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帝國共和歷2838年6月1日,不列顛尼亞皇歷1997年7月5日,EU革新歷208年7月5日。
中華帝國,某機密基因工程研究所。
同一個地球生態(tài)圈中的不同物種的基因融合難度都非常巨大,更別提不同宇宙不同地球生態(tài)圈人類之間的基因融合了。
所謂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櫻元素的存在,導致這個CG世界的地球生態(tài)圈與李尤前世世界似是而非,多出來的一種化學元素,令生物的生理化學反應產(chǎn)生了錯綜復雜的變化,從核酸、氨基酸、蛋白質(zhì)、酶、激素到細胞結構、肌肉纖維、臟器髓血、骨骼構造,從小到大尺度的生理構造與性狀表達,處處都呈現(xiàn)出了一種似是而非的詭異。
為了達成有櫻元素人類和無櫻元素人類的基因融合,為了自己與劉璃能夠擁有子裔后代,李尤控制下的前中華聯(lián)邦現(xiàn)中華帝國,一直都很注重基因融合工程項目的投入與研究,并獲得了豐碩的回報,比如:武裝猛犸、武庫鯊、寧恩、死亡爪,等等。
約在2個月前,一顆種子在這里被埋下?,F(xiàn)在,是時候驗收了。
乘坐專機,剛下飛機又上專車,然后又是一路的專列,接下來是導車導車再導車,東轉(zhuǎn)西倒了好一會兒,劉璃才來到了這座秘密研究所。
劉璃,這位中華帝國的新任天子抬頭望望天,看著那艷陽高照的碧璽青空,又深吸了一口飽含著森林氣息的空氣,心中正在估算自己此時身在何處。
她的心情是忐忑的、不安的、急切的、也是興奮的。
聽聞孩子出現(xiàn)了問題的急躁與不安,第一次面見孩子的忐忑與興奮,交織在一起,令這位中華帝國的天子罕見地發(fā)起了呆,茫茫然中竟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
“陛下,這邊請。”
她面前的百合子一絲不茍的敬了個禮,然后端著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她的出聲也拉回了劉璃的思緒。
劉璃向著這個不知道是第幾號的百合子點頭示意,然后跟隨著前方的野泉,走進了這座研究所厚重的鋼鐵大門。
門后簇擁著一小隊的鐵甲巨漢,小隊長敬禮之后,便率領小隊護衛(wèi)在劉璃左右。
2米出頭的身高,黑色亞光的涂層,猙獰的節(jié)肢甲殼樣式的動力裝甲,以及肩甲上烙印的那只黑色手掌印記,都證明了他們的身份——
直隸于銜龍閣的武裝力量,李尤的私軍部隊之一,負責安保工作的黑手衛(wèi)。
身后的那扇厚重的鋼鐵大門緩緩合攏,逐漸吞噬了外界灑入的晴空陽光,腳步落在金屬混凝土的地面上,便令人感受到了一股陰寒襲籠全身,就仿佛走進了某個怪物的嘴唇。
穿過了一道道密閉門,拐過了一條條通道走廊,坐下了一部部電梯,劉璃正在接近這里的核心。
一路走來,竟未見到幾個人影,想來是因為自己要來,所以提前指使走了吧?劉璃如此念想著。明亮到慘白的光芒從安全冷光燈中射出,這種毫無溫度可言的慘白光芒令人心毛體瘆,明明在自己的身邊就有不少人陪同,卻偏偏一絲一毫的聲息都沒有,以至于一種光明空寂的恐懼感席卷全身。那種感覺,就好像你在盛夏時節(jié)走進了一座靜寂無人的城市,哪怕這座城市完好無損,到處都沒有尸骸血跡,甚至顯得很干凈,僅僅只是沒有人而已……這種孤身一人行走在死城中的惶恐驚懼,此時正壓迫著劉璃的心神。
大腦中的量子波正在躁動,為劉璃帶來了不安亦不祥的預兆。
中華帝國的天子猛地停住了步伐。
就在剛剛,她的腦量子波捕捉到了某種古怪的量子波動,無視了她為自己設置的心靈防線,與她的腦量子波產(chǎn)生了共鳴,一些咿咿呀呀無所意義的“聲音”響蕩在她的腦海中。
“……陛下?”
