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青的確是被宋明曦折騰怕了。
昨夜他服侍宋明曦沐浴,替他擦背擦到一半,就被扯進木桶。宋明曦把他困在里面上下其手,吃盡了豆腐不說,恨不能卓青整個人給嚼吧嚼吧咽了。
卓青夜里都沒怎么睡,早上宋明曦又燙傷了手,他忙著給他請大夫敷藥,等一切收拾停當了,宋明曦還眨巴著眼縮在飯桌前嗷嗷待哺。
卓青以為喂好少爺吃飯,他就能偷空喘口氣了。
誰知氣還沒喘勻,少爺又撲上來可勁折騰。
這一覺倒是睡得格外香甜。
卓青只覺得身體里的疲憊都像浸在熱水里的冰雪,隨著水波滌蕩,消融得無影無蹤。
“唔……”
他舒服地嘆口氣,蹭了蹭溫軟的枕頭,慢慢睜開眼睛——
“少、少爺!”
宋明曦正含笑望著他。
卓青嚇了一跳,往后一跌,當即濺起一串水花。
他竟然真的在水里……
再一看方才被他摸了又摸,蹭了又蹭了的枕頭……水里哪來的枕頭?那溫軟又不乏彈性的觸感,分明是宋明曦寬厚的胸膛,就算卓青不想承認,也無法對上面顯眼的紅印子視而不見。
“阿青,累壞了吧?”
宋明曦伸手握在卓青的頸側(cè),大拇指在他的頸窩處頗有深意地按幾下,那處有好幾個宋明曦留下的紅印子。
“少爺,我……不累?!?br/>
卓青習慣性地掩飾。
“真的不累?”
宋明曦揚起聲調(diào),不懷好意地笑道,
“既然你不累,不如我們繼續(xù)……唔!”
以防他說出讓人無地自容的話,卓青壯起膽子搶先一步捂住宋明曦的嘴,低聲道,
“少爺,其實我……我有點累……”
“阿青,你居然敢騙我?”
宋明曦拉下卓青的手“狠狠”咬一口,
“剛才還說不累來著。哼,我要罰你!”
聽到那句“我要罰你”,卓青有些發(fā)怵。
昨晚在床上,少爺就說了無數(shù)遍,只要卓青沒按照他的要求喚他“明曦”,宋明曦就會磨著牙說“我要罰你”。
后果當然是不堪設想的,卓青被迫“主動”吻了宋明曦無數(shù)次,最后宋明曦居然還命令他主動坐到……坐到……
卓青覺得身下的水突然滾燙起來,熱氣把他的臉都沁紅了。
“阿青,你想到什么了,臉這么紅?”
一直關注著他的宋明曦抓住如此難得的機會調(diào)戲。
卓青緊張得頭手齊擺,
“少爺,我沒想什么,真的,什么都沒想……”
“好吧,你不想說也沒關系。”
宋明曦也不勉強,斂起笑端出一本正經(jīng)的表情,
“不過你撒謊騙人,是一定要罰的。”
“……”
卓青心里生出不祥的預感。
“阿青,過來這里?!?br/>
宋明曦好整以暇地靠躺在桶壁上,舉起搭在桶沿的右手朝卓青招道。
卓青緩慢地移過去,剛要挨近宋明曦,就被宋明曦偷偷潛進水里的左手圈住腰,一把帶進他懷里。
卓青靠著他,不敢掙扎,也不敢說話。昨晚的“慘痛”教訓告訴卓青,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會被少爺曲解成“可怕”的意思。
“該怎么罰你呢?”
宋明曦假裝為難地嘀咕,嘴唇都快碰上卓青紅紅的耳朵尖了。
卓青像兔子一樣縮在他懷里,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宋明曦把他的反應看在眼里,忍俊不禁地道,
“就罰阿青親親我吧?!?br/>
這么簡單?
卓青不信地抬起頭,正好被宋明曦勾住下巴,
“可以開始了?!?br/>
卓青嘆口氣,帶著壯士斷腕般地決絕閉眼湊上去,兩人交換了一個短促又驚慌的吻。
“這樣就把我打發(fā)了,阿青真狡猾。”
宋明曦伸出舌尖勾舔嘴唇,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卓青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忽然臉色一變,握住宋明曦懸著桶邊的右手,急道,
“少爺,你的傷口沾濕了!”
