了些:“怎么?難不成你真想愧疚一輩子?日子總得繼續(xù)過?!?br/>
徐白把頭一撇,聲音小得只剩下氣音:“聽不懂你說什么。”
陸鯤道:“日,那我說點直白的。什么時候再跟我上床?”
徐白忙捂住陸鯤的嘴。
陸鯤的嘴被徐白柔軟的手掌捂住,可他的眼角卻開始笑彎彎。一見徐白的臉正漸漸紅起來,陸鯤的頭一側,嘴唇擦過徐白掌心,瞳孔里好似跳躍著熱烈的火焰。
“對不起,打擾一下?!币粋€聲音突然冒出來。
徐白忙坐正,和陸鯤一起向著門檻那望去。
一個戴著鴨舌帽,身材中等的男人站在門檻外,撓了撓頭,瞧著有些不好意思。
陸鯤覺得這人面熟,皺眉一回想,很快想起昨晚在岸邊就是這家伙在搜他身的時候瞎摸。他是刀疤譚的人。
認清這一點后,陸鯤面色嚴肅起來,寒寒地問:“干什么?”
男人跨進門,走到陸鯤的身邊,小心地附耳說:“我是替譚哥來傳話的,他說晚上想請幾位老板吃個飯,談談這筆生意的具體細節(jié)。哦對,老板還說,請幾位老板的家眷一起赴宴。另外還有,我們譚哥說記得把貨也一道拿過來。”
說完后,男人便直起腰。
陸鯤沒說什么,向男人擺擺手,示意他離開。
男人走到門口,又回頭再三叮囑:“幾位老板一定得賞臉啊。”
“哪來那么多廢話?”陸鯤煩了。
那人“唉,唉。”應答兩聲,小跑著消失在徐白和陸鯤的視線中。
徐白說:“怕是又一場鴻門宴。關鍵那人讓帶貨,我們哪有什么貨給他?!?br/>
陸鯤伸出舌尖,微微舔了圈嘴唇,風馬牛不相及地說:“這盧閱平走得真是時候?!?br/>
徐白觀察到,陸鯤的嘴角有笑意,且不是什么諷刺的笑容。
她內心咯噔一下后突然明白過來,陸鯤的意思是,盧閱平這一走,反倒讓刀疤譚不敢在島上拿他們怎么樣。畢竟丁烈的財力刀疤譚應該有所耳聞,那人也會擔心萬一惹惱了丁烈,甚至以為盧閱平這次出島會帶一隊人上來。
徐白站起來:“我去喊丁烈?!?br/>
“嗯?!标戹H應。
一小會兒后,丁烈和徐白一同出現(xiàn)在陸鯤面前,丁烈拎著一個箱子,步伐沉穩(wěn)地走到桌前,把箱子往桌上一放。
“你說的辦法該不會就是卷錢跑路?”陸鯤瞇了瞇眼。
丁烈說:“你們打開看看?!?br/>
陸鯤沒動,徐白忍不住好奇,上前將箱子打開。
一個青銅爐突然出現(xiàn)在徐白面前。
“這不是我舅奶奶家那個爐嗎?果然在你那?!毙彀讻]好氣兒地說。
陸鯤探頭往箱子一望,隨后提醒徐白:“下面還有一層?!?br/>
徐白有點不信,翻起了厚厚的黃色布料,果然還看見了一層。
這次是一塊玉璧,滿綠,且無暇。
徐白是個識貨的人,看幾眼就嘖嘖稱奇:“這塊玉厲害了,滿綠,且無暇?!?br/>
丁烈笑笑,沒說什么話。
這塊玉本是給盧閱平的東西,可當時的他卻拒絕了這塊玉。在后來,在丁烈一次又一次的慫恿下,盧閱平心里的困獸才被放了出來。
現(xiàn)在想想還真是人生如戲。
丁烈說:“有了這兩件東西,刀疤譚會信任我們是真心想和他做生意?!?br/>
陸鯤挑唇:“所以你也同意晚上赴宴帶徐白和春香一起去?”
“得去?!倍×翌D下話,皺起眉:“不過李春香那土包子的打扮怕是得換一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