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不給面子

    林開元卻是個好事的，他見屋子里無人，也就跟了眾人出去。

    院子里燈火通明，橫七豎八的躺著八個人。借著燈光，林開元發(fā)現(xiàn)剛才來時的那個老四也在其中，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身體瘦弱，面色青黃，每人的衣襟前都有一片令人觸目驚心的鮮血。

    王圣走到老四身邊，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嘆了口氣，說：“不行了?！?br/>
    旁邊一個同樣臉色昏暗的瘦小少年立刻哭了出來，他搖著老四身體，“四哥，四哥，你醒醒??！”

    林開元走到王圣身邊，問：“怎么回事？”

    王圣搖了搖頭，說：“不瞞松江侯，我們這三千多人，幾乎有一多半的人均身染此病?！?br/>
    “傳染?。?？”林開元心里一驚。

    王圣卻說：“不是，患者在數(shù)年前就已生病，其余健康人和他們接觸了這么久，也沒有一個得病的，由此看來并非傳染病。”

    林開元這才放了下心，若是傳染病，在這樣的年代可是極為恐怖的，缺醫(yī)少藥，沒有防護觀念，即便是普通流行感冒，若是處理不當(dāng)，只怕也會造成大面積的疫區(qū)。

    “這種病是什么癥狀？”林開元問。

    “病人一開始發(fā)熱，而且有腹痛、腹瀉等情形，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就和正常人幾乎沒有兩樣，也沒有不適感，僅僅偶爾發(fā)作一次兩次。但時間一長，吐血、昏迷等癥狀就接連出現(xiàn)了?！?br/>
    王圣說著問旁邊的葉天，“師弟，這個老四得病多久了？”

    葉天想了想，“大概有四、五年的樣子吧？”他指了指躺在院子里的八個人，“這些人得病時間最短的也有四年以上了?！?br/>
    “你們就沒找個郎中給他們看看？”林開元皺眉問。

    姓曲那人說：“開始的時候誰都沒拿這病當(dāng)回事，何況也請不起郎中。后來我們看情況越來越嚴(yán)重，于是在洗劫那幫鄉(xiāng)紳的時候，順便也找了幾個郎中，但沒一個能說出這病到底是什么的?！?br/>
    王圣說：“我等所以要找松江知府，除了想為我松江府的佃戶尋一分活路外，這病更是其中原因之一。我們找的郎中不行，但朝廷中的御醫(yī)醫(yī)術(shù)高明，若是朝廷肯過問他們生死，也許有辦法也說不準(zhǔn)?！?br/>
    他神色慘然，說：“三千余人，幾乎有兩千人都身染此癥，若無良醫(yī)，看來用不了多久，他們也會和這老四一樣了?！?br/>
    林開元這才明白，這些人為什么會在閔行鎮(zhèn)這樣一個利攻不利守的地方聚集，原來他們大部分人心知自己活不了多久了，索性舍命搏這么一下，也許還能換來一線生機。

    “御醫(yī)的事，本侯到是能幫的上忙?！绷珠_元說。以他當(dāng)今天子親信的身份，這點小事當(dāng)然是舉手之勞而已。

    “多謝侯爺！”王圣、葉天等人齊聲謝道。

    林開元擺了擺手，“松江府的百姓，本侯自當(dāng)盡心襄助。只是，”他看了一眼王圣，“你們聚眾作亂在先，救人是一回事，該追究的責(zé)任恐怕也是逃不掉的。”林開元幾次提醒他們聚眾作亂一事，其實是在示恩，到時若因為林開元的原因，朝廷放了這些亂民，他們還不死心塌地的跟隨自己？

    林開元見這個王圣和葉天武功驚人，早就存了收為己用的心思。

    幾人互相看了看，均說：“愿遵朝廷法令。”

    葉天更是尖著嗓子說：“早知侯爺這么好說話，在下那天直接找侯爺將此事說了，豈不是好？也省了這么多事。”

    將老四等人的尸身草草的處理了一下，幾人簇?fù)碇珠_元又回到了客廳。這次的氣氛和方才就完全不一樣了，姓曲、姓吳那人通了姓名，一個叫曲良，一位叫吳巳年，原來都是地主家的佃戶。去年交租子的時候，因?qū)嵲跓o糧可交，被逼無奈之下各自拉著幾十個佃戶搶了地主糧倉，從此就在松江府地區(qū)流竄，一年多的時間，每個人均有了數(shù)百手下。

