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秋明和李可分別發(fā)來的短信的時候,志剛正開著一輛破五菱去往市區(qū)的路上,旁邊坐著她女朋友陳麗。
志剛幫陳麗的服裝店進貨,也要去大學城多批發(fā)些201卡過來。
批發(fā)電話卡的事情,李可他們沒有提起,他也會主動去做。
人間四月天,本是柳長鶯飛的季節(jié),但南方的太陽似乎比什么時候都來得更早一些,面包車的空調(diào)早就壞了,志剛一邊開車,一邊看看陳麗,希望沒有熱到她。
“滴、滴”的聲音響起,志剛把手機拿給陳麗,說:“看看,什么事情?”
陳麗打開手機,看了看短信,說:“是你義弟,他說他們要安心準備高考,所以賣卡的事情都讓秋明女朋友一姐來做了。你見過的,那個一姐?!?br/>
“一姐蠻不錯的,很干練,有一說一?,F(xiàn)在離高考只有兩個月,李可能見好就收,我很佩服。”志剛說。
“秋明也發(fā)來短信了,說要你多照顧一下一姐。傍晚下了課他們會聯(lián)系你?!标慃愑盅a充說。
志剛想了想,對陳麗說:“知道了。你回他們信息,就說,安心高考,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好了?!?br/>
陳麗問:“賣卡的事情,現(xiàn)在已經(jīng)走向正軌了,李可他們說撤就撤了,他們其實不用撤,讓那個一姐幫他們打理,繼續(xù)拿錢就好了。他們到底怎么想的,有錢也不賺”
志剛見過的人比陳麗多,知道陳麗對李可等人還不了解,于是說:“他們這是知道輕重緩急,他們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高考,你說賣卡能賺多少錢?再說了,我是踩了狗屎運,能遇到他們。你知道李可家什么背景?你知道謝永華他爸早幾年股市就8萬變80萬?你知道你想買的那個房子就是秋明他爸開發(fā)的?就連東平,聽說他名下的山林就有300畝,賺錢這個事情,他們這些官二代、富二代玩一玩,叫玩票,如果他們能考上好學校,要什么沒有?”
陳麗好奇心起,追問道:“李可家什么背景?我還真不知道,我看他挺斯文的,沒有一點架子,除了很有精神,點子多,跟其他學生沒有什么不同呀?!?br/>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沒有問他。不過我問過張總,張總說讓我別打聽,以后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敝緞傉f。
“這么神秘?”
“我跟他做兄弟,看中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家庭?!敝緞傋院赖卣f。
陳麗坐在副駕,看著前面,嘆了一口氣,說:“我們這些還在為填飽肚子而到處奔波的人,能跟他們一路嗎?他們高考結(jié)束,就會去大城市了,跟我們天各一方,過了四年,他們在大城市工作了,哪里還會記得認了你這個大哥?”
志剛半天不說話,確實,這個問題他也困惑過。
“人生路上的每段旅程,總會有人相伴,我們也許真的只能陪他們走完一站路。我不知道他們以后會怎么回憶這一段路,但這有什么要緊。我自己有這段回憶就夠了。他們很真實,敢愛敢恨,想到什么敢去做,和一般的書呆子不一樣。再說,如果沒有遇到他們,我還在ktv里站著見人就點頭哈腰呢?!?br/>
“你什么時候也變得會耍酸文了?!标慃愋χf,“被李可他們影響了?”
“陳麗,我們的路得靠自己走。他們幾個的成長,不是我們這些鄉(xiāng)下佬能夠想象的,所以,我們只能讓自己過得更好,以后才能跟他們靠得更近一些。我相信兄弟,兄弟不會忘記我,他們的老家都在這里,我這個做大哥的,可以幫忙照看他們家人。”
“你這個樣子,開著一個加速就抖的面包車,還這么愛心泛濫?”
