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明月已隱在煙嵐之間。
濃霧從獅洞里鉆出來,洞外堆著的幾塊巨石下,似有什么東西在動。
花叢里飄出一抹紅色的裙裾,一個美麗的少女貼著山壁小心翼翼走出來,烏靈的水眸滴溜溜轉(zhuǎn)著,卻只顧著看身后,絲毫沒有察覺前方不遠(yuǎn)處正在松動的巨石堆。
水神自樹叢中走出來,俊眉輕挑,瞧著那少女微微一笑,正待開口喚她,忽聽得獅洞口“轟”的一聲,巨石飛散,一條周身吞吐著火焰的螭龍已飛竄上半空。
水神皺眉,激起周身一團(tuán)水霧之靈,將那兇獸阻隔在數(shù)里以外。
劇斗之聲傳了許遠(yuǎn),水潭邊的白衣人霍然睜開眼,飛身而來。螭龍見了他,幾聲怒吟,登時口中噴出烈火與他斗在一處,可它重傷未愈,而白衣人服食了那少女的九微靈丹之后真氣已盡數(shù)恢復(fù),只幾個回合,已將元珠從它體內(nèi)吸出,低眉尋思這兇獸失了元珠,只有回到海里魂魄才不會散去,遂翻掌將其推入海中。
怎料螭龍兇性大發(fā),知奈何不了那白衣人,臨去時將一口毒火噴向那紅衣少女。
水神吃驚,飛身上前抱起那紅衣少女,衣袖一揚,將毒火撲滅。
可那毒火畢竟距紅衣少女太近,灼燒之下,毒氣已侵入體內(nèi),雖不曾重傷,人卻昏迷過去。
遠(yuǎn)處“啪”的一聲,螭龍墜落海中,天云色變,一時仙都海濱紛紛揚揚下起了海之雪。
雪影之中,白衣人回過頭來,與水神對了一眼,見他滿頭黑發(fā)披肩,面容沉靜,恍似日月輪回地老天荒在他的眼睛里也只不過是瞬息將止的事情。
然而他看著白衣人,神色卻不覺慢慢變化,半晌默默道:“帝君顓頊!”言罷忽然間將那紅衣少女朝顓頊懷里一送,自轉(zhuǎn)身,追風(fēng)踏雪而去。
白衣人顓頊吃了一驚,雪越落越快,須臾之間已瞧不見水神的蹤影,無奈只得抱起那紅衣少女躲入獅洞之中。紅衣少女一口氣緩過來,發(fā)覺自己正躺在一個陌生男子懷里,心下大急,將手一推,自己退后了許遠(yuǎn)。
天幕越來越黑,山洞之中更是不見一絲光線,紅衣少女抱膝而坐,一點聲息也不敢發(fā)出。
顓頊瞧著她,稍時柔聲問道:“你在哭嗎?”
紅衣少女抬眼,忽想起他術(shù)法高強,自然能在黑暗中將自己看的清清楚楚,水眸眨了幾眨,喃喃道:“我怕黑……”
顓頊心生憐意,將手伸過去,“來,靠近一些!”
紅衣少女花唇輕咬,猶疑良久緩緩伸出右手,與他的左掌握在一起。
掌紋在雙掌間輕輕磨合,而后竟然完全重疊。
掌中泛出絲絲金光,照耀著二人詫異又復(fù)雜的臉色,皆怔怔的不出聲。
紅衣少女曦月眼眸輕眨,想起不久前在東海上水神曾拿起她的手看了一會兒,說道:“你右掌的掌紋奇特,若今后遇見天命的丈夫,就會與他左掌的掌紋重合?!?br/>
曦月聽罷,并不太懂,與水神的左手抓在一處,嬉笑著道:“是不是像這樣?”
水神神色一黯,搖頭淡淡道:“你的天命,不是我!”
而此刻,顓頊心里也想起了往事——十五年前朝歌山皇帝宮中,父親昌意納了鳳族王后月母為妾,當(dāng)時月母已懷有珠胎,據(jù)說是鳳王遺孤。
當(dāng)時六界八荒,唯鳳族之女艷冠群芳,由此而激怒王母,將其全族封印于獸身,化為靈寵。
數(shù)月之后,月母誕下一女,成為鳳族唯一一個還保留著人形的女子,為了隱藏身份,祖父黃帝將她封為曦月公主,對外宣稱此女乃是炎黃后裔。
而王子顓頊似乎甚憐愛此妹,祖父黃帝覺出異樣,竟用仙術(shù)看出顓頊日后竟會與這鳳族遺孤相戀,震怒之下命月母將剛出生不久的曦月拋棄東海,任她自生自滅。
不想曦月蒙水神憐愛,居然活了下來。
當(dāng)年襁褓中的小小嬰兒,而今已如此嬌美天真。
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祖父費盡心機(jī)將他們分開,眼下卻還是無意間見著了。
“難道我的天命真的不是水神哥哥,是你!”曦月緩緩道,頗有一絲茫然不解。
顓頊抬手撫了撫她的面頰,“聽說仙都的海之雪,一下便是一月!”
接下來的幾日,二人蝸居洞穴之中,顓頊將九州的趣事說與她聽,一直說了幾天幾夜,聊以解悶,后來禁不住又問起曦月這些年來的經(jīng)歷,曦月興高采烈地說道:“我這些年都一直和水神哥哥住在一起,他教我捏泥人兒,陪我練功。哈,我們還一起到深海里捉烏龜玩兒!可是我的水性實在太差,每次都是他抱著我去的……之前,他說他的天劫將至,才將我送到這里來,我就在島上四處搜尋靈丹妙藥,好令他歷過天劫以后盡快恢復(fù)。今晚看到怒龍蹈海,還以為是他來了,所以才……”
顓頊的臉色霎時變幻,半晌不由問道:“曦月,你很喜歡水神么?”
曦月一怔,大眼睛眨了眨,低聲問道:“什么叫喜歡?”
顓頊無言以對,看了她半晌,忽然抬手撫在她腦后,灼熱的嘴唇在她額上輕輕一吻。
曦月腦中一聲轟鳴,不覺抬眸,迎上他灼灼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