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浮生無閑日

    悠閑日子容易過,轉(zhuǎn)眼間夏侯任已經(jīng)滿了周歲。章和帝現(xiàn)在極愛幼子,為了他，特特離了滿山紅葉和清流飛瀑，回到皇宮，舉行了盛大的抓周儀式。可是一個月后,章和帝卻以太后新喪，圣心哀毀的理由,取消了萬壽節(jié)慶典。

    所謂子承父志,章和帝身為皇帝,尚且出于孝道不慶賀自己的生辰,夏侯任一個屁大點(diǎn)兒的孩子，有什么資格大肆鋪張？之前的抓周禮上,曲青青母子有多么風(fēng)光,現(xiàn)在的他們就有多尷尬，這是活生生的打臉。無數(shù)流言蜚語如利劍般朝他們涌去，之前因?yàn)榍嗲嘌兄瞥龇酪叻阶佣诿耖g營造出的好名聲也毀于一旦，甚至比早前聲名不顯時更糟糕。青青其實(shí)很清楚這里面有貴妃、賢妃的手筆，太后和章和帝則是樂見其成。他們愿意把曲青青母子當(dāng)作寵物、玩意兒一樣寵愛，卻不希望他們真的擁有太多優(yōu)勢，超出他們的掌控。

    可是，知道又怎么樣，難道曲青青還能在章和帝不同意取消或者從簡舉行抓周儀式的情況下，堅決反對么？說一兩次是謙虛，是顧念先太后，說多了，可就是“胸懷大志，其心可誅”了。人家這次用的是陽謀，避無可避。

    當(dāng)然，曲青青也可以讓自己兒子病一場——有系統(tǒng)在，她甚至不用冒風(fēng)險。可是，章和帝極其多疑，青青那樣做的話，不管御醫(yī)得出的結(jié)論是什么，他都會在心里埋下一個疙瘩。事實(shí)上，章和帝之所以默許了貴妃等人的做法，也是想將“危險”掐滅在苗頭，好沒有顧忌的寵愛青青母子。他們都覺得，章和帝子嗣眾多，現(xiàn)在看來，成年皇子個個龍章鳳姿，不同眾人，某個皇子或者皇子生母一旦在德行上稍有瑕疵，基本就沒有了即位的可能。雖然這次的事件，不至于真的讓夏侯任背上“不孝”的罪名，但也讓他本來就不重的砝碼更輕了大半。

    更何況，曲青青居然在這風(fēng)刀霜劍中，眾望所歸的病倒了。

    所有人都滿意了。

    本來，按照夏侯任和章和帝的年齡看，除非他有一個強(qiáng)勢的母家，或者上面沒有哥哥，外戚和大臣打著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注意，就根本沒什么前途可言。如今高手小小一試，那似乎聰慧非常的曲青青，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一下子就漏了怯——其實(shí)本來只是傳言，畢竟夏侯任還這樣小，周歲宴也完全是章和帝一力堅持的結(jié)果，母子倆是無辜的。可她這一病，自然坐實(shí)了謠言，也把事情鬧到了臺面上。不管章和帝最后是個什么結(jié)論，就算以后不會有人那這事兒議論夏侯任，可事情總會在人們心中留下印象，對比其他干凈無比的兄弟們，自然落了下風(fēng)?？磥?，曲青青這個絕色，還是沒有垂簾聽政的志向、手段和心氣兒啊。也是，聽說是個漂亮得仙女兒似的，出塵的很，也柔弱得很。

    不過是個太漂亮的寵妃，年老的高位后妃們?nèi)痰?，忠心或心有所思的大臣們更忍得?br/>
    因青青病了，章和帝大慟，也不管會不會過了病氣，親自照料，除了上朝的時候，時刻相伴。即使是在延英殿召見大臣、處理政務(wù)，也將青青安置在側(cè)殿，著御醫(yī)時刻守著，甚至將三名頗有盛名的醫(yī)女歸在了青青名下，時刻照料。而且，曲青青不能伺候，章和帝別說是到其他人宮里去了，就是永和宮不死心的宮女們爬床，也還沒人成功過，真是千般寵愛在一身。又有太后放言，玉修儀和晉王孝順知禮，每日晨昏定省，親手女紅膳食，而且之前還為東太后喪事哀毀過度，不思飲食等等，事情便有了定論，宮里宮外都不再有謠言紛擾。

