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朝陽如血的紅,天色還不是很亮,卻就能聽到蟬鳴聲聲,叫著夏天。
小茅屋內部卻是不同。
一早池櫻涼睜開眼的一瞬間,就敏銳的發(fā)現了什么。來到前堂,只留下一點血跡,別無他物。門是打開的,跑出去,就看到兩個女人滿臉疲憊的躺在地上,伸手觸摸,從冰涼的觸感可以知道,死了很久。
握緊拳頭,好不容易抓到了淺漠凝,竟然就這么讓他逃了?前方是魔林,他能如何?若是進了魔林,九死一生,池櫻涼確定淺漠凝不會活著出去,況且手腳胳膊骨頭都是斷了。
松開手,既然九死一生,便放下心罷。
進了“茅屋”,換女裝,手指觸碰了一個機關,一個地下道出現,進去瞬間,門自動關閉,仿佛沒出現過一樣。
……
因宵國皇宮內。
坐落在樹叢中的宮殿,露出一個個琉璃瓦頂,恰似一座金色的島嶼。這邊是霧清宮。
霧清宮,聽起來該是清淡低調的,畢竟是皇帝寢宮,也不能太過寒酸,外觀如此洪偉,里面呢?
步入宮內,不僅寬闊,而且還很華麗,真可謂是雕梁畫棟,金碧輝煌。殿的四角高高翹起,優(yōu)美得像四只展翅欲飛的燕子。
龍椅上坐著落魄皇上,只見他俊雅的臉上是不符氣氛的表情,眼里有擔憂,亦有無奈。身披明黃色龍袍,明明是顯眼的色彩,卻仿佛隱于大殿,明明是居于最高地位,卻如此落魄憔悴……
他是此時的焦點,卻又好像孤身一人。
“皇上,該上早朝了?!?br/>
這是四年前新提拔上來的宦官,不似甄公公那般聰穎敏銳,甚至于此人反應有些遲鈍。但是盡職盡責,四年來只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將宮里事物打理的井井有條。
望著淺重霧憔悴的面容,宦官又嘆了口氣。又是夙夜未眠,皇上龍體受得了嗎……
墨眸里是彷徨,后點頭,起身,上朝……
話說帝王生活可真是滋潤。
美女倒貼、錦衣玉食、龍袍華服、兒女成群……
美女么?心腸狠毒!玉食么?擔心有毒!龍袍么?那是束縛!兒女么?誰知道是不是自己的……
然后淺重霧就笑了。
池櫻涼真的以為他不知道吧?淺亦凡……就是說哪怕隨皇姓淺氏,亦不過只是平凡人。
……
“兒臣給母后請安!”淺亦凡規(guī)規(guī)矩矩的行禮。
“凡兒快些起來,你們先退下吧!”微抬素手,池櫻涼遣退宮女太監(jiān)。
“哎呀,好餓哦……”隨手捏起桌上的糕點吃。
邊吃邊說話,聲音模糊不清:“母后,聽說六弟逃走了?這可真不妙?!?br/>
“哼!”池櫻涼攪著手中的帕子,咬牙切齒道:“真是失策,我低估他了!斷了骨竟然還能逃走,真不愧是鬼怪少年!”語氣中雖是懊惱,但的確聽得出一絲贊賞。
“若是……”淺亦凡扇動嫵媚多情的桃花眼,若是他活著出來,并且告訴父皇怎么辦?
似乎看出了淺亦凡的顧慮,池櫻涼淡笑:“不會的,手腳骨骼斷裂不說,魔林魔獸眾多,活著出來算他命大。就算出來,他是個聰明人,直到自己應該如何做,況且他沒有證據!”
不一會兒,淺亦凡也笑了,的確,他想太多了。
……
一日后,天色漸暗,zǐ金已經化為人形出現在凝王府門口,與林中不同,此時容貌不似那么驚艷,沒有傾國傾城,但仍然小家碧玉。只有十五歲的樣子,一手抱著淺漠凝,一手提著一個看起來很是沉重的袋子,zǐ金卻看似很輕松。
袋子里裝的自然是變成小獸的眾獸王。
過往的行人自然不認得淺漠凝,府門口沒有侍衛(wèi),朝里看依稀有幾個丫鬟掃著地。
凝王府不似從前那樣有朝氣,卻比被池櫻涼血殺后強多了。
孫伯依舊是管家,才四年,烏發(fā)中添了幾縷不協調的白,頹敗的處理著府里的事物。突然像感覺到什么似得,跑到府門口,看到這樣一幕。
錦衣女子一身掩不住的風塵仆仆與濃重的魔獸的氣息。金發(fā)金眸,渾身zǐ金色光芒纏繞,左手邊的袋子異常顯眼,右手邊似乎是一個人影,白色料子臟兮兮的,還有一些干涸的血跡。
夜幕降臨,雖看不清白影的模樣,但直覺告訴他,這邊是凝王子,淺漠凝!
