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之的魂獸是虎蛟,雖是蛟龍之屬,但實力并不強,只善于弄水而已。從潛力上看,虎蛟比不上心月狐和雙翼金猊,跟青龍更是霄壤之別。
在清宿真人看來,周慧之此舉完全是不自量力,簡直胡鬧。
昨日各位長老就已經(jīng)把自己座下的弟子都叫過去詳細叮囑了,周慧之的師父是蘊陽真人,這次沒跟著來,但明凈負責相關事務,已經(jīng)做得足夠好了。更何況,穹寒真人和清宿真人也一直留意,今日這樣的變故著實令幾位長老都措手不及。
“罷了,比斗幻境已經(jīng)激發(fā),就算此刻去阻止也來不及了,由她去吧。”穹寒真人看著擂臺之上一片片紫光閃爍,嘆氣道。
方欽真人面上稍顯不悅。他為人古板守禮,最不喜擅自主張的弟子,尤其是周慧之今日的任性根本就是罔顧了微芒山的利益,沒有大局觀念,只圖自己一時痛快。
他的目光流轉到孟競身上,看著孟競所激發(fā)的亮紫色,這才覺得有些欣慰。
以孟競的實力,筑基后期的難度是可以一試的,但要說到筑基圓滿,方欽真人便覺得未免自不量力了。他看孟競尚且如此,難怪對周慧之頗有微詞。
但不管怎樣,第二場的比斗都已經(jīng)開始了,不可能中途停下。各位長老以及微芒山的其他修士們,所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祈愿。
在擂臺之外圍觀,只能看到挑戰(zhàn)的修士們的動作,看不到他們出的究竟是什么招,也看不到他們的挑戰(zhàn)目標是什么樣、如何應對的。所以,想要知道戰(zhàn)況如何,就只有從動作節(jié)奏和表情上來判斷。
這一次上場的八人中,實力分布均衡,各個小境界都有。從輕松程度上來看,一眼望去,當屬周晗之和孟競。這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畢竟他們倆平時在門派中就實力超群,真正令人驚訝的是大家最不看好的周慧之。
周慧之不慌不忙,一招一式頗見功底,倒像是經(jīng)歷過許多大大小小的的戰(zhàn)斗一樣。
幾位長老最先看出來不同。面面相覷之后,清宿真人試探著說:“這……莫非是蘊陽師弟私底下曾精心訓導過她?”
周慧之的斗法看起來并不生疏,然而大家想了想,印象中她好像沒有下山歷練過,也不曾聽說她在門派中與誰切磋過。那么經(jīng)驗是從哪里積累的?
清宿真人的猜測似乎最為合理。得到了一致默認。
如此一來,眾長老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多分了一些給周慧之。
紀小璠站在臺下,身邊是文楠與她并肩。
“文姐姐,你在想什么?”紀小璠看文楠有點兒出神,不由提聲問道。
文楠恍惚一下,笑道:“沒想到周慧之師妹竟然也這般厲害,微芒山真是臥虎藏龍……咱們門派還是有很大的希望的!”
紀小璠微微一笑,道:“姐姐覺得慧之師妹能否挑戰(zhàn)成功?”
