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方導?”
助理小楊推開門,向四周看了一眼,休息室里空無一人,只要一本黑色封皮的劇本安靜的躺在桌面上。他遲疑的駐足,正欲關(guān)上門退出來,臉色卻是突然一僵,視線死死地盯著角落里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紅色身影,整個人一個激靈后退兩步才堪堪停下。
“誰……?”小楊驚魂未定,大著膽子湊近兩步,定睛一看,頓時哭笑不得:“師傅,你蹲在這里做什么?”
蜷縮在角落里的女人一身火紅色長裙,裙擺垂落在地面上如朵朵紅蓮,烏黑的長發(fā)垂在身后蔓延至腰際,乍一看還真像是恐怖片里的女人。
如果忽略她不斷地啃指甲的動作的話。
楊桃抬頭幽幽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失望的低下頭,繼續(xù)啃指甲。
“師傅,出什么事了,方導呢?”小楊趕緊問。
沉默,長久的沉默。
在小楊都以為不會得到回應(yīng)的時候,才聽到楊桃慢吞吞的回答:“去找越辭了?!?br/>
“那你這是……?”
楊桃:“……緊張?!?br/>
小楊頓時也沉默了。
三年前影帝病逝,數(shù)位公司高層被敵對公司挖走,大楊只能趕鴨子上架擔任投資部總監(jiān)一職的時候,就是緊張成這個樣子。后來漸漸地磨練出來能夠獨當一面,整個人越發(fā)的成熟干練,就再也沒有露出過這般小女孩的姿態(tài),眼下這是怎么了?
他暗暗心驚,但現(xiàn)在事態(tài)嚴重,也顧不上楊桃的事情,只能安撫性的拍拍她的肩膀,低聲囑咐:“你先休息一下,我忙完就回來找你?!?br/>
說罷,又急忙拿出手機,一邊推門走出休息室,一邊撥通了蜀蘭會經(jīng)理的電話:“陳經(jīng)理,我是方導的助理楊舒,麻煩你調(diào)一下監(jiān)控,幫我查查方導現(xiàn)在的具體位置?!?br/>
……
射擊室門外,小楊和陳經(jīng)理匆匆趕來,卻僵硬的站在原地不敢推門,只能靜靜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室內(nèi)氣氛劍拔弩張,傅三爺和方中規(guī)相對而立,眉峰冷厲煞氣畢露,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小楊頓時愣了,第一次看到方導如此情緒外露,而且還是和一向敬重、不會輕易招惹的傅三爺發(fā)生爭執(zhí)。要知道,他跟在方導身邊兩年多的時間,莫說是這般針鋒相對,便是情緒激動都是鮮少看到,他就如同將自己隔絕在世界之外,冷漠的可怕。
但是,這樣的平靜,在回國后……不,應(yīng)該是遇到越辭以后,就如同被敲碎的寒冰般分崩離析,冷漠在消融,人也漸漸地有了活人的氣息。
室內(nèi),傅三爺看著擋在越辭前面的方中規(guī),俊美如神祗的面容漸漸冷下來,陳經(jīng)理看在眼里頓時倒抽一口涼氣,臉上的苦澀越來越濃重,完了完了,三爺真的生氣了!
他今天來會所的時候,臉上雖然一如既往的無波無瀾,但跟在他手底下干了多年的陳經(jīng)理還是很敏銳的察覺到,他隱隱的不快,整個會所上下皆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恨不能將身體縮在地縫里不敢露頭。
沒想到在射擊室玩了一會,不僅沒有發(fā)泄出來,反而被人惹怒了!
就在這時,兩個人從門外的角度清楚的看到,身處修羅場的越辭仿佛毫無所覺一般,手里的木倉被他隨意的丟在一般,青年走到沙發(fā)旁為自己倒了一杯紅酒,輕笑著說了什么。
剎那間,兩個人同時的臉色稍緩,傅三爺又恢復(fù)了平日里波瀾不驚的樣子,方中規(guī)后退一步,移開視線,看向越辭,他緊抿的薄唇微動,想說些什么,卻在下一秒被人打斷。
小楊見縫插針的推門跑進來,打斷了他的話,一臉焦急的將手機遞過去:“方導,國外的電話?!?br/>
方中規(guī)看著他,臉色不善。
小楊心里打了個突,還是堅持將手機遞過去,小聲說:“出事了?!?br/>
越辭看在眼里,輕笑一聲,安撫道:“先接電話,有事我們可以一會再談?!?br/>
聽到這句話,方中規(guī)眼眸微垂,最終還是在小楊緊張的神情中接過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些什么,他的臉色漸漸冷下去。
掛掉后,眉宇間便多了幾分疲憊,他看著越辭,神情隱忍而克制:“方家有點事需要我去處理,不需要很長時間,等我回來后,希望你能給我一個獨處的機會,我們談?wù)?。?br/>
談什么?
