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宏大的確是在哭!是傷心的,是發(fā)自肺腑的。一品香于他,不單純是財富的來源,不僅僅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它就像他的一個見證者,見證了他在那貧賤實代的屈辱,見證了他隱忍向上的發(fā)奮,見證了他苦盡甘來的榮華,也見證著他苦悶的婚姻。
一品香是藍宏大生命的一部分,雖然藍符的宅邸相當?shù)暮廊A,雖然里面的裝飾盡善盡美,可每每高興的時候,失落的時候,心灰意冷的時候,藍宏大都喜歡呆在這里,似乎只有這里能包容他的一切,也化解他心中的不平。
藍宏大喜歡聽別人贊美一品香,不管是贊美這里的裝修還是贊美這里的菜肴,那不單單是贊美,似乎就是對他人生的一種肯定。
藍宏大甚至都回憶不起來一品香是怎樣被查封的,雖然當時他就在現(xiàn)場,可頭腦中似乎不殘存任何支離破碎的記憶。
藍宏大只覺得自己是懵的,懵著被官府的人從一品香轟趕出來,懵著看一品香的客人被逐一趕出,他沒有任何的阻止,甚至連一時的質(zhì)問都沒有。自從藍祎拒絕了婚事,他的心就一直惴惴不安,真的,沒過幾天,這樣的厄運就真的降臨,不知道是應該慶幸自己的未卜先知還是悲嘆自家的家門不幸!
他藍宏大可以失去所有,但唯獨這一品香……可上蒼似乎在跟他開了一個玩笑,他最愛的一品香竟然被查封了!他不是沒想過事情的起因,他也不是沒有想過,未來的某一天一品香會重新開業(yè),可現(xiàn)在的它畢竟是被查封了!這就像它的一個污點,無論如何都無法抹滅的污點!想到這兒,藍宏大就傷心,就發(fā)恨,這一切都是藍祎!可就是藍祎,他唯一的兒子,他奈何不了他,所以,他只能這樣哭泣!
時間似乎已經(jīng)靜止,良久都未曾改變過什么。漸漸的,藍宏大覺得有些體力不支,他心力憔悴地蹲坐在了臺階上,半個身子倚在了一旁,看不出他是否在睜眼,只是覺得他可能要這樣坐到天亮。
“那地一定冰冷刺骨!”藍祎想,可轉(zhuǎn)瞬,藍祎就對自己心生的憐憫感到自責!他是藍宏大,是對母親殘暴的藍宏大!他對母親的暴行自己看得一清二楚,怎么能因為他坐的地上涼就產(chǎn)生這樣恍惚的同情?他要捍衛(wèi)他的母親,什么時候都不能對眼前這個鐵石心腸的男人有任何的心軟!
月,仍舊灑下冰冷的清輝,藍祎咬著牙齒,是恨還是隱忍?藍祎的眸子閃現(xiàn)出了一慣的矛盾和復雜。這么多年,他就在這樣的糾結(jié)中過活,從未有一刻叫自己真正的快樂!
“要不要過去看看?”一個女子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藍祎嚇了一大跳,他回頭,見到的是封遙一張質(zhì)樸的臉。
這是他見過的這個世上最單純的臉,她不僅有著單純的臉,更有著一顆玲瓏的心,他見識過她的毫無心機,見識過她的機敏善良。此刻,她就像一個圣女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他的身體無比的寒冷,他的內(nèi)心已經(jīng)結(jié)成冰霜,他抬起已經(jīng)有些僵硬的手輕輕地把她輕輕拉到懷里,輕輕的,雙臂環(huán)繞在了她的身旁。
沒想到她的身子是這樣的溫暖,那溫熱的體溫慢慢地浸潤著自己的身體,藍祎覺得很舒服,很舒服!雙臂用力環(huán)住了她嬌小的身軀。
他冷,她給了他溫暖。
封遙被藍祎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徹底地驚呆了!雖然她性格大大咧咧,雖然她平素不拘小節(jié),可她畢竟是個女孩子??!更何況,平素都是她封遙主動接觸藍祎的肢體,可也從來沒有如此放肆地擁抱??!
現(xiàn)在,皓月當空,他們站在這街上,竟然在擁抱!封遙雖然覺得呼吸有些急促,心底掀起了狂風巨浪將她洶涌,可意識還是清醒的,她一把推開了藍祎,低聲怒喝道,“你在干嘛?”可訓斥的話還沒有說完,藍祎就搖搖晃晃起來似乎要再次暈倒。
“你這是怎么了?”這回是封遙,她的身體迎上了那欲墜的身軀。
“你這是怎么了?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雖然藍祎清瘦,可畢竟是個高大的男生,封遙雖然力氣并不算小,再加上還有功夫在身,可此刻她畢竟不能用什么功力,再加上藍祎像是從頭頂上壓下來的,她的身軀有些微微的搖晃,為了站穩(wěn),封遙將自己的后背抵在了墻上,而藍祎,就壓在了她的身上。
冰冷,從后背瞬間襲來,封遙打了個寒噤。
“你怎么了?”封遙再次問。
“我冷!”藍祎似乎沒感受到此刻封遙的艱難,他麻木地回答。
“冷?”封遙想要伸出手去摸摸藍祎的額頭,可他壓著她,她動彈不得,索性,她也只能把他抱得更緊。
“我很快就好……”藍祎的牙齒似乎都在打顫,他的頭在微微的顫抖,封遙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他呼出的氣息,能夠感覺到他強有力的心跳。
“不急!不急!”封遙輕撫著藍祎的后背,像母親在撫慰一個孩童,突然,封遙的肩頭一股清冷冰涼的東西劃過,封遙一驚,斜眼看了看天,月光皎潔,繁星閃爍!