宋明曦心口一暖,自己都恨不得把他吞下去了,這個傻瓜還在擔心他的身體。
“沒事,不就破了點皮嘛?!?br/>
宋明曦摸摸他的臉,溫言道。
卓青卻不放心,執(zhí)意要起身給宋明曦換藥。
宋明曦拗不過他,賭氣將人橫抱起來,用一塊擦身的長布把卓青裹成蠶蛹,輕輕放到床上。
“少爺……”
卓青盯著他的傷口不放,眼里帶著乞求。
宋明曦只得讓步,
“知道了,我馬上就去上藥,你再乖乖睡一會兒,我叫碧瑤把晚飯端進來。”
“好?!?br/>
卓青沒有反對,浸了熱水后,身上的疲勞雖然去了一半,但他還是有些乏。
等宋明曦把受傷的手重新包扎好,卓青已經(jīng)站在桌前等他了。
晚飯是三菜一湯,外加一碗熬夠火候的玉骨雕干貝粥,那是宋明曦特意吩咐為卓青備下的。
宋明曦端起魚粥仔細看看,但見魚肉雪白,米粥濃稠,里面還綴著些翠綠的蔥花,方才滿意地放下,拉了卓青入座。
宋明曦不準他給自己布菜,卓青只好端起粥慢慢喝,面前的碟子里不時冒出些清淡好消化的食物——都是宋明曦夾過來的。
“多吃一點,你的臉色不是很好?!?br/>
宋明曦看一眼卓青,他被熱氣沁出來的好水色已經(jīng)消退了,臉頰回復起初的蒼白。宋明曦一想起周大夫的話——卓青的身體底子不好,將來懷孕生子會比常人辛苦,也比常人兇險,就恨不得把庫房里所有補人的東西都扔進廚房,命人做好了端給卓青進補。
可虛不受補的道理他還是懂的,盡管心里著急,還是只有一步一步的來。
至于孩子——當然是沒有卓青重要的,以后再說吧。
寸步不離地纏了卓青兩日,宋明曦自己也有點累了。
吃過晚飯,他牽著卓青去后園的小池塘散了會兒步,回來就睡下了。臨睡前,他像年少時一般拱進卓青懷里,要卓青講故事哄他。
卓青有些哭笑不得,他以前哄宋明曦的故事都是從他娘那里聽來的,許多都是老掉牙的了,宋明曦早就嫌棄得不肯聽。再者,宋明曦都行過冠禮長成大人了,自己哪里好意思再哄他?
“阿青,我想聽!”
宋明曦固執(zhí)得很。
“那……就講桃樹妖精的故事?”
無奈之下,卓青只好選了宋明曦當年最喜歡的一個故事。
“好?!?br/>
宋明曦眼里露出些許懷念。
他當然是記得這個故事的,卓青初次講的時候他就聽入了迷,不僅纏著對方講了好幾次,還根據(jù)這個故事畫了幾幅畫。
卓青隔著被子拍拍他,清朗的聲線浮動在昏暗的房間里,仿佛一根無形的線,把遠去的時光從記憶中拉取出來。
“很久很久以前,在鳳棲山南面的山腰上,有一間又小又破的寺廟。廟里住著一位年紀很大的老主持和兩個大和尚。老主持的胡須又白又長,都快耷拉到地上了。兩個大和尚,一個很瘦,瘦得跟竹桿子似的,一個很胖,胖得走起路來地都在震。廟里還有一個小沙彌,只有五六歲,是老主持從山外面撿回來的孤兒。小沙彌從小長在寺廟里,沒有朋友一起玩,還經(jīng)常被大和尚欺負,日子過得很不開心??墒怯幸惶?,他去山里撿柴的時候,在一個山洞里發(fā)現(xiàn)了一株小小的嫩芽。小沙彌覺得嫩綠的小芽照不到陽光很可憐,于是把它移栽到山洞外的空地上,自己一有空就跑出來陪它,和它說話,還念經(jīng)給它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小沙彌漸漸長大了,而那顆小小的嫩芽也長成了比他還高的桃樹……少爺?”
懷里翹起嘴角的人,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卓青試探性地喚了一聲,才發(fā)現(xiàn)宋明曦已經(jīng)睡著了。
卓青不由微笑,
“明曦……”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叫他,盯著宋明曦嘴角的眼睛閃了閃,隔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一般,慎之又慎地在他的嘴角一吻,隨即飛快地退開。
轟隆——
窗外忽然劃過一道閃電,驟起的亮光使屋子里的一切無所遁形,包括卓青赤紅的臉。
“唔嗯……阿青……”
宋明曦閉著眼蹭蹭卓青的頸窩,好像被驚醒了。
“少爺,沒事的,你繼續(xù)睡?!?br/>
卓青沉聲安撫道,宋明曦濃密的長睫毛抖了抖,很快又合嚴了。
“明曦……”
卓青碰碰他的臉,緊挨著他睡了過去。
轟隆——轟隆——
接著又落下幾道雷,雷聲過后,便下起瓢潑大雨。
是時天還未黑盡,街邊的酒肆食鋪有好些都沒打烊,街上還有幾個行人頂著暴雨奔跑。而在銀杏古巷一條岔道的盡頭,卻站著一個人。
一個古怪的男人。
身后明明就是亮著燈開著門的鋪子,他卻提著壺酒站在露天淋雨。
看樣子淋的時間不斷,從頭到腳都滴著水,竟尋不出半點干著的地方。
“唉,司徒老板又發(fā)瘋了!”
對街賣香燭冥紙的老頭起來關窗戶,晃眼看到雨里的人,忍不住感嘆——司徒老板真是可惜了,人有錢,生得又俊,卻偏偏得了癔癥,每到狂風暴雨的日子就要發(fā)癲,站在雨里一喝就是一宿。
勸都勸不聽,真是作孽!
還沒感概完,他就在老伴的叫罵聲中關嚴了門窗,自然也就忽略了踩著房頂?shù)耐咂湎聛淼牧硪坏廊擞啊?br/>
“司徒毓,你個瘋子!”
來人嫌棄地看一眼滿身狼狽,滿臉癡笑的司徒毓,抓住他的手把人拖進屋里,熟門熟路地找出幾塊干凈帕子擦臉擦頭發(fā),還好心地扔給司徒毓兩張。
司徒毓煩躁地把帕子扯開,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神色迷離地瞥他面前的青年一眼,皺眉道,
“莫雙白?你又來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