    夏侯任的周歲禮風(fēng)波就這樣過去了，但事情本身，卻被有心人牢牢記住，甚至文字記錄。若有一天這母子兩想要翻出什么風(fēng)浪，自然是絕佳的武器。這些人卻不知道，等皇子們斗得你死我活、陰謀百出，別說是夏侯任這么點(diǎn)兒小事兒，便是四皇子當(dāng)年調(diào)戲母妃這等大事，也算不上什么了——兒子再多，架不住兒子們太給力，戰(zhàn)斗力夠強(qiáng)啊……

    章和十九年秋，因圣體違和，章和帝留在京中，命大皇子代替自己秋狝射鹿，三皇子招待眾方首領(lǐng)，其他皇子也各有差事。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慣例，不然只憑賢妃，大皇子也不至于能和老三、老四平分秋色。只是在今年這樣三皇子明明已經(jīng)……的情況下，章和帝仍然這樣決定，讓朱家心中也開始不安穩(wěn)起來，因?yàn)檎潞偷鄣慕杩谑侨首硬簧乞T射，他們心里也難免想著——如果三皇子身體好些，武功上用些心……

    既然皇帝不去，后妃當(dāng)然也不能放風(fēng)，而且皇帝說了他身體不舒服，大家也要有所表示。事實(shí)上，章和帝身體倍兒棒，只是曲青青雖然病已經(jīng)好了，到底傷了底子，不時有些虛弱。章和帝擔(dān)心她受不住舟車勞頓，又不舍得和美人分離，這才決定不去今年的秋狝。

    兩人黏黏糊糊好些天，青青正是有些無聊時，忽聞波斯使節(jié)送了文牒，請求拜見。波斯使節(jié)要來一事，倒是老早就通了文書——不然大湯也不敢是個人說自己是使節(jié)就給招待啊。但是因?yàn)槁吠臼窃谶b遠(yuǎn)，章和帝也不料他們竟然這時候到了。剛好是朝中無事、后宮清凈之時，章和帝倒也愿意好好招待一番。

    波斯距離大湯非常遙遠(yuǎn)，而且本身國力不錯，自明覺大師西行建立聯(lián)系以來，兩國也經(jīng)?；ヅ墒构?jié)。只是因?yàn)槁飞夏ルy重重，使節(jié)的身份一向不怎么夠分量，也無法確定固定時間互訪，因此兩國間說不上多么了解和深情厚誼，更偏向民間的商業(yè)流通式交往。但要是章和帝說，正因?yàn)橄喔籼h(yuǎn)，基本沒有起戰(zhàn)事的可能，雙方又都有對方比較稀罕的東西，大湯和波斯、西梁才是真的、純粹的友好。

    章和帝放了話，這次要隆重招待波斯使節(jié)，宮中自然忙了起來。因?yàn)闆]了萬壽節(jié)表現(xiàn)機(jī)會的宮人們也興奮起來。

    宮中不辦事兒，宮女和太監(jiān)們可少了重要的晉升機(jī)會。特別是女官，她們基本不靠皇帝和后妃的獎懲，那都是有實(shí)打?qū)嵉目夹７椒ā３速Y歷，那就是重要事件中的表現(xiàn)了。因此每到宮中大事，后妃們其實(shí)往往會安靜下來，真要出手，一般是大事兒，反而是女官間的斗爭非常厲害，每時每刻都在出事兒?，F(xiàn)在皇后禁足，萬壽節(jié)沒了，所以也沒找到機(jī)會出來，自然沒辦法不管事。她管轄下的尚宮局、尚儀局、尚寢局和內(nèi)務(wù)府都只能分給四妃。太后前些日子又再次放權(quán)，是以如今四妃和曲青青之類六儀、九嬪，都多了許多實(shí)權(quán)。貴妃領(lǐng)尚宮局、尚服局，淑妃轄尚儀局、掖庭，賢妃管尚功局和內(nèi)務(wù)府，麗妃管尚寢局和內(nèi)侍監(jiān)，曲青青被章和帝和太后親命，特例，轄尚食局。其他妃嬪都分在她們五人名下，管理各司。

