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管事一路嚷著,直到正堂,此時正堂里歸鴻遠、俞氏與歸靜雪正在用早膳。
“二小姐今天一早給了我式樣圖,說一定要在申時正將那枚首飾制出來,可我吃了個早飯的功夫,回去一看,桌上的式樣圖不見了!”宋姐不僅做起首飾來是心靈手巧,說起話的也迅速,眼下是又怕又疑惑。
“先別急,”歸鴻遠說道“你再想想,還放到哪里了?除了你,還有別人看過這張圖紙嗎?”
宋姐靜下心來,回憶道:“我吃早飯的時候,讓莊大力家的給看著,可是我回來的時候,這人和式樣紙都不見了?!?br/>
“莊大力家的?”俞氏問“她現(xiàn)在人在何處?”
丫鬟菊蘭趕緊上前說道:“今早有人在咱門口捎話兒,說莊大力他娘發(fā)病了,不過她走的時候,我見著她把一張圖紙鎖進了匣子的。”
“除了這莊大力家的”歸鴻遠問:“宋管事,你可還見有別的什么可疑之人嗎?”
“這……我吃完早膳回去的時候,好像是遠遠的看見一個身影從作坊里一閃而出。這身影倒是有幾分像……像大小姐”宋姐越說聲音越小。
“雪兒?”歸鴻月震驚的喝道。
歸靜雪被這一嗓子嚇得手一哆嗦,碗里的荷葉粥灑到了淺紫色的裙擺上。
“哎呦……小姐,衣賞臟了,趕緊回房換去罷”丫鬟菊蘭趕緊扶起自家小姐。
“慢著,把話說清楚再走,你今早晨為何要去作坊,可有拿月兒的式樣圖?”歸鴻遠面色嚴肅。
“我沒有!我拿那式樣圖又有何用?那么遠,這宋管事怎看清那便是我,莫要冤枉好人了!”歸靜雪羞惱不已,甩手倉皇離去。
“這下可如何是好,這件首飾對月姐兒定是至為重要,昨夜里我見著她房里的蠟燭到后半夜才熄,熬夜畫的圖紙竟然不翼而飛了”歸鴻遠急的團團轉,俞氏看著歸靜雪迫不及待離開的身影,臉漸漸復雜下來。
歸鴻遠叫來小廝“你趕緊去郡里,告訴月姐兒圖紙不見了,讓她趕緊回來,看看是否還能重新畫一副出來,還有那個有嫌疑的金錁兒,也一并給叫回來!”
“夫人,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歸鴻遠見俞氏揉著額頭、面色發(fā)白。
“我沒事,回房休息一會便好,老爺你趕緊去學堂吧,別耽誤了孩子們念書。”俞氏起身回房,又吩咐劉嫲嫲月姐兒要是回來趕快讓她來見。
小廝長聽騎快馬去了郡里,到晌午才回來。
“你怎么才回來,這下可要耽誤了,式樣圖了,可拿到了?”宋管事的急的團團轉。
“沒有,少爺小姐他們被困住了,說是他們的馬車撞到了人,現(xiàn)在正在府衙門……”
“這可如何是好啊!趕緊稟告夫人吧?!彼喂苁驴迒手?,坐在一邊的歸靜雪垂頭喝茶,看不見表情。
“不行,夫人今日身子不舒服,正在休息,你們就不要進去擾她了?!眲皨罢f道。
“天爺啊,所有事兒怎么都趕一塊去了,可如何是好??!”宋管事喃喃的說道。
直到太陽西斜,府尹大人還沒處理完了其他要案,更沒空才來審理歸明月他們這邊的這種瑣事。
圍觀的人漸漸散了,這中年漢子懷中的老頭也慢悠悠的坐了起來,中年漢子看著外面的天色,得逞一笑開口跟歸明月索要一百兩銀子。
歸明月扔給他五十兩“你也跟我在這耗了一天了,不管是什么目的,也該達到了。給你五十兩是我懶得與你計較,如果嫌少,咱們就再等等,府尹大人估計也快能過來了?!?br/>
中年漢子聞言默默撿起五十兩銀子,扶著老頭揚長而去。
“嗚嗚,小姐,這可咋辦?。空`了時辰,拿不出那支三春暉,以后小姐在學堂里可怎么面對那些小姐們啊?!弊詮拈L聽前來稟報這式樣圖被偷之后,金錁兒就一直處于焦急之中,如今更是崩潰大哭。
歸明月拍了拍她的肩膀,重新座上馬車,突然對小廝說道:“調轉馬頭,去當歸閣。”
?。拷痄槂翰唤?,沒有式樣圖,就制不出那支三春暉,制不出三春暉,去了當歸閣又有何用呢。
“東家,這盛家鋪子的東家來了……”當歸閣的伙計湊到歸明月的耳邊說道。
“哎呦,歸二小姐姍姍來遲啊,盛某等候多時了”盛懷虛傲慢的坐在椅子上,看著這個還不到十歲的小姑娘。
“不知盛老板今日來我這當歸閣,可是要買首飾,如果又看上的,明月一定給您最低的價格……”歸明月款款而坐,說道:“哦,我忘了,聽聞盛家鋪子的首飾存貨充裕,又聽聞鋪中客人是越來越少了。坐擁如此之多的首飾,盛老板完全不必在我這當歸閣買啊?!?br/>
“你!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姑娘”盛家鋪子里那些賣不出去的存貨正是盛懷虛的痛腳。