沒有下雨?。∧沁@水?……不會是這個男人哭了吧?
封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藍祎,那個平素不可一世的藍祎,此刻,竟然哭了!
淚似乎只有一滴,但卻滴進了封遙的心里,長這么大,她幾乎沒有見過什么男人在哭,更何況是這么俊美的男人。
“想他了可以過去看看,畢竟他是你的父親,不管你做什么他都會原諒你?!狈膺b現(xiàn)在腦子里滿是蕭拯對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可每每,只要她撒嬌,蕭拯的氣就會煙消云散。
“我絕對不會想他!更不需要他的原諒!”藍祎猛地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了封遙站在那里,就像剛剛發(fā)生的一切都是封遙自己的幻覺!
封遙和藍祎回到家的時候,蕭拯正鐵青著一張臉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屋內(nèi)并沒有光亮,只有那窗欞透過的月光。封遙正要躡手躡腳地溜回自己的房間,不料房間傳出了低沉的質(zhì)問,“深更半夜去了哪里?一個女孩子家還有沒有點體統(tǒng)?”那聲音是蕭拯發(fā)出的,凄涼中帶著責備和幽怨。
“爹爹,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子的,我出去……”封遙這下子急了,她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腳下一個兩亂不知道是絆到了什么,身子一個趔趄,好像馬上要倒在地上了,可分明有人接住了她。只是轉(zhuǎn)瞬,封遙就被放好,呆呆地立在了那里。
“蕭伯父,對不起,都是我……”封遙感受到了那份陌生的熟悉,剛才應該是自己沒有注意絆到了藍祎,而現(xiàn)在,她好像似乎是被藍祎給抱住了。
“又是你!我不管你是誰家的公子招惹上了什么事非,留你下來完全是看在遙兒的份兒上。可如果你的存在只會給遙兒帶來麻煩,我絕對不會袖手旁觀!”蕭拯的話再明顯不過,這是他在隱隱的下達著驅(qū)逐令了。
今天的藍祎雖然心情沮喪到了極點,本來還在一品香和父親身上糾結(jié),此刻被蕭拯這么一說才覺得,這小小的一片土地似乎又要留不下自己了!
是啊,他的存在已經(jīng)給這個家添了太多的麻煩!如果他繼續(xù)留在這里,萬一哪天鐘家或是藍家找上門來,那他們將如何解釋?
藍祎突然覺得愧疚,他有些自責,為什么自己早早地沒有想明白這一點,差點兒害得封遙一家受牽連!
“爹爹是生我的氣了,你不要太在意?!狈膺b朝著藍祎的身影兒抓了一把,他的胳膊就被抓了個正著。
“我的確是個**煩?!彼{祎的話語依舊帶著冰冷。
“怎么會?”封遙有些激動,她看到了今晚流淚的藍祎,她感受到了他冰冷堅強外表下的柔軟脆弱,她的心不忍起來。
“不用擔心了,這件事情我自己會處理好,放心,不會給你和蕭伯父帶來麻煩!”藍祎輕輕拂去封遙的手朝著后院兒的房間走去。
今天,發(fā)生了太多的事情,他的腦袋有些混亂,他的心臟有些承受不來,他需要靜靜地思考,思考眼前的局勢,思考自己的人生,思考,他還有藍家的未來。
夜依舊寂靜無聲,月光已經(jīng)暗斜了一些,屋子的光線也就更暗淡了?;氐椒块g的封遙根本沒有任何的困意,她胡亂地將身體拋在了床上,連外衣都沒有褪去。她腦袋里是那個暗影兒處的藍祎,是那個神情專注的藍祎,是那個軟弱無助的藍祎,是那個在她肩頭留下淚珠的藍祎!
曾經(jīng)以為,他只不過是不同意家中的婚事,可現(xiàn)在看來,事情絕對不是那么簡單。那個倔強冷酷高傲俊美的少年有著太多的秘密,秘密……封遙似乎并不想知道,她只是單純的希望藍祎能夠重新回到那樣的安逸和舒心,至于其他的,她根本不關(guān)心,也不想關(guān)心。
胡思亂想中,封遙的頭腦陷入了混沌,她的夜才剛剛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