    只是林開元看王圣和葉天這對師兄弟，卻無論如何也不象是佃戶出身，旁敲側(cè)擊的盤問了幾句，仍不得要領(lǐng)。

    “請問王大哥，”林開元索性直接問道：“你和葉天兄弟看模樣不象佃戶，不知。”

    他對這師兄弟兩人的武功極感興趣，心說這樣的人要是有個幾百人，再訓(xùn)練一下，不就是超級特種兵么？今后要搞個刺殺、臥底、打聽情報什么的，估計比二十一世紀(jì)的克格勃之類要強大的多。

    王圣、葉天對望了一眼，都沉默了一下，最后還是王圣說：“請侯爺見諒，我兄弟二人的來歷不敢明說，就是我們的名字也是假的，生怕牽連了在下二人的師尊。”

    林開元點了點頭，“如此本侯就不多問了，只是你們這樣的身手，若是就此埋沒實在可惜了些。你們作亂一事若能得到朝廷網(wǎng)開一面，還是要將這大好身軀報效國家才是?！?br/>
    王圣立即說：“如能保得一命，我們幾位自當(dāng)舍了這副皮囊跟隨侯爺效力?！?br/>
    林開元看了看他，心說這人有勇有謀，又懂見風(fēng)使舵，著實是個人才。

    可是，林開元忽然想，這樣的人，會將自己和這三千多人置于險地？

    他說：“如此甚好，只是本侯有一事不明?！?br/>
    “侯爺請問?！?br/>
    林開元說：“若你今天沒將本侯擄來，本侯率大軍攻打你等，你們就真的肯將這三千余人的性命當(dāng)成兒戲不成？”

    王圣還沒說話，心直口快的曲良早嚷了起來，“松江侯，王大哥早就安排了退路了。這里楊家塘的后面都是水路，我們在水面上設(shè)了幾座浮橋，若是官軍勢大，我們盡可以從浮橋上逃跑，然后毀了它，直奔黃浦江下去。到了那里，咱幾人再定行止。王大哥更說了，若是官府不留咱們，咱們就干脆溯江而上，投奔太湖水寨的大當(dāng)家入水龍去?！?br/>
    “入水龍？那是什么人？”

    王圣聽到這里尷尬的笑了笑，說：“松江侯，這入水龍是太湖上最大的一伙水賊，平日里專搶過往商戶。聽人說他寨子里的郎中很有名氣，朝廷若不肯幫咱們，咱們也只好去他那里碰碰運氣。只是這人專和朝廷作對的，我們?nèi)舨坏饺f不得已，并不想和他們打交道?！?br/>
    林開元見他極力解釋，心知這些人確實不是成心要造反，他們骨子里還是極希望被自己“招安”的。

    又問了些有關(guān)太湖水賊的一些問題，原來太湖共有三十六寨，總數(shù)估計有數(shù)千人之眾。這入水龍是其中最大的一股，寨子里大約有千人上下。平日這些人搶劫來往客商，禍害周邊百姓，雖沒打著造反的旗號，但實際上比那些流賊更讓人痛恨。

    所以王圣等人近年來雖幾度被逼的走投無路，卻也沒敢投奔這些人去。

    這些水賊不但人數(shù)眾多，手里的兵器裝備也頗精良，是一支不可輕忽的力量。

    林開元了解了一些關(guān)于太湖水賊的事情后，心想，我這個水軍大都督名不副實，手下不但沒水軍，甚至連條船也沒有。今后我還要去海上發(fā)掘資源，建立根據(jù)地，如今海盜橫行于海上，我沒有一支實力強大的水軍是不行的。

    建立一支軍隊需要錢，這個問題不大，我只管伸手向皇帝要就行了，即便他給不了多少，我也能想辦法出來。

    至于兵源，看上次招兵的情形，恐怕也不是問題。

    有了錢有了兵，最重要的就是軍隊的戰(zhàn)斗力了。軍隊的戰(zhàn)斗力需要在實戰(zhàn)中提升，這太湖水賊，不是正好給了我一個鍛煉軍隊實戰(zhàn)的機會么？

    他想到這里，已有了決定，等得時機成熟，先拿這伙水賊練練手。

    正在這時，遠(yuǎn)處忽然傳來一陣騷亂聲。屋內(nèi)眾人一愣，側(cè)耳聽了聽，王圣說：“恐怕是侯爺手下前來營救了，我這就派人前去和他們說清楚，以免誤傷了人?！?br/>
    說完他起身正要出去，哪知門外院子里忽然傳來了幾聲慘叫，緊接著房門被人一腳“咣”的一下踹了開來，隨后兩條人影揮舞著刀子就沖了進來。