“所以,我得拼命賺錢。,陳麗,等有了錢,我就先娶你做老婆。”志剛很鄭重地說。
陳麗很少見志剛這么鄭重地說話。她知道,志剛的斗志肯定被激發(fā)出來了。
他一無所有,讓她一直猶豫,但現(xiàn)在,她突然覺得志剛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之后的幾天,志剛和一姐完成了交接。一姐自己的本錢不多,但有秋明的支持,一切都還順利。
一姐的大局意識不如李可等人,但在操作層面卻比誰都不遜色。她拿到318轉(zhuǎn)讓的卡,又從志剛那里新得了1000張卡,想著在小教室賣卡,會影響蘭亭、老大等人自習,所以一開始她就沒有打算由自己來賣。
她做起了轉(zhuǎn)包商。
學校有30多個學畫的學生,再加上美術(shù)興趣班的人,覆蓋了各個年級、各個班級,一姐與他們都相互熟悉,算是亦師亦友的關(guān)系,所以,她選取了10多人,把他們發(fā)展成了下線。這些下線不需要事先交押金,一姐給他們的拿貨價格是20元一張,每個人賣的價格自己決定,多賣多得,賣了再結(jié)算。
一姐的卡,有些人拿50張,有些拿100張,很快就分完了。
過了三天,學校的201卡價格就穩(wěn)定到了23元一張,學校商店也不再賣201卡。很多原來參加賣卡的人覺得賺得不多,也不太熱衷。
又過了一個禮拜,買卡的人少了,賣卡的人更少了,其實只有一姐和她的下線在賣。不過價格很穩(wěn)定,就是23元一張。
志剛見學校的201卡基本飽和,他不再主動進貨,都是一姐短信發(fā)來要求,他再去聯(lián)系批發(fā)的人帶貨過來。
四月的縣城,人人都開始戴口罩走到路上。這一場全國的防治非典,全部的力量都已經(jīng)動員起來。
志剛開始幫忙管理那個夜總會,他夜里很忙,但白天是自由的。
他給夜總會帶去的第一個禮物,就是李可買的幾千個口罩。不知道是面對疾病的無助還是知曉了生命的脆弱,非典來了,縣里的年輕人到了晚上反而更醉心于聲色犬馬。
志剛在夜總會外面打出了消費送口罩的廣告,還搞了一個口罩party,大家戴著口罩來大廳穿梭,跟國外的假面舞會一般。
張胖子以為這樣賣不出酒,恰恰相反,人們從口罩里用吸管喝酒成了潮流,去了包廂,取掉口罩,酒的消費更上層樓。
這些口罩,志剛給了318宿舍九千塊錢。
因為沒有往外賣,但帶動的消費額很高,夜總會老總覺得給九千實在劃算,也對志剛的能力更加認可。
志剛在夜總會站穩(wěn)了腳跟。
每一天,志剛上午睡一覺,中午去陳麗店里看看,然后開著面包車就去了興寧中學田徑場下。
他在這里擺攤租書和學生用得著的東西。
就如李可想的一樣,他從書店租來的書,在這里擺攤。李可他們又通過手機短信告訴他,現(xiàn)在學校學生最缺什么,他就賣什么。
學生們趨之若鶩。志剛租的書,一本是5毛天,雖然租書價格比外面租書店貴,但他們租了書,很多同學可以相互看,大家湊湊,還算劃算。此外,志剛的面包車里真的是他們?nèi)笔裁?,這里有什么。志剛的方便面比小賣部便宜,志剛賣水果、賣文具、賣盜版書、賣t恤、賣熱得快,生意都無比好。
他只在中午和傍晚出現(xiàn),跟城管們工作時間完全錯開,在靈河公園門口擺攤,并沒有影響其他小攤小販,所以也沒有人舉報。等其他商販反應(yīng)過來,也只能在這里賣小吃、炒飯,那些小百貨學生們只信任志剛了。
這樣很累,但志剛樂此不疲。
一天,李可坐在圍墻上和正在收攤的志剛聊天。
李可問志剛:“哥,從過年到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賺了不少了,怎么還自己,把自己搞得這么累?”
“其實不累,我坐在這里其實不用做什么,你讓我躺在我那張床上,才閑得無聊呢?!敝緞傉f。
“那你可以在家玩玩電腦游戲,可以看看電視,別人不都是這樣過的嗎?”李可又問。
“玩久了會膩,”志剛說,“對了,我最近也一直在看這些書,看多了也覺得千篇一律。李可,你有沒有什么好一點的書,可以學到知識的書,推薦一下?!?br/>
“你是想重新讀高中?”李可疑惑地問。
“我哪里是進學校讀書的料,”志剛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我去新華書店,進門全是什么經(jīng)營之神、管理教父,你說那些書,我要不要學學?”
“你想學管理?”李可明白過來,“你可以去書店好好看,覺得是適合自己的再買。我爸書柜里有什么哈佛商學院案例什么的,他有時候會看?!?br/>
“商學院,”志剛把這個名詞記在心里,然后對李可說,“李可,你們要好好準備高考,我也不能輸給你們,該看的書還是得看,不然,在你們面前,我真成文盲了?!?br/>
“你怎么會是文盲,你是社會大學培養(yǎng)的優(yōu)秀畢業(yè)生。”李可說。
志剛聽了,憨憨地笑起來。
他看著坐在圍墻上的李可,自己暗暗對自己說:“還要再努力一把,奮斗!”
很久以后,再回憶起那段時光,李可和志剛都已不再是鮮衣怒馬少年時。
也許,最美好的生活方式,不是躺在床上睡到自然醒,也不是坐在家里無所事事,而是,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奔跑在理想的路上,回頭有一路的故事,低頭有堅定的腳步,抬頭有清晰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