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沒有騙我，我對巴羅的一頓痛揍并沒有被揭發(fā)出去。面對這滿臉傷痕的巴羅，雜工們眾說紛紜。有的說是巴羅做事太囂張，惹到了一個不好惹的拳手，有的說是統(tǒng)領(lǐng)厭煩了巴羅那肥豬一樣的嘴臉，有的說是那個叫維佳的女孩狠狠教訓(xùn)了巴羅。不過誰又真心關(guān)心巴羅被誰揍了呢，只要巴羅每天都被揍一頓大家才會開心吧。

    我不知道阿奇對巴羅說了些什么還是那晚的我真的讓巴羅嚇破了膽，巴羅自此之后再也沒有對我動過鞭子，每當看見我，巴羅總會回避的我的眼神，饒將開去。不過有一件事肯定是阿奇幫的忙，那就是我再也不用打掃那骯臟的廁所了。我被調(diào)到了廚房去當幫廚，填補劉海山留下的空缺。雖然每天在冰冷的池水里洗菜將我的雙手凍得像饅頭一樣，但每天我都能吃的飽飽的。尤其是廚房的主廚胡老八人真不錯，總會將每天剩下的食材煮成一鍋亂燉分給幫廚的雜工。每天晚上大家圍坐在熱氣騰騰的火爐旁撈著鍋里的菜葉，會讓我想起在從前在家里大家吃火鍋的情形。

    對我能夠調(diào)到廚房，老瓦有些酸。問我是不是菊花被巴羅這些監(jiān)工給用過了，要不然哪會天上掉下這么個大餡餅?zāi)?。我沒有解釋，也不想去解釋。在這個地方我感覺我變的越來越麻木，對所有的事情都越來越不關(guān)心，老瓦的話，我連生氣的力氣也沒有。只是在方便的時候，我還是會給老瓦捎兩個發(fā)硬了的面包。不過老瓦似乎將他的猜測當成了真，有一次啃著我?guī)Ыo他的半個漢堡問我能不能把他也給介紹給那些監(jiān)工，如果就是犧牲一下色相，他也愿意，也懂得順從。老瓦的話讓我的心一揪，問他難道就沒有想過離開這里么？老瓦卻以為我不想幫他，在試探著他，努力的解釋他很安分，沒想過出去云云。聽的我是一陣沉默，再沒有了說話的興致。

    沒要想到，同在一個屋檐下的老瓦不知何時已經(jīng)和我分道揚鑣了。

    胡老八像往常一樣早早來到廚房，給每一個雜工安排工作。不過今天還帶來一個警告，說上面出了一個條文，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維佳三米以內(nèi)，否則監(jiān)工可以直接擊斃。

    想到那雙清澈的眼睛，我心里不由一暖。或許那個女孩是這個鬼地方唯一的陽光吧。然而，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獄”里面，這個女孩會安然無恙么？

    我搖了搖頭，想不到都這時候了，我還會去關(guān)心一個女孩。將雙手伸進刺骨的冷水里開始洗菜，讓身體的寒意來驅(qū)散我多余的憐憫。

    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就是去思考什么時候能夠出去！我提醒著自己。

    一股混合煙草的味道伴著膠鞋踏地的聲音傳到我耳朵，我知道阿奇來了。

    自從那晚之后，我再也沒有見過阿奇。這個清瘦的中年男人在我心中一直是謎一樣的存在。我不知道是不是需要跟他走的近一些，可又害怕我那僅存的自尊會被再一次的踐踏。我想過見面的時候要謝謝他的幫助，可他現(xiàn)在就在我身邊，“謝謝”兩個字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我側(cè)過臉，對著阿奇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在這里還好嗎？”阿奇對廚房的胡老八點了個頭，雙手插在口袋里，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這里至少沒有那該死的臭味，不是嗎？”

