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商場里的顧客明顯多起來，每一層賣場，每一條甬道，每一個專柜，隨時都有來來去去的人，似乎是永遠不會停止轉(zhuǎn)動的自動扶梯不斷地把人送上送下。商場喇叭里不簡間斷地播放著歌曲和音樂。顧客或是單人，或者兩三人同伴，步履悠閑，神態(tài)從容，在各個專柜轉(zhuǎn)來看去，時不時地停下腳步，在貨架上翻翻服裝的式樣，摸摸服裝的質(zhì)料；營業(yè)員帶著淺淺的笑容為她或者他耐心做介紹。不時能看見手里已經(jīng)提著印刷精美做工精細的紙袋的顧客還在各個專柜之間流連，也不時有營業(yè)員舀著貨單和現(xiàn)鈔，在柜臺和收銀臺之間步伐輕快地過來過去一一她們是去蘀顧客看上的物件交錢哩。
高勁松已經(jīng)在賣場里巡視了兩遍，這是第三次從一樓乘自動扶梯來到二樓。
他隨著人群離開扶梯，轉(zhuǎn)向右邊的賣場。他并沒有走進小領(lǐng)班陳穎所在的那條甬道，而是站在環(huán)繞賣場的通道和甬道的交叉路口，略略地掃視了一回甬道里的情形；然后他就順著通道繼續(xù)向前走。他的工作就是沿著環(huán)繞每層賣場外圍的通道巡視。
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不少營業(yè)員認識他了，在他走過的時候，她們就在他身后隱蔽地指指點點，并且在和顧客交談的同時，也抽空和同事說上兩句關(guān)于他的話。晚飯時他在餐廳里表現(xiàn)出的驚人飯量，如今已經(jīng)插著翅膀傳遍了商場上下，并且為營業(yè)員們每天枯燥的工作增添了一個新的話題。
他當然并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成為商場里的“知名人物”，只是認真地在商場里巡視。
他已經(jīng)大致適應(yīng)了“巡視”的工作，總算可以控制著自己的步行速度，讓自己從自動扶梯的出口沿著通道繞到進口的半圈巡視能耗時五分鐘。唉，為了讓時間走得快點，為了讓自己的步伐慢點，他都被自己折騰出了一身汗！他這輩子走從沒這樣慢騰騰地挪過步子，即便是他不得不借助拐杖行走的時候，也比現(xiàn)在的走得快。
他在扶梯邊的甬道口停下來。甬道中段的一處柜臺前，幾個女顧客正圍著一個營業(yè)員嘰嘰喳喳地說著什么。也許是什么麻煩事吧？他想了想，就踅進了甬道。其實他自己心里也知道，這只是個借口，他不過是想過去看看小領(lǐng)班陳穎在做什么。
他以為是糾紛的柜臺啥事都沒發(fā)生，他還沒走到地方，那幾個女子就又呼啦啦地轉(zhuǎn)去了另外一家專柜。他于是慢下腳步，并且朝旁邊柜臺上正在忙碌的陳穎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陳穎也看見了他，抿著嘴朝他笑笑，同時把手里已經(jīng)折好的衣服裝進塑料袋里。旁邊還有兩個挎著包的年輕女子正牽扯著掛在衣架上的一條裙子議論長短。
陳穎把塑料袋裝進早就預(yù)備好的紙袋，小聲地問他：“你不是運動員嘛！咋來商場做保安了？”
高勁松聽她這樣問，不由得楞住了，支吾了兩聲才說道：“我退役了?！彼裁磿r候和她說過他是運動員的？“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是運動員？”
“那年你在快餐店和我們說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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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說過這事？還是前年在快餐店里和她說的？他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
陳穎瞪大了眼睛盯著他，半晌才說：“你才多大呀，怎么就退役了？是在騙人吧？”
“肯定比你大！”他忍不住笑著說道。
陳穎白了他一眼?？茨铀箾]為這句話生氣，不過她也馬上接高勁松的話一一她的同事舀著幾張單據(jù)和收銀臺找回的零錢過來了，她得先照料顧客的事情。
“這是發(fā)票。這是找您的三十四塊錢的零錢，您點一下?！彼耐掠脴藴实镁拖箅娕_播音員一樣的普通話對一位顧客說，同時她還熱心地對另外一位顧客說，“……這裙子顏色和您的膚色很般配，您的個子又高挑，穿上去肯定很合適。這件紫色的也不錯，樣式正是流行……”她突然不說話了，僵直地站在原地，死盯著高勁松。
高勁松朝陳穎的同事點了下頭。自打她一開口說話，他就把她認出來了一一他以前在奧運商場時一位同事的親戚，名字嘛，叫姜……他看了一眼她胸口上的銘牌了，哦，姜雁；他那位同事好象叫姜……姜……姜麗虹？他記不太清楚了，恍惚就是這名字。
前兩個顧客還扯著裙子在猶豫，柜臺里貨架前又前后腳走進來兩個顧客，眼看著陳穎忙碌地招呼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