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安卡是等到杰斯都講完一節(jié)課之后才來的，她到的時候羅青葉已經(jīng)聽課聽得頭暈，對于見到阿爾法女性已經(jīng)失去基本的好奇心。

    柏安卡仍然穿著那件銀白色的長袍，從馬蜂上下來時臉上帶著疲憊，見到安琛第一句話就是：“這事兒可真的要命。”

    安琛給她倒了一杯葡萄果汁：“先喝水，親愛的?！?br/>
    柏安卡只是抿了一口，在安琛旁邊預(yù)留的椅子上坐下，先簡要對安琛、杰斯和秦笙講了檢察院開會的情況：“橋城的生育田查出了嚴重的問題，涉及到有償挑選嬰兒外貌，兒童醫(yī)院的家長抗議也是與此相關(guān)。估計至少有四名生育田管理員涉嫌受賄和瀆職?！?br/>
    “我去，那這就是件大事兒了，還是發(fā)生在真慧省呢?！苯芩贵@訝道。

    “最近幾年越來越亂了，估計是因為——”柏安卡看了一眼座上的羅青葉，把跟安琛身份相關(guān)的部分壓了下去，直接跳到結(jié)論句說道，“總之，燃料的事兒要盡快解決，以后的管控估計會越來越嚴格?！?br/>
    一直嚴肅的秦笙此時開口道：“我們已經(jīng)做好了能源計劃的備選方案。如果參選主司的方案失敗，我會以礦場的開采權(quán)去與科日杜·狄安娜談判。”

    “那就得跟科日杜家族私下翻臉了，最好還是不要?！卑茶睾偷匕矒崃怂痪?，“放心，不會那么容易失敗?！?br/>
    她向來知道，秦家族與皇室來自同一個文化支，他們在統(tǒng)一戰(zhàn)爭之前就是皇室最忠誠的朋友。因此蜂王國統(tǒng)一后，第一任然斐圣母教皇才會軍工產(chǎn)業(yè)交給秦家族管理。但友情也是相對的，秦家族愿意為維護蜂王國統(tǒng)一赴湯蹈火，意味著安琛也不能為了帝空之盾的事情而迫使秦家族放棄采礦權(quán)的核心利益。

    柏安卡稍微整理了一下一路上被風(fēng)吹亂的銀發(fā)，而后對秦家族的圣子秦簫打了聲招呼，才看見座上的陌生面孔羅青葉：“這位應(yīng)該是安琛帶來的參選者吧？”

    “這是月照鎮(zhèn)采集農(nóng)場的羅青葉?！卑茶〗榻B道，“青葉，你應(yīng)該知道這就是格雷科家族的繼承人，格雷科·柏安卡小姐?！?br/>
    “您好，格雷科小姐?！绷_青葉今天接受的信息量太大，腦袋都有點兒發(fā)木了。

    “叫我的名字就行了?！卑匕部ㄓ焉频卣f了一句，而后也不再客套，直接切入正題，“橋城的事情讓皇宮更為敏感，參選時切勿提及與貴族聯(lián)合相關(guān)的事情。不過這反而對咱們有利，科日杜家族選主司必然會避開有利益糾葛的家族，因此減少了很多競爭對手。”

    “正好也可以減輕工作量?！苯芩乖陲@示屏上劃掉了幾個知識點，“這樣看來……提前兩天就可以講完了?！?br/>
    “奇諾被我母親派到橋城了。杰斯，你明天有時間跟他視頻通話一下。”柏安卡安排道，“我明天也要親自去真慧省，所以……安琛，你先跟我回總部吧，有些事兒得私下說?！?br/>
    安琛放下杯子從椅子上站起來，表示她隨時都能走。

    柏安卡又喝了一口葡萄果汁，起身把椅子推回桌面底下，而后招呼她的馬蜂喬伊過來。

    秦簫也從桌前站起來，想要跟著安琛一起走，然而被他姐姐秦笙不快地警告了一句：“阿簫，老實呆著?！?br/>
    秦簫蔫蔫地坐回了桌旁，撐著下巴斜眼偷偷瞄著安琛和柏安卡騎上馬蜂，很快便消失在一片葡萄林中。