文楠猶豫了一下,道:“這……不好說,其實以虎蛟的實力看。它與重新煉魂過的柯羽應該差不多……但我覺得我可能連筑基后期都挑戰(zhàn)不下來,不知周師妹是怎么做到的?!?br/>
從表面上看,周慧之和其魂獸的實力確實跟文楠以及她的畢方柯羽不相上下,但許多事情往往都不能只看表面。文楠看不到更深層的原因,所以她困惑,可是紀小璠不會。
方才她鼓勵周慧之勇敢挑戰(zhàn),其實是為了證實她的一個猜想。
是關于周慧之身份的猜想。
這一切要從數(shù)日前的鴻舟之旅說起。當時考慮到鴻舟上房間數(shù)不夠,只能安排普通弟子三人住一間房。那時,紀小璠、寧若歌和周慧之恰好同處一室。
寧若歌還是小孩子心性,除了休息和修煉時待在房間內。其他時間總喜歡亂跑,去找她的小姐妹們串門;周慧之雖然性子活潑熱情,但卻不愛出去走動;而紀小璠的魂獸在鴻舟上無法修煉,因忌憚周慧之。她又不敢拿出紅羅石修煉,只能修煉《煥神訣》,如此一來未免枯燥。
因此,紀小璠時常出去找文楠和孟競等人聊天,或者干脆待在師父那里,一去就是大半天。
有一次。紀小璠因為感覺倦乏而提前回去,卻意外撞見了一幕。
在她離房間尚且有十余丈的距離時,莫名感受到了一陣熟悉的術法波動。紀小璠當下就受到了震驚,穩(wěn)住心神仔細探查,確定了這陣波動是從自己的房間內傳出來的,她下意識地握住了錦綾。
原因無它,令紀小璠感到熟悉的術法乃是斂月要訣,是只有仙云界才有的法術。
房間中的人的身份,她幾乎可以猜到了。
紀小璠深吸一口氣,裝作不經(jīng)意地放重了步子,斂月要訣的波動頓時消弭。
推開門,房中只有周慧之一人??吹郊o小璠回來,正在打坐修煉的周慧之起身笑道:“今日紀師姐回來的倒早?!?br/>
紀小璠面上并無異色,與平常一樣笑道:“在師父那里聆聽教誨,直聽得昏昏欲睡,干脆回來歇一覺。周師妹這幾日一直勤加修煉,一定要注意身體?!?br/>
周慧之笑道:“我算是憊懶的了,只不過不想在龍鳳會上丟人,這才臨時抱佛腳,希望能湊效?!?br/>
兩人說笑一陣,各自小憩,紀小璠猜測周慧之應該是沒有發(fā)現(xiàn)她發(fā)現(xiàn)了她的紕漏。
從那以后,紀小璠對周慧之就多留了個心眼,開始不動聲色地提防著她。
不過周慧之究竟是不是萬仙道的人,紀小璠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小。如果是,那周慧之早就找到機會殺她了,比如先前筑基渡劫時,那時她昏睡著,只有周慧之在側照料,沒有比那更好的時機了。
但如果不是,周慧之又會是誰呢?能夠使用斂月要訣,可見她的記憶仍在,必有身份歸屬。但從仙云界下來的人會使斂月要訣又有什么稀奇?不過是本輔助修煉的普通功法而已,在仙云界是大街貨色。幾乎人手一本。
紀小璠只盼著周慧之能早一點出手挑戰(zhàn),這樣她便能從她的招式上看能否作出準確的判斷。挑戰(zhàn)的難度越高,相斗的時間就越久,越有可能顯露出她以往的戰(zhàn)斗痕跡。
所以。才有了先前的那一幕。但是這個理由,紀小璠不會跟人解釋,哪怕當時她看出了競哥哥有所疑惑,也假裝沒看到了。
文楠在一旁疑惑糾結,紀小璠只好道:“文姐姐不必多想?;蛟S慧之師妹剛好遇到了她能克制的,這就省力很多?!?br/>
文楠思來想去,覺得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說得通,便專心看著臺上的同門們,觀察他們的斗法動作,想從中學習。
從一開始,對陣最輕松的就是周晗之,從表情和動作來看滿滿的游刃有余。不過紀小璠的觀察點主要放在了周慧之身上,便沒有對他多關注。假如她能多看幾眼周晗之,便會有不同的新的發(fā)現(xiàn)。可惜世事就是這么y差陽錯。
直到周晗之身邊再度亮起深紫之光,紀小璠的視線才轉到他身上??粗荜现琅f云淡風輕的模樣,她心底沒來由地一窒。
周晗之微笑著向臺下同門們示意,引來大片的歡呼和尖叫。由于他長相俊美,氣度不凡,就連別的門派也不乏喝彩者。更有甚者,一些女修已經(jīng)紅著臉到處打聽他的名字了。
周晗之謝過控場的金丹修士,拿了玉牌便輕躍下來。他朝激動涌過來的同門們歉意一笑,擺擺手,然后直接走向了看臺處的長老們。
紀小璠了然。周晗之比斗前才突然起意更換挑戰(zhàn)難度,并沒有提前報備。雖然最終他贏了,卻還是要向師尊請罪并解釋緣由。
她收回目光,繼續(xù)關注周慧之。周慧之雖然不如她哥哥那般輕松。卻也說不上艱難,不管是攻擊還是閃避,都自有一種靈動之美,宛若輕盈的蝴蝶云彩。
紀小璠目光犀利,看得多了便有了眉目。周慧之的功夫不是萬仙道的狠厲y辣,也不是凈妙天的孤高僻冷。更不是千靈山的容納百川。她的這種身法和斗法習慣,不屬于哪一個大門派,但卻跟仙云界中的一位大能很相似。
那位大能名號輕云子,雖是散修,卻能以一身獨創(chuàng)的輕云訣走遍仙云界,鮮少遇到對手。據(jù)傳他還有兩個女徒弟,個個都是天縱之才,實為仙云界年輕一代中的翹楚。
昔年,紀小璠曾于北冥海遇到過一位女修,兩人痛戰(zhàn)兩天一夜,不打不相識,彼此都有了惺惺相惜之感??上?,當時只求瀟灑痛快一戰(zhàn),尚未來得及互通名號,她便被師門的緊急傳訊符叫了回去。
直到數(shù)十年后,紀小璠才知道原來那個女修便是輕云子的高徒彌音仙子。她亦曾想再找彌音仙子一戰(zhàn),進而引為知己,哪成想人還沒找到,千靈山就出事了。
今日看到周慧之那飄忽靈動的身法,倒有幾分與彌音仙子相似,只可惜遠遠比不上彌音仙子。紀小璠感慨了一回,不由想到,這周慧之不會就是彌音仙子吧?