    尚食姓吳，今年四十多歲，是獨(dú)孤家的老人了，出身比曲青青還好，更有家傳食譜，頗得太后賞識。因此，從她第一天拜見青青起，誰都知道這位對玉修儀是不大服氣的。偏偏玉修儀是個沒心眼的，常常親手做羹湯，送到太和宮——最重要，太后還真的非常喜歡，生生將吳尚食比了下去。之前淑妃管著尚食局，她反而不好做什么，但現(xiàn)在青青主事，她自然可以使些手段。

    曲青青管事兒的第一天，就出了大事。

    二十多個低位妃嬪的膳食送錯了，偏偏都是七品、從七品、八品這樣微小的差別，好幾個人沒注意到，直接用了。注意到的不敢動，一番調(diào)換、重置后，要不是冷的，要不就是很久以后才吃到——甚至有餓昏過去的。本來低位妃子是最恨曲青青的，畢竟高位妃子雖然心中犯酸，到底皇帝早八百年前就不臨幸她們，只是忌憚曲青青，卻不會真把她當(dāng)作平生大敵。這些低位妃子卻是生生被曲青青絕了青云梯、榮華路，宮廷枯寂，如何不恨？只是曲青青圣眷正濃，她們平時不敢得罪，如今她們占理，即使不能讓曲青青傷筋動骨，但是打一打臉、掃一掃面子、甚至能讓皇帝憐惜一二、補(bǔ)償一二，也就百死無憾了。雖然她們見不到高位的娘娘們，卻不是沒人管了！

    于是，當(dāng)天下午，分屬應(yīng)當(dāng)協(xié)管司膳司、司醞司、司藥司和司饎司的惠儀、德儀就一狀告到了貴妃那里，倒不是告曲青青，而是請罪來的——她們就更恨了，曲青青半點(diǎn)資歷談不上，分位一上來就追到她倆不說，宮務(wù)上還壓過一頭，這分明是打臉。

    貴妃自然樂意看曲青青灰頭土臉，把這件事當(dāng)成大事兒來審問。雖然事情的結(jié)論是惠儀、德儀吃了掛落——畢竟曲青青剛剛理事，有什么差池也是前面兒人的過錯，惠儀、德儀御下不嚴(yán)，尚食、十六司、眾女史皆有懲罰，當(dāng)事的十多個小宮女更是直接杖斃，還有數(shù)人被逐出宮廷。曲青青雖然沒有被罰，但名聲上卻實(shí)在夠難聽的，更是讓許多宮人生出怨言。

    于是，青青當(dāng)時就病了。

    然后，不等貴妃和章和帝提，青青年幼，不善俗物等事，太后就按照章和帝的意思，讓吳尚食出宮榮養(yǎng)。

    立刻的，尚食局的所有宮人都對曲青青言聽計從，謠言怨語也再聽不到了。

    貴妃和淑妃暗恨，卻無奈章和帝太寵曲青青，丁點(diǎn)兒小事兒也要過問。曲青青也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一般女人出了這種事，巴不得大事化小，就怕皇帝覺得她不堪大用——本來也不算是她的錯，一點(diǎn)兒流言，皇帝也注意不到。偏偏曲青青直接吹了枕頭風(fēng)，病三天、哭一場，就讓章和帝直接一揮手，讓太后出面了。之后，青青又參考現(xiàn)代考勤制度、獎金制度、小組連坐制度等等，將尚食局管理的井井有條。即使內(nèi)斗依然嚴(yán)重，他們拿出的成果卻是從來不再受到影響，更是大力推陳出新，很是滿足了大家的口味。

    這對青青來說簡直不要太容易——前世，管理后勤，曲青青可是個普通人，那些異能者哪個看得起她，比如今有章和帝和太后撐腰，宮人更是再聽話不過的情況難了不知多少倍。那時候曲青青都能處理的無人可挑剔，現(xiàn)在更是輕而易舉。

    太后和章和帝自然更加覺得，曲青青雖然心思單純，不善斗爭，但能力和聰慧絕對是別人都比不上的，更加偏愛于她。

    作者有話要說：昏君是怎樣養(yǎng)成的……

    好好一個明君，就因?yàn)槊廊?，雖然沒有“不早朝”，但確實(shí)沒有開篇勤勉了有木有……

    女主真素罪孽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