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圣旨的那日,溫玉的眼睛一直都是紅紅的。三兒不知道溫玉為什么哭了，但是能感到他的悲傷，午覺睡醒了以后也就蔫蔫的,扶著小床的欄桿看著不遠(yuǎn)處的溫玉和言望,也沒有鬧著要去院子里玩。
小望望和三兒對望了一下，狐貍看見三兒的臉上都皺起了小眉頭，眼睛好像都泛紅了。于是跳到了小床上,蹭了蹭三兒小小的后背。
“望望,望望……”三兒莫名的覺得難過,轉(zhuǎn)身抱著白狐貍,把整張肉呼呼的臉都埋了下去。
剩下的二十日。言望非常的忙碌,遠(yuǎn)征的命令下的著急,他這里的部隊訓(xùn)練有素但是去極北地區(qū)的供給是個大問題。
齊武被言望留在了京城，為他盯著補給供給，還要保護(hù)溫玉和言玨和安全。
齊武那天變成了豬頭回了軍營，心中悶悶了好幾日。
其實，北邊的軍情一個月前就陸陸續(xù)續(xù)的傳進(jìn)了京城，卻是被太尉扣著一直沒有上報朝廷。直到事態(tài)無法控制必須要派兵去極北苦寒之地出戰(zhàn)，衛(wèi)忠賢才極力上薦，堅持讓言望領(lǐng)兵。
朝中無人有異議，司徒祺當(dāng)日就拍板。太尉自稱國家的軍隊訓(xùn)練有素，不日即可遠(yuǎn)征。還好司徒祺不是傻子，給了言望二十日的期限。
言望同齊武分析了下情勢，揣測了皇帝的意思。這最壞的情況，也就是他戰(zhàn)死在極北，或者若大軍得勝，太尉若是發(fā)難建議讓言望鎮(zhèn)守極北，那么何時才能歸來便不知定數(shù)了。司徒祺同意讓言望出兵，那意圖不外乎這兩個。
那日喝酒，言望和齊武敞開了心扉也把話說的明白了，說來說去，也就是放心不下溫玉和言玨。
“溫玉是聰明的人，最懂得保全自己。他對我有情，但到底也不會做傷害自己的事，玨兒也還小，不礙事的。若大哥我回不來，他們?nèi)羰遣辉敢饬粼诰┏?，你就帶他們離開這兒，尋一個安靜的地方保全他倆平安即可……”
這就是言望囑托的話。
齊武聽著，心里也悶悶的又不知該如何勸慰。只應(yīng)允了大哥讓他放心的去，京中他畢竟為他備好后續(xù)供給，護(hù)得將軍府公主郡主平安。
等齊武的豬頭消了下去，老大老二又能認(rèn)得出他那張臉的時候。
言望離京的日子，也到了。
溫玉這些日子很平靜。白日里言望忙著整軍收集情報軍情。
他在謙潤閣里就把自己關(guān)在藥室之中不怎么出來。
謙潤閣這些日子到了白天就安靜得不行。言玨和動物們都乖乖的不吵也不鬧。
到了晚上，將軍披星戴月的歸來。溫玉便從藥室里出來，陪著言望更衣用膳沐浴……
兩人碰到一塊兒，那手便總是你牽著我，我又拉著你……誰都不提要出征分離的日子，卻是這牽著的手，一日緊過一日……
言玨這幾日每天都是在將軍和公主的身邊醒來。
什么時候被抱過來的，小家伙兒自己也不知道。言望早上離開的時候，總要定定的看著他很久很久，然后親親他的小臉袋，哄著他甜甜的喊著“言望……言望……爹爹……爹爹……咯咯咯……”才肯罷休。
言望歡喜他們的孩子。像是怎么都看不夠似的，總是那么的可愛。
……
言望離京那日。是一個陰雨天。
溫玉身上酸疼得很，還是早早的起床，為言望穿上了一身戎裝。
在言望的懷里揣了一個錦袋：“里面是我制的傷藥……你的身子一般的藥沒有效，我做了些，也把方子放在了里頭……都是尋常的藥材……”溫玉就穿著白色的里衣，頭發(fā)長長的披在身側(cè)，漏出來的脖頸處，若有若無的點點紅斑，也不知是昨晚落下的，還是之前的幾日留下的。
言望只覺得心口暖的很，抓住溫玉的手，捂在胸前，這一時，這一刻，竟什么也說不出來了……
“此去路遙，好好照顧自己。我溫玉嫁的是本朝的齊天大將軍，兵馬大元帥，你可別隨便掛了……給本公主丟臉……”
