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安德瓦同意，你之后也可以常過來，給我或者鳴狐發(fā)消息，我們來接你。”

    歐爾麥特大手拍拍轟焦凍額發(fā)，后退幾步，露出安撫的笑容。

    小孩兒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情緒稍顯低落，先沖他點點頭，隨后看向鳴狐。

    雖無師徒之名，但這一個月以來，鳴狐陪伴他，指導(dǎo)他，像名真正的老師一樣引領(lǐng)他，從未有一刻厭煩，比起白天要出門巡街的歐爾麥特，他們之間相處更多，此時便也尤為感到不舍。

    鳴狐靜靜與他對視，半晌，眉眼微彎，“你還差得遠呢，有任何疑問，隨時來找我?！?br/>
    轟焦凍認真點頭，肩膀微微一松，再次對兩人道過別，轉(zhuǎn)身向家中走去。

    安德瓦已經(jīng)回到這邊，此刻大約正在事務(wù)所，他一早給歐爾麥特連環(huán)call就是為了讓他們把兒子放回來，晚上好檢查功課，連小二都能覺出這人對于轟焦凍實力進步的執(zhí)念。

    “真是的，轟少年還是個小孩子呢，一點也不懂得張弛有度，換成我才不要聽他的話，簡直就是失敗老爸的典范?！?br/>
    “轟君也沒有別的選擇，一直不愿意使用火焰?zhèn)€性就是在反抗，這已經(jīng)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

    鳴狐把小二從肩上抱下來順順毛，直到目送轟焦凍進了門，才與歐爾麥特一起離開。

    可惜他們只能替轟焦凍抱不平，怪責(zé)安德瓦教育手段失敗，卻不能代替一個父親行使養(yǎng)育權(quán)利。

    “咱們現(xiàn)在去哪兒？”

    “先沿城區(qū)邊緣走一圈，越是人少的地方越容易出事，市郊有很多廢棄的船廠和工廠，都要逐個排查。還有一部分灰色地帶，每天‘路過’一下，那些地頭蛇才能安分守己做個好公民?！?br/>
    聽起來還挺有規(guī)劃性，說白了就是人形自走威懾工具，知道自己每天被No.1虎視眈眈盯著，再鬧的野貓也得乖乖順毛。

    劉海比較容易辨認，歐爾麥特用鴨舌帽遮住了，他頭圍不小，將最大號的帽子也滿滿撐起，兩撮毛從帽檐底下翹起來，不聽話的支楞在半空。

    此時兩人正乘坐電車去往城市的另一端，鳴狐坐在他身邊，視線恍惚落在窗外，又時不時向那兩撮毛瞟一眼，感覺手有點癢。

    很想給他摁下去。

    【心動不如行動，你們冷戰(zhàn)也差不多該結(jié)束了吧？剛才還好好說著話呢，一上車就不理人了，大塊頭看上去很可憐誒。】

    小二跳上歐爾麥特肩膀，尾巴毛安撫性地在他頸后掃了掃，換來一道可憐巴巴的求助目光。

    鳴狐本就看著這個方向，只是一直沒說話而已，順勢與歐爾麥特望過來的視線對上，他立刻注意到一對醒目非常的熊貓眼，這人本就眼窩深刻，如今幾乎看不到眼白，就剩下兩只蔚藍瞳孔還在熠熠發(fā)光了。

    帥是帥的，但好像有點可憐。

    罪魁禍?zhǔn)?，好像是自己?br/>
    “……你昨晚，沒睡好嗎？”

    “早上不是說了嘛，我晚上睡不著，還出來泡了豆子?！?br/>
    八木俊典用略帶控訴的狗狗眼看過來，像只受了委屈的大金毛，鳴狐哪里見過他這種表情，頓時心軟，外加心虛。

    他終于伸手摸上那兩撮毛，用指尖壓了壓，妥協(xié)般輕嘆一聲。

    “……是我不好，”收回手，側(cè)頭看向?qū)γ?，“其實這兩天是我自己出了問題，你沒有任何錯，我卻跟你發(fā)脾氣，對不起?！?br/>
    歐爾麥特眼睛一亮，搖搖頭，關(guān)心追問：“發(fā)生了什么嗎？”

    “沒什么，不算多了不得的事?！?br/>
    只是還未等到那天，便已經(jīng)開始不舍罷了。

    低垂的眼睫一陣顫動，鳴狐緩緩舒口氣，扭頭微笑：“好像快到了，順便在海邊轉(zhuǎn)轉(zhuǎn)吧，我還沒來過這里呢?！?br/>
    “好啊?！斌w貼的不再多問，歐爾麥特轉(zhuǎn)而說：“我知道有幾家不錯的飯店，今天中午就不回去了，帶你去吃點好的?！?br/>
    鳴狐點點頭，聽到報站，兩人起身下車。

    半上午的陽光已經(jīng)十分耀眼，不過臨近入冬，海風(fēng)吹到臉上多少有些涼意，歐爾麥特下意識走在外側(cè)，寬厚的肩膀?qū)ⅧQ狐嚴(yán)嚴(yán)實實遮擋住。

    “我還不至于那么虛弱，好好走路?！?br/>
    伸手把擋風(fēng)墻拽回來，鳴狐隨手掏出兩只發(fā)夾，一左一右，將迎風(fēng)凌亂的劉海別好，又從另一邊口袋里摸出只口罩。

    “要擋擋風(fēng)嗎？有點嗆人?！?br/>
    “不用了，我感覺還好?！睔W爾麥特巋然不動，反過來操心道：“這種程度的風(fēng)影響不了我，你自己戴上，別大口呼吸?！?br/>
    恢復(fù)女郎專門提醒過他，鳴狐被摘掉半邊肺葉，呼吸系統(tǒng)需要小心保養(yǎng)，尤其避免吸入大風(fēng)或刺激性氣體，嚴(yán)重的話會引起并發(fā)癥。

