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姜白夜的手掌貼著惜君的腦瓜頂擦過,差一點就給他面門來了個大開瓢。
惜君也不顧疼痛,狡猾的嘿嘿一笑,身體跟姜白夜擦肩而過,跟一只大蝙蝠似的張開長臂,滑向保時捷。
不好,中計了。
姜白夜反應過來,但身體招式用老,只能借著沖勁往前緩了兩步,等她站穩(wěn)腳跟,惜君已經(jīng)沖出了數(shù)丈遠,姜白夜再想救援,已經(jīng)來不及了。
他知道自己不會下殺手,才故意不躲的。姜白夜腹誹,這惜君不知何時洞悉了自己的內(nèi)心,所以才有恃無恐,敢自殺般的迎著自己的掌心,而她果然在最后一個心一軟,稍稍偏了下攻勢,避開了致命的地方,這才讓惜君詭計得逞。
可這樣一來,秦楓可就危險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怒火自心中奔涌,姜白夜覺得自己從來沒這么憤怒過,她心里有個聲音宛如亙古的詛咒,陰狠的不斷告誡自己:所有玩弄她的人都要萬劫不復。
“你竟然敢騙我,去死吧!”姜白夜怒吼一聲,手掌猛地一揮,一道刺眼的火柱從掌心爆射而出,電光火石之間就擊穿了惜君的胸部,然后射到保時捷的車門上,瞬間把金屬都熔出了一個大洞。嚇得車里的秦楓怪叫一聲,拖著“躺尸”的張富豪又連滾帶爬的跑出了保時捷。
惜君怔怔的看著自己的傷口,他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里燒焦,龜裂,甚至整個身體也逐漸出現(xiàn)了裂紋,但他就是一絲痛楚都感受不到,反而全身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服。
自從做鬼之后,他的身體一直是冰冷的,多少時間未曾感受過溫度,多少時間未曾體會過做人的感覺了?甚至人是什么樣子的,他現(xiàn)在都快淡忘了。
與“斷罪”不同,這道白炎名為“寬恕”,它能讓靈魂在最舒適的狀態(tài)灰飛煙滅,再無輪回,徹底消失在這個世間,而斷罪則是無窮無盡的折磨,卻并不能傷及本源,相較之下,也跟難說哪個更殘忍一籌。
惜君的身體已經(jīng)全部灰飛煙滅了,只剩下一道近乎透明的靈魂苦苦支撐,這是他最后的一魂一魄,不時也將消散,只見他此時恢復了清明,眼中透露著濃濃的眷戀和悲傷。最后一眼看向著漫天大雨的世界,已經(jīng)發(fā)不出聲音的嘴不斷的做著幾個字的口型。
“許...天...倚!”
姜白夜認出了那三個字,精神一顫,手中“寬恕”瞬間收回,緊接著手指一勾,將惜君那支離破碎的靈魂小心護在了懷中,又在周圍施加了一層厚重的白光,這才將他隱去。
“對不起...”姜白夜眼圈通紅,咬牙硬擠出這幾個字,她剛剛也不知怎么了,無盡的怒火支配了她的大腦,竟然讓她不顧一切痛下殺手,假如不是惜君最后呼喚許天倚那幾個字將她的神智重新拉了回來,恐怕惜君就真的永寂了。
要是這樣,她還有什么面目再去面對許天倚?
不過現(xiàn)在的情況也不容樂觀,正常人有三魂七魄,而惜君現(xiàn)在只剩了一魂一魄,他現(xiàn)在只有最基本的意識還在,還得姜白夜小心的保養(yǎng)著,不知何時才能恢復,不過姜白夜暗下決心,不論付出多大代價,也一定讓惜君變回原來的樣子。
不過現(xiàn)在最要緊的,還是收拾現(xiàn)場。
姜白夜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只聽見“嗖”地一聲,雨水又重新落回了這片大地。不一會,一切痕跡就都被沖的干干凈凈,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似的。不過姜白夜這回長心眼了,她這回十分謹慎的將自己殘留的氣息都清理干凈,頗有種清理犯罪現(xiàn)場的感覺,過程中,她還意外的發(fā)現(xiàn)了那輛半毀的保時捷車和兩個男人的身上也有些氣息。
這是怎么回事?姜白夜啞然了一會,隨即便煥然大悟——她在車里烘過腳來著,怪不得惜君要襲擊兩人的,原來是為這個。
姜白夜面色微窘,急三火四的過來,就是為了聞她腳上留下來的味道,想想也是沒誰了。
她走到秦楓身邊,見后者死死的抱著張富豪還一臉心疼的樣子,心中沒來由的一陣惡寒,略帶嫌棄的說道:“他沒事,你別這么抱著他了,再把他勒死了?!?br/>
秦楓聞言,“哦哦”的答應著,于是笨拙的將張富豪靠在了車邊。
“至于你嘛,”姜白夜接著道:“你們倆今天都看了些不該看的東西,我會消去你們的這部分記憶,你沒有異議吧?!?br/>
“沒有沒有?!鼻貤髂X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他當然沒有異議,相反還巴不得不記得這事呢。要是能快快樂樂做個傻子,誰愿意背負著可怕的真相折磨自己一輩子呢?
