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輕輕撫摸了下阿鯉頭上的小花，比起一個月前，花瓣舒展開了幾分，也許再過不久就能完全綻開。

    阿鯉被摸的有些癢癢，想笑，嘴巴剛張開就吐出了好幾個泡泡。

    “等你頭上的花開了，就能變成人了?！碧皇栈厥?，淡淡道。

    咦，我頭上居然長了朵花？阿鯉的注意力完全被轉(zhuǎn)移到花上面去了，她扭了扭身體，拼命地仰頭想要看看那朵花長什么樣。

    太一看著她賣蠢，也沒提醒一下，而是道：“按照我剛剛教你的口訣領(lǐng)悟便可加快花朵的開放速度，到時你便可以化成人了?！彼鬼谌テ渲械男σ?，再三叮囑阿鯉認(rèn)真學(xué)習(xí)不要偷懶。

    是是是，她會好好學(xué)的。阿鯉點(diǎn)點(diǎn)頭，有些沮喪，還以為很快就能擺脫這樣的情況呢。不過她很快便打起精神來，既然當(dāng)初那么小就能努力地學(xué)劍舞，這點(diǎn)自然難不倒她。畢竟她還想早點(diǎn)離開這里，找找回去的方法。

    太一看她如此乖巧，也不挑破她的心思，也沒打算把那件事現(xiàn)在就跟她說開，她估計(jì)也不會信的，所以慢慢來，他時間很多。

    接下來的日子，是枯燥又乏味的，若是人身，她還能練練劍舒緩一下，但是她是條魚啊，還好有之前在水簾洞的生活做鋪墊，再加上有孫悟空陪她，倒也不是那么難熬。

    太一經(jīng)常性失蹤，整個浮空山就她和孫悟空在，逍遙得很。

    而這段日子，孫悟空常來她這邊，他悟性極佳，能和她講解口訣中的意思，對于他當(dāng)她師兄這件事，阿鯉也慢慢接受了，反正就算拒絕也沒有用，所以她已經(jīng)在心里承認(rèn)他是她師兄了。

    阿鯉把頭露出水面，微微張開嘴，盤腿坐在邊上的孫悟空將剝好的果實(shí)掰成幾小瓣，喂給她吃下。

    “味道如何？”孫悟空問她，一旁還有各種各樣的果子，看起來像是準(zhǔn)備都給她試試。相處下來，倒也愉快。

    入口即化，不像普通的果實(shí)需要嚼才能吞進(jìn)去，估計(jì)是仙果的緣故。阿鯉回味了下，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還行，碰碰他的手，搖搖尾巴，還想吃。

    孫悟空繼續(xù)投喂重任，經(jīng)過三個月的學(xué)習(xí)，對于口訣的領(lǐng)悟已經(jīng)差不多了，他能感受到自身在發(fā)生著變化，對于某種界限隱隱約約觸摸得到，只待時間一長便可突破。

    “悟空，阿鯉，你們到前殿來。”太一的聲音隨風(fēng)而至，仿若在耳邊響起，孫悟空連忙擦擦手，將阿鯉撈在懷里，便往前殿去。

    見到他們，太一微微頷首，“口訣領(lǐng)悟可有哪里不懂？”雖然他這個師父顯得不是那么靠譜，時常不在浮空山，但他能教的也都會教給他們。

    孫悟空想了想，把心中疑惑問了出來。太一頗為贊賞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的悟性的確很高，其中不過是因?yàn)榭谠E中的幾句涉及到專業(yè)知識需要解答，其他的他自己都可以理解透。

    阿鯉聽著聽著就蒙圈了，她其實(shí)也很聰明，但是道法上的悟性還是差了些，她還是更擅長七秀心法。在這里這么長時間也沒落下學(xué)習(xí)，一心二用進(jìn)度自然慢了點(diǎn)。她覺得，道法什么的，還是讓純陽宮來就好。

    “你呢？”太一為孫悟空解惑完，就把話鋒對準(zhǔn)阿鯉。

    阿鯉一僵，忍不住朝孫悟空懷里拱了拱，心虛地朝太一看了看，扭過頭去。她能說她連問題都想不出來么，但也沒因此覺得有多難堪。

    “師妹這里有我來教她就好?！睂O悟空見狀，不由維護(hù)阿鯉道，聲音小了幾分，“師父可以忙自己的去?！彼拖骂^，看著阿鯉粉色的魚身，毛手捏住她的尾巴往后拉了拉，讓她的頭得以從衣服中解脫出來。