一旁的百合子和野泉奇怪地看著劉璃。
“……沒什么,繼續(xù)走吧?!?br/>
她說道。
見到李尤,是在一間顯得有些可怖的房間內(nèi)。
之所以說是可怖,是因為這件房間內(nèi),收藏著為數(shù)眾多的可怖標本。
約莫足球場大小的房間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培養(yǎng)艙,或大或小、或高或矮,有些看起來像是大號試管,有些看起來像是大號罐子。
在這些安全容器內(nèi),灌注著一種橙黃色的培養(yǎng)液,里面懸浮著一些并非自然演化的產(chǎn)物,或是鱗甲爪牙、或是披毛戴角、或是觸須腕足、或是鋼筋鐵骨、或是肉突疣瘤、或是三頭六臂、或是蟲頭獸身、或是膠團身軀、或是結晶病變……種種奇誕怪想乃至于噩夢中的惡心恐怖的生物出現(xiàn)于現(xiàn)實的世界,那是人類以智慧和技術調(diào)制出來的人造怪獸。
而李尤,正駐足于一處試管型培養(yǎng)艙之前,欣賞著里面的一頭怪物。
這頭怪物足有三米高度,它有著高大而駝背的軀體、垂及地面的肌肉手臂、猙獰可怖如剃刀的靈活爪掌、屈膝長足的獸性下體、僵硬而有力的尾巴、爬蟲類的扁平面容、前傾外突地包天的粗大顎骨、滿是利齒的血盆大口、反折向前的角質(zhì)犄角、從背椎延伸到尾椎的骨刺、飽滿健壯富有爆發(fā)力的結實肌肉、厚實粗糙有彈性的鱗甲皮膚……
毫無疑問地,它是食物鏈頂端的存在。
劉璃看了一眼培養(yǎng)艙前的銘牌,上面寫著它的名字。
劉璃念出了那個名字:“死亡爪?”
“它是下一代的生物兵器。”聽得劉璃語氣中蘊含的疑問,李尤作答道:“以數(shù)種蜥蜴、蛇、大猩猩、黑猩猩、牛、狼的基因為藍本,經(jīng)由基因融合技術所制造的合成生物。它強大、健壯、迅猛、有力、頑強、沒有痛覺、不畏生死,會為我們的敵人帶去最為生物本能性的恐懼。”
然而對于這些基因融合技術的怪胎產(chǎn)物,劉璃不感興趣,她只關心一件事:
“她在哪兒?她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是的,這才是中華帝國的天子不遠千里,來到這座機密研究所的目的。
就在昨天晚上,她接到通信,說她與李尤的孩子出現(xiàn)了問題,所以今日一早,她就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這邊,跟我來。”李尤沖著那一小隊的黑手衛(wèi)打了個手勢,于是他們一個敬禮后,便整齊的退卻離去。
李尤轉(zhuǎn)身帶路,劉璃的腳步緊隨其后。
“事實上,不是大問題?!崩钣冉忉尩?,“只是需要調(diào)養(yǎng)……漫長的調(diào)養(yǎng)?!?br/>
“就是……這個?”
大試管型的培養(yǎng)艙,橙黃色的人工羊水,在其中漂浮著的,是一個蜷縮成一團的小小嬰兒。
此時此刻,劉璃正站立在試管外,正難以置信地審視著這一團小小的、粉嘟嘟的嬰兒。
就遺傳信息的角度而言,那是她與李尤的女兒,雖然她們是第一次見面,但是已經(jīng)取得了部分程度共鳴的腦量子波向劉璃證明了這一點。
雖然只有2個月的時間,不過在充足的營養(yǎng)物質(zhì)供應、恰當?shù)募に卣{(diào)節(jié)、各種藥物的輔助下,經(jīng)過了基因調(diào)制的受精卵的生長被人為催熟了。
“這就是我們的……”她猶豫地停頓了一下,“女兒?”
“是的?!痹谝慌缘睦钣然卮鸬?,“妳我的骨肉,我們的女兒。”
“為什么不是男孩?”劉璃奇怪道,“雖然不可能立為天家宗嗣,但是為你李家延續(xù)計,也是需要男孩的吧?”