一步一步走的極為深沉,到了跟前才看清女子的容貌,很美,大約十五歲如花般的年齡。
顫抖的手指探到白影上,只見他臉頰微紅,眉毛順著,嘴唇微嘟,似乎睡著了。孫伯放心,笑了,摸了摸淺漠凝粉嫩的臉蛋,但笑容沒有持續(xù)多久突然皺眉,手探到淺漠凝額頭,發(fā)燒了……
后退一步,抱拳低頭:“多謝姑娘救得我家王子?!闭f完伸手抱淺漠凝。
“你好,我是主人的契約獸!”zǐ金淺笑,任由孫伯抱回淺漠凝。
話說主人瘦骨嶙峋抱的她手臂生疼。
點頭快速進府,zǐ金理所當然的跟上。
他們都沒有看到,桃花樹下的女孩,頭上身上落滿了花瓣,看到三人,淚如雨下。
她便是,夏府三小姐夏傾舞。
孫伯本以為這只是普通的小燒,降溫就好了,可降溫后臉上卻蒼白如紙。請來藥劑師問,卻說內臟出血,這……
“雖說王子身體羸弱,自愈能力卻是很強,只要按時喝藥,要不了多久便會好起來!”一邊說一邊撫上淺漠凝的肩膀、胳膊,手腕,腳踝,咯吱咯吱的聲音傳來,孫伯頭皮發(fā)麻,他這才看見淺漠凝手腕腳踝處腫了。
“嘿嘿,放心吧!有我在,沒意外!”藥劑師是一個十六歲的活潑女孩,眉眼彎彎,自信的笑。
凈身后,擦了消腫的藥,換了衣服,往屋里放了些消暑的冰塊,探到淺漠凝額頭,不再那么燙手,孫伯總才算放心。
照著女孩說,王子自愈很強?怎么可能呢!還記得四年前,王子皮膚很脆弱,有時候輕輕一碰就會破,而且很久才會好。
將zǐ金安排到距離淺漠凝寢室不遠的小院,找了幾個手腳靈活,機智伶俐的丫鬟照顧淺漠凝,天色已經晚了,該睡覺了。
......
清晨第一束陽光照進房間,淺漠凝只覺眼前一亮,陽光刺痛了剛剛睜開的眼眸,微動手腕,疼痛傳來,刺耳的骨骼聲咯吱咯吱響。
屋里充滿苦澀的味道,隱約有淡淡梅香。兩個貌美可愛的丫鬟走了過來,一個端著碗和杯子,一個拿著勺子。兩人身后還有兩個中等丫鬟。
“參見王子,奴婢晨若?!倍送肱⒖此剖粴q,低頭道。
“參見王子,奴婢晨曦?!贝伺⑹q,眸里有著幾分活潑和陽光。
兩女孩長得非常相似,大眼細眉,小小的嘴巴,不是那么傾國傾城,但也很是可愛。
“參見王子,奴婢楓雪?!焙竺娴囊粋€稍長的丫鬟先開口。
“參見王子,奴婢緋夢。”另一個女孩也開口。
淺漠凝抬眸望了眼四人,心中暗嘆,以前的人除了淺zǐ璃、煙、綃、娟,冥和孫伯,其他人無一幸免,心中不免凄涼。
雖然有很多細作,但畢竟那么多人命,就這么說沒有就沒有了。
就算不甘也無奈,接過勺子,手腕無力,卻是掉到地上。
“王子,我來吧。”晨曦急道。
拿過藥碗,吩咐晨若去拿勺子,低著頭站在一旁,不敢去看淺漠凝。
淺漠凝臉上毫無表情,琉璃zǐ眸也是看不出任何情緒,心底卻是酸澀不已。
“姐姐……”晨若小跑進來,顯然是怕耽誤了淺漠凝吃藥。
晨曦接過湯勺,舀著湯藥喂給淺漠凝。勺子抵上唇,苦澀的味道傳來,充斥嘴巴各個角落。他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張開嘴乖乖吃藥。
吃過藥,淺漠凝只覺腹中空空如也。
似乎聞到了飯香味,是太餓了產生了幻覺?但接著就看到楓雪緋夢走進,其中一個端著洗具,一人端著飯菜。原來不是幻覺哦,兩人伺候淺漠凝洗漱用膳后四人退下。
本以為安靜了,冥卻出現。
依舊是黑衣,臉龐是像俠客一樣的正義,眸里卻有掩不住的冰冷,沒有了四年前的天真,只剩下冰冷嗜血。
果然時間會改變人,昔日陽光的少年不復存在。
望著靠在床沿,唇角帶笑的溫雅少年,冥眼眸一熱。王子依舊那般溫潤如玉,只是溫潤中有讓人心痛的因子。
“王子……”冥向來不是多愁善感的人,這會卻是控制不住了。雖然沒見著當時情景,但從zǐ金口中聽到的那些,也可以想象,淺漠凝當時的危險,關節(jié)斷裂,這是怎樣的痛…何況王子身體向來身體羸弱……
那么危險,能活著回來,已是萬幸。
zǐ眸里是不染雜質的微笑,干凈純真。四年不見,王子風度仍舊,真好!
冥突然吃驚的瞪大眼睛:“王子,你的靈力……”
“不要緊……冥,陪我去夏府?!睖貪櫲缬竦纳ひ?,如蠱惑般劃過冥耳畔。
那怎么行,王子受傷了呢。
仿佛看出了冥的顧慮,又保證不會亂跑,最終冥拗不過淺漠凝,終究是同意了。
張嘴想要說些什么,淺漠凝卻借口換衣服讓冥先出去。
在冥身影消失之際,淺漠凝右手撫上心口,左手擦拭嘴角溢出的血跡,無表情的臉上有破碎而來的痛苦。
傷了心脈么?
活動了下手腳,又是骨頭碰撞的聲音,用銀針強行使關節(jié)恢復靈活。忍痛換了衣服,用涼水洗臉和手,從窗戶倒出微紅的水,擦干臉重新掛回微笑從容走出去。
這一襲白衣迷離了少女的心,溫潤如玉的笑容亂了少女的眼。
傾舞她…她還好嗎?
路人的傳言怎么會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