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老爺，你怎么在這？”我咧嘴，干巴巴地擠出笑。

    佑嘉皇帝不緊不慢地把盒子往我懷里塞，一旁的海公公熱心地當(dāng)翻譯工：“皇后您把送給佟將軍的賀禮落下了，皇上特地給你拿過來了?！?br/>
    我能說我故意落下的不？你何必特地跑出來拿給我！

    我捧著盒子，滿心滿肺都是淚。

    “這里人多，夫人跟我回去吧?！遍T口這兒正處于人擠人的狀態(tài)，我剛被推聳了下，佑嘉皇帝順勢將我拉了過去。我又瞧了一眼最前方的位置，二哥正要朝我這兒來，但被爹給攔住了。

    順著佑嘉皇帝的動作我按住他：“迎親隊伍快到了，不如就在這兒看一眼吧。”我左右瞧瞧，所幸這里是門邊的角落，人們的注意力集中在街道上，壓根沒有注意我們倆。

    “也好?！庇蛹位实巯肓讼耄h首同意。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大鑼大鼓的喜樂之中，迎親隊伍終于到了大街口。我遠(yuǎn)遠(yuǎn)看著，大哥一身紅袍騎于白馬背上，走在迎親隊伍正前方，滿臉笑意，背后是八人大轎，敲鑼打鼓來到佟府門前。

    花轎停在門口，待大哥往轎門輕輕一踢，喜娘過去把新娘往肩上一背，這才真正將新娘迎進(jìn)府去。

    我遠(yuǎn)遠(yuǎn)瞧過去，白丁香頭頂紅蓋頭，啥也看不見，平日多彪悍的女人，如今也算難得嬌羞一回了。

    待新娘迎入府，擠在門口看熱鬧的人也陸陸續(xù)續(xù)往府里進(jìn)。我見人漸漸散了，又見二哥實是在是被爹拽著走不開，只得失望地收回視線，扯了扯皇帝的衣袖：“老爺，我們也進(jìn)去吧?！?br/>
    我轉(zhuǎn)過身，卻發(fā)現(xiàn)佑嘉皇帝還杵在那，不由多看他一眼：“老爺？”

    佑嘉皇帝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新娘身上，甚至連我喚了他兩聲都沒有聽見。

    “老爺！”我忍不住又喊了他一聲，他這才恍然回神。我古怪地瞥向他：“老爺，走吧。我們?nèi)バ∑珡d，那里看得到正廳。”

    “……好?！彼厥栈匾暰€，忽而變得疏離起來，從我手中抽走了他的衣袖，往里邊走去。

    我愣愣地盯著他的背影，有些氣悶，不明白他這種說變就變、喜怒無常的態(tài)度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們來到小偏廳觀禮，因為有皇帝在的緣故，我爹特意將小偏廳讓出來，給我倆觀禮用的。

    此時正是新郎新娘拜堂之時，爹娘正坐于高座，我已經(jīng)看見娘親抹了好幾把淚，眼看手帕不太夠用，我爹居然早有準(zhǔn)備，隨手從兜里又掏出好幾條往我娘懷里揣。

    大哥正在一拜天地，我心里莫名地感到窒悶，悄悄抬頭偷瞄皇帝的表情。

    從剛剛開始我老覺得他很古怪，并不是說他神情舉止有多古怪，他還是照舊木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目光定定地落在正廳中的新郎新娘，整個人好似……有些頹落。

    他仿佛一下子變得不開心起來，為什么??？

    我捧腮，思考一個嚴(yán)肅的問題。據(jù)我所知，佑嘉皇帝絕對不是一個喜歡湊熱鬧的人，明明我就沒見他對這場喜宴有多大的興趣，可偏偏他就是眼睛眨也不眨從頭看到尾。

    大哥雖說是朝中棟梁，為國立下過汗馬功勞，若說因為這種事佑嘉皇帝要親臨現(xiàn)場為他道賀，說出去打死我也不信的。若說皇帝來給佟府捧面子，說出來打死全家也沒一個敢信?？扇粽f因為皇后我的緣故……我總覺得這個借口未免有些離譜。

    他究竟為什么特地出宮跟我一起來看大哥拜堂??？

    ……難道他喜歡我大哥？！

    我默了默，被自己這個想法雷得外焦里嫩，猛打了一個哆嗦。

    總之，看到他魂不守舍的樣子，我心里頭莫名地焦慮煩躁。

    正廳那頭禮成了，新娘被送去新房，我爹開始忙碌地招呼起來賓。

    佑嘉皇帝坐回椅子，指了指我手里的錦盒道：“待會等佟將軍出來了，你便將這送給他罷?！?br/>
    “……”我莫名覺得手里的錦盒有千金重。

    偏廳的門忽而被推開，我倆往外一看，二哥正從外頭走了進(jìn)來。

    “微臣參見皇上……”二哥筆直地來到跟前向皇帝行禮，又側(cè)過頭瞥過我：“見過皇后娘娘?！?br/>
    我身子微僵，佑嘉皇帝擺擺手：“今日是你佟家大喜之日，無須多禮了?！?br/>
    “謝皇上?！倍绮槐安豢旱刂逼鹧骸敖袢帐切珠L的大喜之日，懇請皇上讓舍妹與微臣借一步親去道喜?！?br/>
    我兩眼放光，沒想到二哥這么懂眼色，知道這時候幫我。

    佑嘉皇帝朝我看來，我連忙端正坐姿，無比期待地回視他。然后他說——

    “朕與你們同去吧?！?br/>
    “……”

    不僅我，連往日多么淡定的二哥也忍不住露出驚愕的神情，他斟酌道：“這……”

    “明容，你怎么在這里？”

    二哥話語未出，我爹聲先奪人。他大步跨進(jìn)來，一見偏廳除了我仨還有二哥在，眉頭立刻擰了起來：“你在這里做什么？明輝還沒出來，你趕緊去幫忙接待來賓?！?br/>
    “爹，我……”二哥眸光微閃。

    我忍不住幫腔兩句：“爹，二哥和我……還有皇上要去給大哥送賀禮呢?！?br/>
    誰知皇帝見我?guī)颓唬哺釉挘骸半夼c皇后為佟將軍準(zhǔn)備了賀禮，皇后想親自送去給他。”

    二哥驀地抬頭看我。我手一抖，錦盒沒拿穩(wěn)，一脫手，重心筆直往下落。

    霎時我雙瞳驟縮，卻見一只手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貙㈠\盒撈住。我怔怔地抬頭，海公公抹了把汗，恭恭敬敬地捧回我手心來：“幸好奴才手快，給您接住了?！?br/>
    “沒事吧？”佑嘉皇帝上前詢問。

    “你怎么這么粗枝大葉？”耳邊是我爹的責(zé)問。

    我怔怔地低頭看著那個錦盒，又忍不住抬頭朝二哥看去。

    此時的他已經(jīng)垂下腦袋，不再看我。

    我只覺喉嚨有些干澀，嗓子發(fā)?。骸岸?，我……”

    “行了，你跟皇上先過去吧。明容跟我回大廳招待來賓，待明輝出來了，不怕沒時間。”爹以一種不可違抗的口吻朝我說道，也不顧二哥意愿，就這么拽著他往正廳去。

    “二哥……”眼看二哥被爹拉走，我忍不住喚他一聲。

    可他卻只是腳步稍稍停滯，很快跟上爹，什么也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