姜白夜點點頭:“那就好?!?br/>
于是她先到了張富豪的面前,食指輕觸后者額頭,也不見有什么光芒,女孩嘴里也什么都沒說,過了好半晌,女孩才有些厭惡的睜開了雙眼道:“好了,這真是...唉,算了。到你了,我有點累,你可配合著點。”
秦楓不明白剛剛女孩的表情意味著什么,但他還是配合的點點頭。
姜白夜的手指又搭在了秦楓額間,在接觸到的一瞬,秦楓只感覺腦袋里一陣翻江倒海,那些記憶的碎片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變成了一本厚厚的書,姜白夜如果從頭到尾的狂翻的話,那秦楓什么記憶對她都一覽無余,甚至有些連秦楓自己都模糊的了也都重新浮現(xiàn)到了腦海。
這時秦楓才明白姜白夜那厭惡代表著什么,許是富豪的回憶太過不堪惡心到了后者。但話說回來,他自己呢?
秦楓想起自己的那些狗屁事,不由得羞心大起,下意識的想要抗拒姜白夜,腦海里卻傳來女孩冰冷的聲音:“別反抗,我也不想看你那些惡心事,我就查最近兩天的?!?br/>
姜白夜此時眼角直抽抽,這秦楓,簡直就是渣男本渣,海王王中王,姜白夜越看火越大,憤怒值呈斜線上升。等看到最后一刻,姜白夜氣息一滯,斜線直接變成了直線,手指稍微用力,差點就把秦楓戳了個血窟窿。
這渣男,竟然還想泡自己?甚至還在腦中浮想過跟自己在一起滾床單的場景。
見你的死鬼白日夢去吧!姜白夜怒不可遏,直接已最粗暴的方式刪掉了秦楓的記憶。
同時,她也感覺到一陣眩暈,大腦有些缺氧,姜白夜抱著腦袋怒哼:“你個變態(tài),可憐我還得為你刪除記憶落得個筋疲力盡的下場,早知道就不救你了,你活該不得好死?!?br/>
不過她盯著兩個男人相擁倒在一起不要太美的畫面,心中還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亂糟糟,最后她少有的對著頭發(fā)一通亂撓,頹然道:“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遇上你們倆禍害。”
說著,她一手扛起一個,沖著C2寢室走去。
校園重歸寂靜,不知過了多久,雨終于停了,半月從云中露出一角,照在積水上波光粼粼,整個校園都仿佛化為了銀沙的海洋。
突然間,一直黑色高跟鞋尖點在了一片“銀沙”上,那片美麗頓時如夢幻般破碎的一塌糊涂,高跟鞋的主人踏在地上,蒼白的面孔揚起,借著微薄的月光,剛好能看清她的面容。
正是那個被姜白夜打敗的的黑衣女子。
看來她已經(jīng)治好了黑炎帶來的傷勢,但從臉色上看還并未完全恢復,只是不知她有何膽子還敢再踏足這片天地,全然不將姜白夜白日里的威脅放在心上。
緊接著,她的倚仗便來了,只見又有個黑衣人在她身后憑空出現(xiàn),他面容陰柔冷冽,細看之下才能分辨出是個年輕男子。
年輕的男人上前一步,鼻子像狗一樣嗅著周遭的空氣,思慮道:“看來我們來晚了一步,他已經(jīng)被解決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姜白夜動的手,優(yōu)娜,你覺得呢?”
黑衣女子優(yōu)娜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金銘,你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br/>
金銘玩味一笑,他這個小師妹啊,脾氣可是倔得很,平日里總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架勢,但好在她也有狂傲的資本。
在陰司“新銳”一派中,金銘的實力當屬頂尖,而優(yōu)娜屈居第二。
只是這份狂傲,在優(yōu)娜今天回來時消失的蕩然無存。
優(yōu)娜是被傳送回來的,所以當時在陰司的大部分人都看到了她那份慘狀,大家紛紛議論著是誰讓不可一世的優(yōu)次席吃了這么大個癟,一定是個厲鬼兇鬼。
本來就忍受著蝕骨的折磨,優(yōu)娜在聽到這幫人明里暗里的冷嘲熱諷,差點沒真的生了天,還在金銘趕來,將她送到了老師那里,這才將“斷罪”化解個干凈。
當優(yōu)娜告知他們是姜白夜造成此事時,二人都吃了一大驚,世人皆知姜白夜在陰司就是個混混,怎么會有這般能耐。
最接受不了的當然是優(yōu)娜,眼看著一個混混一飛沖天,還把她當做了墊腳石,優(yōu)娜的心里當然極不平衡,她索性就借著圍剿惜君的任務,請動金銘跟她一道前往,目的顯而易見,要給姜白夜一個教訓。
金銘當然不容新銳派的名頭被一個無名小卒欺負,他雖然也知道假公濟私不是什么好事,但有人敢欺負他師妹,陰司人皆知道那是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