女性天子,是CG世界與李尤前世世界幾處最大的不同點之一,致使出現(xiàn)的歷史原因有很多,但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種原因,還在于人臣的貪婪與不安。
經(jīng)過漫長時間的斗爭,天家與諸方士族門閥達成了妥協(xié),以禮法的形式確立下來:女性天子的子裔是沒有皇位繼承權的,皇位繼承人必須從劉氏天家之中進行挑選。
也就是說,任憑任何一位丞相再怎么權勢滔天,他的后代也不可能繼承皇位——這主要是士族門閥之間的內(nèi)部互相制衡。
然而,這一條禮法現(xiàn)在卻面臨挑戰(zhàn),這個挑戰(zhàn)者就是李尤,蓋因李尤的權勢已經(jīng)達到了一個根本無人能夠制衡的恐怖地步。這不僅是因為士族門閥階級已經(jīng)被李尤消滅,更是因為李尤自身就強大到不可抵抗。
——這無關乎李尤自身的意愿,僅僅只是因為李尤的強大本身,就會自然而然的挑戰(zhàn)這一條禮法。
所以劉璃才有此一問,因為她需要確認李尤的態(tài)度。
——為什么是女兒?是故意的嗎?
劉璃亟需確認這一點。
“因為她的體內(nèi)安插了太多屬于妳的基因?!崩钣鹊鼗卮鸬?。
“什么?”這個答案出乎劉璃的所有預料。
“妳也知道,我是從另一個宇宙而來的無櫻元素代謝依賴的人類,櫻元素對于我而言,無益也無害,日常攝入多少櫻元素,基本上也就隨后排出體外了?!?br/>
李尤于空氣中展開三頁虛擬光屏,羅列了一系列自己與劉璃的生理數(shù)據(jù),包括兩人的基因圖譜。
“我們來自不同的宇宙,我們來自不同的生物演化樹,我們都是碳基生物,我們的DNA都是由脫氧核糖核苷酸和兩條糖鏈組成,我們的基因都是由A、T、C、G四種堿基倆倆組合的堿基對組成,我們的基因語法一樣,唯一不同的是我們基因之中記錄的遺傳信息——不同?!?br/>
“我們來自于不同的宇宙——甚至可能是多元宇宙,因此我不得不開創(chuàng)了平行演化論——可能是平行宇宙演化論,也有可能是平行多元宇宙演化論。總之,我們的生物演化樹是不同的,為此,我們——我和其他一些生物學泰斗——在‘域界門綱目科族屬種’之前設置了‘根、基、地’這三個分類單位,‘地’代表的是一個生態(tài)圈的原生位置,‘基’代表的是該生態(tài)系統(tǒng)的生命形式,也就是俗稱的碳基生命、硅基生命,而‘根’則指的是所在宇宙的位置——或者說編號?!崩钣日f到這里頓了頓,“我前世宇宙的編號是‘0’,這個宇宙的編號是‘1’?!?br/>
“打個比方,這個宇宙的地球人類在生物學上的分類,就是:1號‘根’碳‘基’生命形式地球‘地’真核生物‘域’動物‘界’脊索動物‘門’脊椎動物‘亞門’哺乳‘綱’真獸‘亞綱’靈長‘目’簡鼻‘亞目’人‘科’人‘亞科’人‘族’人‘屬’智人‘種’,再往下細分,就是黃、白、棕、黑四色亞種了?!?br/>
“璃兒,妳我來自于兩條不同的生物演化樹,雖然高度相似,但是我們終究不同——神經(jīng)元、櫻線粒體、肌肉細胞、骨骼成分等等,1號根碳基地球地生態(tài)系統(tǒng)的生物早已經(jīng)在漫長的生態(tài)演化過程中學會了適應及利用櫻元素,你們具備櫻元素代謝依賴——但是我沒有?!崩钣葒@了口氣,“基因決定蛋白質(zhì),但是櫻元素代謝依賴所需要的那些蛋白質(zhì)我無法提供,更別說以此為基礎所建立的那一套生理新陳代謝循環(huán)了?!?br/>
“所以我只好使用笨方法:逐一對比我與這個世界人類的DNA,找出不同之處,慢慢驗證異同與功用,找出櫻元素代謝依賴的全部基因信息?!?br/>
“而這個時候,我就有了兩個選擇——”
李尤握拳的右手上豎起了食指:“一.制造一個如我一般的無櫻元素代謝依賴的子代?!?br/>
李尤彈射起了中指:“二.制造一個如妳一般的有櫻元素代謝依賴的子代。”
“為了穩(wěn)妥起見,我選擇了二號方案,以妳的DNA為原胚,一點一點的、不斷安插植入我的基因片段……在經(jīng)歷了多次失敗后,最終的成品就是她了?!?br/>
李尤指著面前的女兒,繼續(xù)解釋道:“她的身上,有36.7%的基因源于我,剩下的63.3%的基因源自妳?!?br/>
劉璃不發(fā)一言,只是注視著橙黃色粘稠液體中載浮載沉的那一團小家伙。
片刻后,她又問道:“想好名字了嗎?”