    “有事嗎？”我將手中的洗干凈的菜放進籃子里裝好，又拿了一捆菜放入池子。

    “你叫沈落木是嗎？”阿奇問的漫不經(jīng)心，可卻讓我的身子繃緊了起來。

    從蕭揚送我離開的那天我就沒有使用過“沈落木”這個名字，這兒的人都管我叫“大山”或者“豬玀”。乍一聽到“沈落木”，我不由愣住了。

    看到我的表情，阿奇點點頭：“我想也只有你才可能是沈落木了?！?br/>
    在這個地方“沈落木”還是“大山”對我來說沒有什么區(qū)別。只是“沈落木”更容易引起我的回憶，讓我更加的脆弱。所以在這我更喜歡被人叫做“大山”。

    “現(xiàn)在波波夫在找你哦。”阿奇又開始給自己點上一根煙，“聽說你曾經(jīng)是一個很好的拳手。”

    波波夫，蕭揚跟我說過的他的那個俄國朋友?？磥硎挀P并沒有放棄，還在找我。

    想到那個一直幫助我的男人，我心中充滿了愧疚。如果說我虧欠最多的人，蕭揚無疑算是其中一個。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而已。”我克制住自己想要不斷發(fā)問的沖動，“在這里我只是一個雜工，一個豬玀而已?！蔽曳畔率种械牟巳~，看著阿奇。

    “對，我不管你叫‘大山’還是‘沈落木’還是‘豬玀’什么的，我只要你會打拳?！卑⑵嫠坪鹾苷J可我的說法，“我一直想找的就是一個你這樣的拳手?！?br/>
    “拳手？”我冷笑了一聲，“我已經(jīng)不打拳了?！崩^續(xù)沖洗手中的蔬菜。

    “那你想出去嗎？”阿奇的話像是一塊磁石，立刻讓我停下手中的活計。

    “我能出去嗎？”我沒有掩飾自己的內(nèi)心，如果一直關(guān)在這里，我不知道我會變成什么樣子?？扇绻袡C會出去，誰又不想把握住呢。

    “這里有著那么多優(yōu)秀的拳手，你為什么會想到我？”我的呼吸雖然開始急促，但我的思維并沒有跟著紊亂。

    “你站在拳臺上的時候最想干的是什么？”阿奇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確是表情專注的等待著我回答他的問題，我知道這個問題對阿奇來說很重要，對我來說可能更重要，也許，憑著這個回答我能夠有機會出去！

    我努力回想自己經(jīng)歷過的每一個比賽，站上擂臺的那一刻我在想什么。

    “擊倒對手！”是的，不論是不是在拳臺上，只要我認真對待的比賽我就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擊倒我的對手，那時候的我心中沒有任何的雜念。

    “嘿，就這么簡單？”阿奇似乎對我的回答很不滿。

    “站在擂臺上我只有這么一個想法。”我肯定了我的回答，就算是和我的好兄弟陸秉濤在擂臺上碰頭，我依然是這么一個想法。我，站在拳臺上，就只會專注于自己的比賽！

    阿奇的臉上露出微笑，遞給我一根煙：“我相信你?！?br/>
    “你問我為什么會選擇你，嘿，你打掃廁所空閑，看那些訓(xùn)練的拳手的眼神充滿了不服和挑釁，像一只野獸一樣，你的內(nèi)心想把那些不及你的對手踩在腳底下?！?br/>
    是嗎，我從來沒有意識到。我擦干手上的水，接過阿奇的煙，有些懷疑阿奇的話。

    “你和這里所有人不一樣，你是對拳臺有著強烈的渴望，你想去打，你享受拳臺?！卑⑵嬲f的很肯定，“只要有了這點，哪怕你對搏擊一點也不懂，我也能將你培養(yǎng)成頂級拳王！”

    阿奇自信的有些狂妄，可我卻生不出懷疑。因為我真的非常的渴望站上擂臺，來一場屬于我的戰(zhàn)斗了。

    “讓我?guī)憧纯催@里的拳賽吧，一場正真的拳賽?！卑⑵嫫魺燁^，興奮的對我招招手，“你本來就是屬于拳臺的猛獸！”

    “好！”我握緊凍得通紅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