    阿鯉松了口氣，懶懶的，不想動彈。剛才扭動身體不小心把頭拱進(jìn)了孫悟空的衣服里，碰到了他暖乎乎的肚子，還蹭了蹭。

    太一再次被她給蠢到了，也就不再揪著她問話，笑看了孫悟空一眼，剛才那話中的意思是在指責(zé)他嗎？

    他搖搖頭，想到孫悟空的瓶頸，沉吟后道：“你們隨我一同下凡見識一番，省得只會苦修而不知世事?！碧蝗菝沧儞Q，金眸掩去，長袍變得暗淡無華，就像一個普通的凡人，讓人完全注意不到他。

    阿鯉一聽這話，精神了許多，目光炯炯地看向太一，盡管不知道這里的凡間是什么樣的，但是做過人的她對凡間還是很有歸屬感的。

    太一給孫悟空施了一個障眼法，至于阿鯉，那就沒必要，當(dāng)條觀賞魚就好。

    他們?nèi)チ四险安恐?，此時正值戰(zhàn)亂，百姓流離失所，死尸遍地，土地一片焦黑，似是被火焚過。

    孫悟空第一次直面這樣的場景，不免有些震驚，他所在的花果山可謂是人間福地，山美水美，斗爭也極為少見，從來沒見過有人會為了一口糧食而奮力廝殺的。

    而阿鯉卻是一怔，仿佛又回到了大唐安史之亂年間，戰(zhàn)亂中的長安和洛陽她都去過，沿路上的百姓，衣衫襤褸，面頰瘦削，他們餓的連觀音土都吃，最后有的人甚至易子而食。

    她和師姐妹們能幫則幫，但個人的力量終究太過渺小，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也不知道之后怎么樣了，七秀坊的姐妹們還好嗎，安史之亂有沒有被平定？

    阿鯉的情緒低落下來，太一臉上無喜無悲，淡漠地掃過路邊求救的人，就算察覺到阿鯉的心情也沒有開口說什么，有些東西說是沒有用的。

    孫悟空突然察覺到那些人的目光盯中了他懷里的阿鯉，他眉頭緊皺，用袖袍擋住阿鯉，惡狠狠地回瞪過去。

    可沒想到那些人不怕不說，反而一個個都圍了上來，對他們來說，阿鯉可是讓人眼饞的食物，被養(yǎng)得身體瑩潤，全身泛著柔和的光澤，看上去十分肥美。雖然體型小了點(diǎn)，但足以緩解他們一天的饑餓，也不知道是烤了好還是燉了好，他們已經(jīng)開始考慮該用什么樣的做法吃了阿鯉了。

    孫悟空從他們的眼神中猜到他們的心思，臉色一沉，迅速往后退了幾步，下意識地看向太一，頓時愣住，對方早已不見，只留下他和師妹在這里應(yīng)對這群人。

    趕緊逃??！阿鯉有些緊張地撞了下孫悟空，讓他不要愣神了，她可是知道他只會口訣不會術(shù)法，太一也還沒教他運(yùn)用，她很清楚這些人如果瘋狂起來，他是抵擋不住的，雙拳難敵四手，還是走為上計(jì)。

    孫悟空點(diǎn)頭，一提氣，憑借著良好的彈跳力朝后一躍，轉(zhuǎn)身開始跑起來，而后面的人依舊緊追不舍，連帶著不知情的人也跟著他們追了上來。

    后面的尾巴越來越多，孫悟空就算不累也覺得煩了，腳下的速度不由加快，躥進(jìn)了一個小樹林里。

    緊緊貼在樹干上，枯枝難以遮擋他的身形，孫悟空不敢動作，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怕下面的人發(fā)現(xiàn)他。

    過了許久，等那群人徹底離開，孫悟空才帶著阿鯉落地，太一才恰好出現(xiàn)，看了看狼狽的一魚一猴，才悠悠道：“身心皆修，方可成就大道。”若只會埋頭苦修，哪一天走火入魔了都不稀奇。

    孫悟空心中一動，擋住他的壁壘似乎輕薄了許多，回去閉關(guān)一番，應(yīng)該能突破。

    阿鯉白了他一眼，被當(dāng)做食物看待讓她的心情有些難受，更別提這位師父還把他們丟在那里。

    太一欣慰點(diǎn)頭，悟空能明白就好。再看看阿鯉，他忽然很想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