    林開元一看，這兩人正是馬嫣然和韓虎。

    馬嫣然、馮威、韓虎等人自林開元被劫后，立刻調(diào)集龍威營全體士兵，也不打火把，摸黑就向閔行鎮(zhèn)潛行而來。

    他們的這次行動很明確，就是突襲抓人。盡可能多的抓捕一些亂民，以使王圣不敢對林開元下手。

    馮威心想，那王圣一個人武功高的離譜，總不能這些亂民一個個的全都如他一般。

    他派了探子摸清楚閔行鎮(zhèn)一帶亂民動向，已探得王圣將林開元帶往了楊家塘。

    馮威將龍威營分為左中右三軍，韓虎、洛雨分領(lǐng)左右軍，馬嫣然和自己則率領(lǐng)中軍，共同向楊家塘一帶進軍。

    中途，韓虎找到馮威，稱要帶領(lǐng)自己的十幾名土人護衛(wèi)，從旁邊張家宅一代側(cè)面迂回，直插亂民總部，能救林開元則救，救不了就綁架幾個亂民頭目以要挾敵人。

    馮威當(dāng)然不同意，這個計劃過于冒險，若一不小心，只能賠上十幾條性命，于事無補。

    但馬嫣然救林開元心切，聽了之后卻說韓虎提議不錯，自己也非要帶人跟著過去。馮威可擰不過這位秦良玉的孫女，無可奈何之下，只得同意，并派了武藝精強的二十名白桿兵跟隨護衛(wèi)，說：“小姐，你們偷偷潛到他們附近，等得我這里和亂民交上火，將他們注意力吸引了過來，你們再動手，成算會大一些?！?br/>
    馬嫣然同意了，于是和韓虎兩人帶著將近四十人繞道張家宅，小心翼翼的向著楊家塘一帶進發(fā)。沒想到一路上竟出奇的順利，亂民幾乎沒有在這方設(shè)防，他們很輕松的就摸到了王圣等人的駐地。

    潛伏在離宅子不遠(yuǎn)的一處所在，過了沒多長時間，馬嫣然和韓虎見遠(yuǎn)處馮威已經(jīng)動手，于是立刻從藏身處出來，殺向亂民總部。

    隨手砍翻了幾名上來阻止的亂民，馬嫣然和韓虎進了院子，踢開房門就沖了進去。

    馬嫣然一進屋子，瞥見王圣正站起身來，她一聲嬌喝，揮刀直撲王圣而來，韓虎卻直接沖著葉天就殺了過去。

    王圣、葉天齊聲呼喝，上前一步，揮手將馬嫣然兩人震退數(shù)步。

    馬嫣然、韓虎還要上前，就聽林開元喝道：“都給本侯住手！”這時，十幾個白桿兵也從門外沖了進來。

    這些人見林開元沒事，均松了口氣。

    王圣聽了聽外面的喊殺聲，急道：“侯爺，快要您手下士兵不要傷人才好！”

    林開元說：“韓虎，你馬上帶人通知馮威，這些人都已歸順朝廷，萬不可傷了他們性命。”

    韓虎雖然心中奇怪，但他對林開元的命令卻絕不違背，答應(yīng)一聲，帶了幾人向騷亂處奔去。

    曲良說：“我也出去和兄弟們說說，不要傷人?！本o跟韓虎而去。

    馬嫣然仔細(xì)打量了幾眼林開元，“你沒事吧？”關(guān)切之情溢于言表。

    王圣在一旁說：“侯爺是我座上貴賓，沒人敢動他老人家一根毛發(fā)?！?br/>
    馬嫣然對這王圣的身手頗有畏懼之心，見他這時離林開元較近，不禁跨前一步，擋在了林開元身前。

    林開元笑道：“這些人都是好朋友，你不要如臨大敵的樣子，來，大家都坐下吧?！?br/>
    馬嫣然猶豫了一下，見王圣、葉天等人坐了下來，就叫過來幾名白桿兵護衛(wèi)林開元，自己也就在他身邊找了個位子。

    過不多時，就聽外面喊殺聲漸漸停了，但曲良、韓虎兩人卻遲遲沒有回來。

    忽然，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跑了進來，大叫道：“王大哥，不好了！曲大哥非要和那個叫馮威的將軍拼命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