    ——

    柏安卡騎著她“金馬”品種的馬蜂，把安琛送到了第41層的側(cè)邊陽臺上，而后由安琛在陽臺上把她拉過去。馬蜂喬伊自己飛到頂層平臺的蜂廄了，柏安卡和安琛來到隔音的核心會議室，驗證身份進入其中，便又鎖上了門。

    安琛意識到現(xiàn)在的事情恐怕問題有些嚴重，不過看柏安卡的臉色，倒也沒有嚴重到會威脅帝空之盾的程度。

    “柏安卡，你說吧，我挺得住?！卑茶」室庖暂p松的語氣說道。

    “皇宮的卵細胞儲備已經(jīng)開始不夠了?！卑匕部ㄩ_門見山地說，“有償挑選嬰兒外貌是橋城生育田打出的幌子，為的就是拖延預(yù)定嬰兒的時間。橋城地方政府大概是認為以后皇宮能補上目前短缺的新生人口，但你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安琛離開皇宮時才十三歲，她那時候壓根兒沒有開始產(chǎn)生可用的卵細胞，因此這十四年前使用的卵細胞儲備，都還是欣祺陛下生前留下的。但欣祺陛下又身體虛弱，卵細胞的儲備相比于以前的圣母教皇也少了很多。原本就少的儲備，就這么用了十四年，加上隨著經(jīng)濟發(fā)展人口計劃性增長，此時才出現(xiàn)短缺恐怕已經(jīng)是安瑾精心規(guī)劃后的結(jié)果了。

    “這怎么辦？應(yīng)該去給安瑾送點兒卵細胞？”安琛問道。

    “安琛……”柏安卡有些疑惑地看向她的眼睛，“你真的就完全不打算——回去繼續(xù)當教皇？”

    “我沒興趣。”安琛直接地說道。

    她是真的沒興趣。一方面在她的印象里，她的母親生前身為全人類的圣母，卻仍舊纏綿病榻，時常郁郁寡歡，因此安琛并不覺得當教皇是個值得追求的目標。另一方面，正是那個位置讓安瑾跟她反目成仇，而安琛并不相信她曾經(jīng)的安瑾姐姐本質(zhì)上就是一個覬覦教皇之位的惡人，只能怪罪于權(quán)力的誘惑使人墮落。

    何況現(xiàn)在安瑾把蜂王國管理得很好，人民擁護她作為“合法”的圣母教皇。既然如此，安琛也就沒有興趣再去自找不快了。

    “你有沒有想過，隨著卵細胞的儲備耗竭，群眾會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的‘圣母’不是真的圣母，蜂王國可能會因此分崩離析？”柏安卡試探地問道。

    “想過……但我畢竟還可以去送卵細胞給安瑾?！卑茶∑届o地回答道。

    “那安瑾憑什么接受？”柏安卡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轉(zhuǎn)過身，又轉(zhuǎn)回來對著安琛說道，“別忘了，是她要追殺你、把你從皇宮趕出來，導(dǎo)致你現(xiàn)在不得不以一個國營農(nóng)場采集工的身份活著。”

    安琛臉上的表情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她的目光變冷了：“我不在乎?！?br/>
    “為什么？”柏安卡追問道。

    安琛轉(zhuǎn)過身，走到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背對著柏安卡說道：“你不會理解的，柏安卡。越接近‘神性’就越喪失‘人性’，這世上絕大多數(shù)α女性恐怕都不理解什么是真正的愛。”

    “安??！”柏安卡有些生氣了，“你能不能別這么喪良心？難道我對你不夠‘愛’么，阿笙對你不夠‘愛’么，瑪莉娜對你也不夠‘愛’么？的確，你小時候是在安瑾的陪伴下長大的，可難道我們和你在一起建立帝空之盾的十四年就沒有意義么？”

    然而安琛看向她的目光平靜如水：“柏安卡，如果我不是欣祺陛下的女兒，你還會是我的朋友么？”

    柏安卡的碧綠的眼睛微微睜大了，而后她卻說道：“可你本身就是欣祺陛下的女兒啊?！?br/>
    安琛聽到這個回答倒沒有生氣，反而笑著搖了搖頭：“所以說，你還是真的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