越辭沒問,含笑點點頭,用肯定的態(tài)度做出承諾:“可以,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
射擊室少了兩個人,頓時感覺空了一大半,陳經(jīng)理之前不經(jīng)大腦就跟著小楊一起進來,現(xiàn)在看著冷凝的氣氛,只覺得后悔不迭,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生怕被三爺遷怒,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越辭的身體懶洋洋的靠在沙發(fā)上,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就見“三叔”將手中的木倉放下,從容不迫的走進衛(wèi)生間,打開水龍頭,清澈的水流傾瀉而下。
越辭湊到一旁,好奇的打量著他的動作。
他注意到很多人的手,盧溪的手指白皙的像精雕細琢的藝術(shù)品,方中規(guī)的手因為經(jīng)常寫字,總是帶著淺淺的墨香。而眼前這雙手修長有力,骨節(jié)分明,不似有錢人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細皮嫩肉,反而帶著隱隱的爆發(fā)力,極富危險性。
想起男人舉槍時果決中帶著殺氣的動作,越辭若有所思,他毫不懷疑,這雙手沾染過鮮血。
而眼下,男人卻將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他洗手的動作很細致,拿過木倉的手被重點照顧,仔仔細細,像是對待一份極為認真的工作,清澈的水流將手沖刷的一干二凈,不染一絲塵埃。
越辭看在眼里,只有兩個字的評語:潔癖。
但是想到方才,男人將手搭在他肩膀上強有力的動作,又在潔癖后面打上一個輕微的引號,意味不明。
他若有若無的笑了笑,挑了挑眉故意問:“不是說要教我挑選木倉的型號嗎?”
柔軟的毛巾將水珠吸噬的一干二凈,男人側(cè)過頭看他,深邃的眼眸一眼便將他看穿,淡淡的道:“你現(xiàn)在情緒不穩(wěn),不會再碰木倉?!?br/>
越辭一愣,然后點點頭,開懷的笑出來:“你看的很準?!?br/>
他的身體微傾,和男人拉近距離,眨了眨眼,一雙桃花眼越發(fā)的璀璨明亮:“我要回去了,今天和你相處的很愉快,這是一段很值得回味的經(jīng)歷?!?br/>
說罷,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擺擺手:“有緣再見。”
傅三爺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時毫不留戀的背影,眼底幽深,半晌后,才淡淡的吩咐道:“將會所的貴賓卡給他送過去?!?br/>
當然還會再見面,他以為招惹了他,還可以和以前對待旁人那般一走了之嗎。
既然小狐貍自己送上門來了,豈有放過的道理。
陳經(jīng)理連忙應(yīng)下,悄悄地擦拭著額頭的冷汗。
服務(wù)生適時的將茶煮好,濃郁的茶香飄滿整個房間。
三爺放下毛巾,喝了口茶,道:“繼續(xù)查他的身份背景,上次的資料不充分?!?br/>
不充分?
陳經(jīng)理驚愕,卻還是識趣的沒有問出聲,只道:“是,我明白了?!?br/>
當然不充分。
傅三爺垂下眼眸,一個家境貧寒出身的孩子,高中時甚至因為母親沉迷賭博欠下巨額債務(wù),不得不輟學打工,若非被星探挖掘進入娛樂圈,只怕現(xiàn)在早已不知淪為何等凄慘的下場。
進入娛樂圈后,他的全部精力除了用來在培訓班學習,參演電視劇拍戲,剩下的時間都是陪在傅縉的身旁做一個無怨無悔無私奉獻的仆人。
他的木倉玩的如此之好,雖然比不上專業(yè)的,但也一看就是鍛煉多年的熟手,他又是哪來的時間去玩木倉,哪來的機會去接觸□□?
更何況,眼前這只狡詐又花心的小狐貍,和資料中那個怯弱癡情的形象,完全就是判若兩人。
陳經(jīng)理退出去之后,三爺攥了攥手,搭在越辭肩膀上的感覺似乎尚有余溫,卻是出乎意料的沒有排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