李尤搖搖頭,“沒想好,妳取一個如何?”
劉璃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垂下了眼簾,輕聲道:
“取名之道,女詩經(jīng),男楚辭,文論語,武周易。
《詩經(jīng)·桑柔》曰:天降喪亂,滅我立王。降此蟊賊,稼穡卒癢。哀恫中國,具贅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蒼。
她的名字,便叫‘李穹’好了,若是日后有了弟弟,便叫做‘李蒼’。”
“以念穹蒼嗎?”李尤看了一眼劉璃,卻也沒說什么。
李尤走了,他還需要整理數(shù)據(jù),所以這里就只剩下了劉璃。
中華帝國的天子,審視著試管型培養(yǎng)艙內(nèi),這一團小小的、粉嘟嘟的——怪胎。
是的,怪胎。
金屬的線纜鏈接在這個嬰兒的全身上下外與內(nèi),各種探針與電極占據(jù)了體表的大量面積,循環(huán)輸入和循環(huán)輸出兩條半透明的膠管連接著嬰兒的臍帶,營養(yǎng)物質(zhì)在人工胎盤中被合成并有規(guī)律的泵動灌注,各種儀器、儀表、虛擬光屏實時讀取展現(xiàn)著這個嬰兒生理學上的每一個指數(shù),各種利用金屬、塑料、陶瓷、高分子材料、合成膜、量子芯片、微型電磁動機組成制造的人工器官代替了原本的天然器官,無數(shù)的納米蟲在她的每一個細胞內(nèi)外游動不休,檢查著、監(jiān)視著,并時刻準備著進行分子級別的手術……
俗話說得好,孩子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但是眼前的這塊肉,卻是由冰冷的玻璃和金屬孕育而生,是科學、工業(yè)和基因工程的合成造物,散發(fā)著一股子腥甜的培養(yǎng)液的味道,在電子間跳動的火花為她銘刻了靈魂,激素和藥劑迫使她的每一個細胞在蠕動中保持生機,移植在體內(nèi)和連接在體外的各種機械儀器維持住了她的生理新陳代謝循環(huán)……這所有的一切,都無法令劉璃產(chǎn)生一絲一毫的母愛,相反的她只感覺到了荒謬般的恐懼。
她是一位母親,身為母親,卻看到了自己的孩子是個怪胎——
一股惡寒在她的胃袋中爆發(fā),令劉璃不由得捂住了嘴。
她注視著她,注視著這個怪胎,這個血肉與機器結合的產(chǎn)物,這個自己的孩子。
劉璃沒有哭泣,她有的只是寂靜的沉默。
房間之外,百合子和野泉對視了一眼。
走在走廊中的李尤忽地止住了腳步。
他微微抬首,瞇起了眼睛。
過了片刻,他開口了:
“別哭,妳媽媽只是一時接受不能而已,等她習慣了就會好的。”
然而源自于另一端的稚小心靈還是在不斷的哭泣,李尤只好不斷地安慰她。
終于,在李尤的不斷安撫之下,那顆稚小的心靈陷入了安眠。
分劃出了自己的一個思考線程安撫著李穹的小小心靈,為她哼唱搖籃曲,而李尤則猶豫了一下。
不過李尤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所以他很快就拋開了這種猶豫,繼續(xù)快步前進。
畢竟,關于基因結構穩(wěn)定的研究,還有得他忙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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