按理說不大可能,彌音仙子只是個散修,不牽扯仙云界的利益紛爭,再加上她修為高深,又有輕云子這么個大能師父,誰敢沒事找她晦氣?怎可能下界來了?
或許周慧之的真實身份是另有他人,只不過與輕云子那一脈有些許瓜葛罷了。
周晗之向師尊們解釋自己的情由,不用說自是得到了諒解。他轉身回來,一眼就看到紀小璠正牢牢盯著周慧之看,當下就是心中一緊。
她的目光過于熾熱,說是癡纏都不為過。不過周晗之當然清楚紀小璠這不是“愛”上了周慧之,定是另有原因。
菱華她,是不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周晗之風姿不變,腳下步子卻暗暗加緊,穿過圍觀的人群來到紀小璠身邊。
文楠別有深意地看了看他,順著他的目光再看看紀小璠,忽而一笑,自覺地讓出自己原本站的那個位子。
周晗之對她展顏一笑表示感激,不過僅此而已,他的目標只有紀小璠。
“紀師妹是在擔心慧之嗎?說起來,慧之此次確實魯莽了,應是她的挑戰(zhàn)目標比較弱,否則她斷然堅持不到現(xiàn)在。”周晗之笑道。
紀小璠收回目光,轉身笑道:“周師兄說笑了,我和文姐姐原先都沒想到,慧之的實力竟也不錯。尤其是你看她的身法,瀟灑飄逸,仿若出岫之云,靈活閃動見又如歡躍的鳥兒,當真少見?!?br/>
周晗之笑了笑,道:“慧之身輕,自然靈活飄逸。她的魂獸虎蛟,速度亦不慢,如此就更受益了。”
周晗之站在身側,紀小璠不好再繼續(xù)用火辣辣的眼神去看周慧之,便轉而討論起了孟競和其他修士。
指指點點,說話間,孟競已經(jīng)功成,周身大綻亮紫之輝。雖然是筑基后期,但那也算跨越了一個小境界,微芒山弟子們毫不吝嗇地送上掌聲和歡呼。
許是因為周晗之跨兩個小境界的挑戰(zhàn)太過于驚艷,所以輪到孟競這樣的表現(xiàn)時,別的門派就沒有方才的反應激烈了。這充分證明了一個道理,胃口越養(yǎng)越刁,眼光越來越高,都是慣的!
周慧之第三個完成挑戰(zhàn)。她仿佛激動到了極點,顧不得還在擂臺之上,便舉著雙臂大聲喊道:“贏了贏了!我真的贏了!太好了!”
等她拿了玉牌跳下來,更引爆了新一輪的驚嘆和贊揚。不僅僅是來自微芒山眾人,更來自圍觀群眾。
天知道有多少人表面上看著熱切期盼,實則很希望老天開眼,讓微芒山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要越階挑戰(zhàn)的修士受到點兒教訓。結果他們大大地失望了,但為了門派的氣度和臉面,又不得不假惺惺地恭喜,相當痛苦。
筑基期的前兩場,開頭紅紅火火,效果驚人。在第二輪上場的修士中,八名修士也是全部挑戰(zhàn)成功,更有兩位越了兩個小境界挑戰(zhàn)成功的,這一點便是上清仙門也無法相比。
穹寒真人笑道:“孩子們士氣高漲,終于重拾對門派的信心了,甚好??!”(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