溫玉勉強(qiáng)的笑笑。
言望也揚起嘴角，眼中清明，拉過溫玉的手，捂在胸口：“無論此翻前去會如何……臣的心中，只有公主一人，公主可知曉？”
那心跳的聲響堅定而有力，就像言望此時的目光一般。抬手擒過溫玉微微紅起的面頰，落下輕輕的吻。
這從此，便是萬水千山，滄海桑田……
那日，司徒祺率領(lǐng)文武百官，御駕親自送言望的軍隊出了京城……
司徒祺問身邊的人：“丞相可知，朕為何獨獨準(zhǔn)了言望去那苦寒之地送死？”
大概是陰雨天的關(guān)系，蔚一臉上一直都淡淡的沒什么生機(jī)，司徒祺突然這么問，他的心中自是有他想的答案的，還是垂眼答道：“臣不知……”
“怎么，朕拆散了你心中的恩愛璧人，惱了？”
“臣不敢?！?br/>
“你不敢，也都寫在臉上了……”司徒祺笑了笑，揮了揮手，送行的儀仗隊便起駕回了宮……
……
那晚蔚一陪著太子用晚膳。嬤嬤們準(zhǔn)備好了吃食就退了出去。
蔚一把孩子抱在膝上，正給剝著蝦子，留著尾巴上的殼不剝，用泡著姜絲的陳醋沾過讓孩子捏著一點點的吃。
蔚一剝著剝著，也不知道是第幾個，直到懷里的小人兒說了句：“一一，飽了……”他才意識到，光顧著給太子剝蝦，別的菜都忘了喂。身邊已經(jīng)是小山一坐的蝦殼，太子正轉(zhuǎn)過臉來疑惑的看著他……
“太子恕罪……”蔚一回了神，有些慌亂的去夾了些蔬菜過來。太子搖了搖頭，還是轉(zhuǎn)頭看他道：“一一，是不是不高興呀，這幾天吃飯飯都只喂我一個菜。是不是父皇欺負(fù)你了？”
蔚一臉一紅，把太子抱了起來，正面看著自己。
“太子為什么這么說？”
“唔，就是覺得父皇老是欺負(fù)一一……一一就不高興。父皇也欺負(fù)我的，所以一一不要生氣喲……”
蔚一被逗樂了。看著太子紅撲撲的臉蛋還有嘴邊掛著沒擦干凈的醋漬，笑了起來。
“我們再吃點別的好不好？”蔚一拿了絲巾幫著抹去了孩子臉上的油漬。搖著頭笑著。突然就聽到開門的聲響，然后是司徒祺的聲音傳了進(jìn)來：
“你是朕的太子，反倒是胳膊肘往外拐了，怎么朕不高興的時候，沒見著你來寬慰幾句？”
司徒祺一個人進(jìn)來的，留著護(hù)衛(wèi)公公們在門口，掃了一眼桌面上的飯菜。就坐了下來。
“臣……”
“坐著?！?br/>
“遵旨?！?br/>
……
蔚一和太子就僵在了那里突然不知道該做什么了。
很快李和成送進(jìn)來干凈的碗筷，又退了出去。
“你們繼續(xù)?！彼就届髂闷鹆丝曜樱粗煲姷椎柠}水河蝦，去夾了別的菜來吃。
蔚一給太子使了一個眼色，太子才爬下了凳子，給他爹行了個禮。
司徒祺也就揮了揮筷子，讓他起來，太子就直接撲到了蔚一懷里。
蔚一又喂了幾口菜，盯著喝了蜂蜜水，兩個人都安安靜靜的，不說話，全靠眼神交流著。
司徒祺明顯是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他吃他的順便抬眼看看那一老一小在那里眉來眼去。
終于折騰完太子，嬤嬤進(jìn)來，拎著太子去小花園里走走散步。平日里都是蔚一帶著去的，皇上來了，外頭伺候的人是懂皇上心思的。
這時外頭送進(jìn)了幾個新菜還有熱過的酒。皇上還在吃飯。
蔚一只是半低著頭看著桌子，見司徒祺好幾次要去夾蝦最后都轉(zhuǎn)向了別處，就去夾了蝦子過來，剝了蝦殼，沾了醋，遞給身邊的人。
司徒祺抓過吃了。很快面前又有一個，抓過吃了。又來一個，抓過吃了……
那碗里本來就沒多少了，連剝了五六個，蔚一就停了下來。
司徒祺沒吃夠呢，喊了一句：“李和成。”
李和成竟然就端了一盆子鹽水河蝦進(jìn)來。放在桌上，又后退的退了出去。