    鳴狐自己也知道注意，見他確實不需要，干脆把第二只口罩也蓋在臉上，輪廓頓時就大了一圈，瓜子臉變成圓下巴，眼底紅紋都被遮擋起來。

    歐爾麥特忍不住笑出聲，抬手在他發(fā)頂揉揉，“這么看著真顯小，馬上還要降溫，經(jīng)過商店街再買兩件衣服吧。”

    剛想開口說不用，突然想到什么，鳴狐頓了一下，“……上次在一家店里看到有件衣服，最大碼你應(yīng)該能穿上，暗紅色喜歡嗎？”

    歐爾麥特秒懂，笑道：“喜歡，咱們買件一樣的吧?！?br/>
    鳴狐抿抿嘴，忍不住莞爾，點了點頭。

    他們沿著海灘一路閑逛，倒也沒什么特殊事情發(fā)生，走著走著，前方出現(xiàn)一座小型船廠，漆皮斑駁的架橋支出一截在海面上，岸邊?？恐鴥伤邑洿?。

    “這座船廠已經(jīng)廢棄了，船倒是偶爾有漁民會來租用幾天，我常在周圍轉(zhuǎn)，這種地方很適合藏匿。”

    半封閉船廠，果然有種會發(fā)生什么事件的氣息，鳴狐輕輕一跳，身形倏然躍至屋頂同高，無聲無息落在房檐邊緣。

    側(cè)面有一扇天窗，敞著道指寬的縫，整扇窗全打開也不過半人高，歐爾麥特以前肯定是只能走門的。

    透過污漬斑斑的玻璃，能看到室內(nèi)一片昏暗，鐵管七扭八拐彎曲成凌亂的迷宮，空中還吊著幾樣鳴狐不認識的設(shè)備。視野被這些東西擋住，他看不見更深處的地面。

    回身指指窗子，再打出個詢問手勢。

    歐爾麥特會意，眉心一蹙，張口就要拒絕。

    “不……”

    “？？”

    只看見對方動了動嘴巴，鳴狐不明其意，瞇起眼睛努力辨認。

    歐爾麥特撓撓頭，想起對方好不容易消氣，猶豫片刻，無奈地沖上面點了點頭。

    自己每天都會來轉(zhuǎn)一趟，一個晚上而已，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事，或者就算有什么事，這么近的距離，里面一喊也能聽見。

    鳴狐將中指和無名指與大拇指捏在一起，食指小指翹起，形成一只狐貍頭的模樣，對著下面晃了晃，隨后扭身去推窗戶。這地方久不使用，邊框來回摩擦，多少會發(fā)出聲音，他只能放慢再放慢，盡量減少動靜。

    歐爾麥特抱著被丟下的小二，提出疑問：“那是什么意思？”

    “狐貍頭嗎？”小二昂著頭甩甩尾巴，笑道：“算是信號吧，鳴狐以前比現(xiàn)在更不愛說話，那個可以代表很多意思，比如行動開始、不要擔(dān)心、你還好嗎……之類的?！?br/>
    歐爾麥特睜大眼睛，饒有興趣道：“那我得向你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剛才算是行動開始的意思嗎？”

    “‘收到，我去了’的意思，不必特意套用什么詞句，你就想象當(dāng)下他可能想要向你說的話，很容易理解的?！?br/>
    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歐爾麥特再度仰望過去，鳴狐已經(jīng)成功開啟天窗，整個人蝙蝠般匿入黑暗中，大門緊閉的廠房內(nèi)悄無聲影，似乎一如既往和平。

    ……

    “問問他怎么樣了，沒有特殊情況就出來吧，這里面灰很大，不宜久留?！?br/>
    擔(dān)心鳴狐待久了嗆著，歐爾麥特催促道。

    小二不答，盯著面前陳舊的鐵門，尾巴硬邦邦垂落，獸瞳縮成一道細長的橢圓豎縫。

    “怎么……”

    動作頓了一下，下意識的問話還未音落，歐爾麥特瞬間反應(yīng)過來，上前就要踹門。

    “等下！沒事，不要破壞公物啦。”小二及時喊停，“鳴狐沒事，但里面好像有人有事，咱們正常開門進去就好?！?br/>
    “……”

    歐爾麥特頓時垮了肩膀，臉上難得帶出些抱怨之色，真是的，不要嚇?biāo)?，正緊張著呢。

    小二賤兮兮地笑了兩聲。

    門鎖被輕而易舉捏成一團鐵疙瘩，大門吱呀呀開啟，蕩起層層土灰，似乎沉寂已久。其實鳴狐想錯了，歐爾麥特巡查還從沒有進到過里面，雖然他想。

    然而從窗子進，他進不去，從門進，沒鑰匙，破壞別人家的財產(chǎn)也不是英雄所為，所以他判斷里面有沒有異常情況都是通過觀察周圍，比如門鎖，窗鎖。

    天窗那道縫是早就留好的，有租船的漁民告訴過他，倉房只是半封閉，未免主人家哪天開門被嗆著，這才要保持空氣流通，而除此以外，其他大窗和前后兩道門的門鎖，到今天為止都沒有被人動過。

    “鳴狐，你怎么樣？”

    疾步走到青年身邊，歐爾麥特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幫他把膝蓋邊的灰塵拍掉。

    鳴狐搖搖頭，伸手指向面前扭曲的鐵管。

    “這是用來輸送液體的管道吧？你看里面。”

    歐爾麥特這才跟著看過去，臉上堪堪放松的表情立刻重新凝重，甚至有些震驚，嘴唇開合顫抖一瞬，僵硬在空氣中。

    “……熊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