“盛老板,既然不是來買首飾的,就請回吧”歸明月下了逐客令。
盛懷虛聞得此言,突然笑了“呵呵,不急,不急。”
哼,這人死乞白賴的在我們胡不歸定是來看熱鬧的,金錁兒恨恨的想。
“明月,我來了,我那支三春暉呢,趕緊拿來給我看看”冷秉香下了馬,迫不及待的沖進了胡不歸。
“冷小姐,我們沒能……”金錁兒哭喪著臉說道。
“秉香,你怎么親自來了,快上茶!”歸明月打斷金錁兒的話,笑瞇瞇的上前迎接冷秉香。
喝了三遍茶,冷秉香和歸明月分別更了兩次衣……至于那盛懷虛一點也不著急,見沒人搭理他的,自個兒微閉著眼老神在在的坐著,面含著看好戲的散漫笑意。
“明月,你趕緊拿出來吧,這天兒都要黑透了,快別賣關子了”冷秉香有些著急了。
歸明月站起來,不動聲色的又掃了一眼門外,金錁兒早已如熱鍋上的螞蟻。
“歸二小姐你就別等了,沒了式樣圖,冷小姐的三春暉嘛,你們不歸閣是做不成了?!笔烟摐惤鼩w明月的耳邊小聲說道。
“是你!你是如何偷得我們小姐的圖紙的?”金錁兒憤恨的指著盛懷虛,昨天有劉護院一行人整日巡邏,歸府不可能進去外人。
“這個么,你可以回去問問你們家的大小姐?!?br/>
大小姐?是歸靜雪偷得!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式樣圖被偷了?那我的三春暉呢?”冷秉香聞言呼的一聲躥起來,扯住歸明月的衣袖急切的問道。
“我……”歸明月手心里有些出汗。
“冷小姐,不必著急,你要的三春暉,當歸閣今日是拿不出來了。因為這支三春暉本來就是出自我們盛家鋪子……”盛懷虛自得的朗聲道。
“什么?三春暉是盛家鋪子的?”冷秉香驚訝不已。
“喏,昨日偶爾得知冷小姐對我們這三春暉極為喜愛,盛某讓人連夜打造了這支,請冷小姐笑納”說著,從衣袖里拿出一個小小的匣子。
冷秉香拿過一看,不禁皺眉說道,
“切,這叫什么三春暉,糊弄我沒見過三春暉嗎。”
什么?!這次輪到盛懷虛大吃一驚,這不是三春暉?歸靜雪偷得式樣圖是假的?還是說,她們串通好了?
這時當歸閣里急匆匆的闖入兩個人。
“劉嫲嫲,你怎么親自過來了?”歸明月見著劉嫲嫲風塵仆仆的趕來,趕緊上前相迎。
“二小姐,夫人不放心其他,命我和劉護院二人前來,沒耽誤吧?”說著趕緊從袖子里套出一個錦盒獻上。
冷秉香上前迫不及待的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火紅赤金。只見是赤金色的箍身,上面那是一簇簇火紅,這是的火焰?!真正是紅的熱烈,紅的濃艷。原來是金絲編累出的火焰的輪廓,兩邊的火焰最小,越向中間越大,中間那簇誠如成人拇指肚大小。其上又鑲嵌了上好的紅色珊瑚碎粒,再細看,即使是極小的珊瑚顆粒竟然也是一簇簇小小的火焰!
真是越看越喜歡,冷秉香性子一向風風火火,又最愛紅衣紅飾,當下愛不釋手。
再看到這支三春暉的真容后,又看看自己手中的那支,盛懷虛一句話都說不出,恨恨而去。
金錁兒目睹了這一切,感覺這顆心一天都突突突的起伏不定。
“小姐,你快說說,這樣式樣圖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到底是不是大小姐偷的?”待冷小姐拿上東西欣喜告辭后,金錁兒實在忍不住問道。
歸明月一笑,圖紙確實是長姐拿的,不過……
原來昨日夜里,諸位小姐賞完了曇花,正在上將軍府門口告別的時候,歸靜雪獨自一人等在馬車旁。
“哎呦……”胳膊被狠狠撞了一下,手中被塞了個字條。
“你是盛家鋪子的東家?你找錯人了吧,我不是歸明月?!睔w靜雪冷冷的說道。
“我找的就是你,歸大小姐,素聞歸大小姐知書達理,今日一見果然端莊大方,不過我怎么聽說在家里還是外人面前,都不似你那妹妹風光?。K嘖嘖?!?br/>
“你!我家的事情,與爾何干?”歸靜雪被說中了心中煩悶之事,作勢要走。
“且慢,大小姐,我們做一筆交易,如何?”
談成后歸靜雪回到馬車后,一路無言。
回到家后,歸靜雪輾轉反側,最后起身坐在梳妝桌前發(fā)愣。目光觸及了那枚雕牡丹花戒子,最終嘆了口氣,披上衣服推開了門,就著月色緩緩去到那間還亮著蠟燭的屋子。
“??!所以說,這一切都是小姐與大小姐商量好了,用假的式樣圖故意騙盛家鋪子的那個壞人的嗎?”金錁兒豁然開朗,開心的叫道。
劉嫲嫲笑著點點頭,為了不透露風聲,夫人假裝身體不適,將自己所在屋子里,實則是在屋中對著真的式樣圖,趕工制作那枚三春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