蔚一皺皺眉頭，想著這皇帝御前的太監(jiān)首領(lǐng)真不好當(dāng)，人在外頭呢，里面什么情況都得知道。司徒祺脾氣還真夠神奇的，能猜的透他的心思一般人還真的做不到。連從小陪著長大的他有時候也猜不透……
蔚一也不看人，繼續(xù)之前的動作。倒是司徒祺不接了……
“忙了一晚上，你吃?！被实劬谷粫w恤人，非常的難得。
蔚一就送進(jìn)了自己的嘴里，也不客氣。
“你氣朕只讓言望帶五萬兵馬去鐵哈木？”
“……”
“朕都封了他兵馬大元帥，夠給他面子了。他言家軍平日里搞什么鬼你以為朕是傻子看不出來？就等著看他去了那苦寒之地，到時候還能動用多少兵馬去支援，朕也好摸摸底。他這一走，朝廷里有好戲看，京城里言望的勢力也一定不會坐以待斃。更何況，那個鐵哈木的左三關(guān)朕早就看著礙眼，連著三年要朕給他送女人，還指名要朕的女人，朕不準(zhǔn)，他們就侵犯我大和國土。以為朕和父皇一樣的懦弱……不自量力。”
“皇上……不可如此說先皇?！蔽狄宦犞?，到這里打斷了司徒祺的話?！盎噬蠟楹尾恍艑④?？”
司徒祺示意蔚一吃菜，他自己大概是吃飽了，拿著酒盅自己倒酒自己喝。
“歷朝歷代給皇帝辦事為官入世之人，只有兩種。一種是為了自己抱負(fù)得以施展，一種是貪圖名利富貴……而你和言望都不屬于這兩種……”
蔚一的背后一涼。
司徒祺淡淡的揚起一抹笑：“言望不為施展抱負(fù)也不貪圖榮華富貴。上次全朝大臣彈劾你的時候就看的出，他和你是一類人。不過朕一直都看不透他和朕的八妹整日在將軍府里搗鼓著什么。每日早朝還都得見著，怪鬧心的?！?br/>
蔚一又剝了一個蝦子，被司徒祺伸手搶走了。吃完了接著說：“他左三關(guān)能帶兵打仗生活的地方，我司徒祺的軍隊也能做得到。言望不會那么容易掛的，他的手下不會讓他掛，朕的八妹也不會讓他隨隨便便的掛掉……”
司徒祺眼睛瞇起了一條縫。那樣子是盤算著什么。“朕讓你留意太尉那群人的動靜可辦妥了？”
“這幾日太尉一直在暗中聯(lián)系西北駐扎的幾個將領(lǐng)。朝中武狀元和榜眼的官職都由太尉直接管轄……其他黨羽們還在……收集臣的罪狀……”
“哎，你說他衛(wèi)忠賢當(dāng)年怎么熬成太尉的？做事那么飯桶，都多久了，還在折騰你的事……”
“回皇上，當(dāng)年是您封的官?！?br/>
“唔……朕不記得了。”司徒祺眼睛向上一瓢拿過蝦咬了口，嗯，下酒不錯。“先讓他再蹦跶幾天，到時候一鍋端了，太笨了，之前他沒上任幾天就去守孝了，真不知道他那么向往權(quán)利，行為還那么蠢……”
司徒祺難得一副小孩子的模樣。
“臣請求派御林軍守護(hù)將軍府。以防有人動了壞心要挾持公主和郡主要挾將軍領(lǐng)兵造反……”蔚一想到什么，說到。
“朕一早就差人辦了，而且言望手下的人也不是吃干飯的。朕還讓八妹每五日帶郡主進(jìn)宮和太子玩，到時你去陪著給公主解悶……”司徒祺想著，反正這皇宮里也沒別的女人能陪溫玉解悶了，好再他有萬能的丞相。
“臣遵旨?！蔽狄坏哪樕峡偹闶婢徯┝?，也終于抬頭看了看司徒祺。
那人也正看著他，在笑。那一定等會兒準(zhǔn)沒好事。果然——
“我的丞相，你可知罪？朕大老遠(yuǎn)的特地跑來和臣子解釋報備，本朝還是第一樁。”司徒祺突然嚴(yán)肅了起來。
“是臣沒有體察圣意……”
蔚一低頭。要起來謝罪，被司徒祺按住了。
“太假了，算了……氣就氣吧，朕的八妹現(xiàn)在大概想進(jìn)宮把朕撕了……朕的太子還在丞相手上，朕怕你心里不痛快以為朕偏袒太尉……然后喂壞了朕的太子……”司徒祺仰頭喝下酒，朝著蔚一笑。
蔚一看著桌子上兩座小山一樣的蝦殼，明明沒喝酒的，倒是臉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