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蘇恪已經領著花錯來到了楓都軍事學院的教學樓d棟403室門前,輕輕地敲了敲門。
這是今天第三堂課,因為領花錯去面試的緣故他不可避免地遲到了。
門很快被打開,蘇恪迎來了一片驚訝的目光。
插班生并不奇怪,遲到也不奇怪,但帶個拖油瓶就奇怪了。
蘇恪視而不見,輕輕但足夠清晰地說:“機甲系16屆4班蘇恪前來報到?!?br/>
花錯跟著正兒八經地說:“格斗系16屆6班花錯前來旁聽。”
“你就是蘇?。俊?br/>
講臺上的教官一皺眉:“你遲到了,站著聽吧。”
“至于你……”
教官看了一眼花錯,花錯是今天剛剛入學的,他還沒收到通知,花錯又這么小,他當然不會當她剛才的話是真的。
教官又看了一眼蘇恪,板著臉把教案拍在了桌子上:“我就不跟你說校規(guī)了,但如果上學還要帶小孩的話,我想你這個學不上也罷?!?br/>
“教官!”
花錯昂首挺胸,格外嚴肅地敬了個禮:“我可以把您剛才的話當作是對我的歧視嗎?要知道……”
“花錯!”
蘇恪輕輕地喝住了花錯,不讓她繼續(xù)說下去。
楓都軍校是軍事化管理極其嚴格的學校,普通像花錯這么大的小孩如果沒有深絕的背景不可能會在這里出現(xiàn),而那個教官明知道這一點還不留一絲情面地斥責他,這種嚴肅凜然,由不得他不心生敬意。
“教官,這是花錯的入學證明。”
蘇恪輕聲地說,同時雙手遞出花錯那份新鮮出爐的錄取通知書。
教官將信將疑地伸手接過,看了一眼,臉色轉變成哂笑:“有錢人,有權人,還有什么是弄不到手的嗎?”
蘇恪微微皺眉:“教官,我知道花錯的年紀讓人難以置信,但至少您應該尊重一下你手里這份入學證明,它并不是偽作。”
“就算不是偽作,它能證明什么?證明這樣一個四歲都不到的小女孩是一個格斗高手嗎?”教官絲輕蔑地一抖,那張錄取通知書輕飄飄地飄到了地上。
“花錯,讓教官看看你是不是格斗高手?!?br/>
蘇恪平靜地上前撿起了那份錄取通知書。
“好嘞!”
花錯興奮地瞪大了迷人的眼睛。
“注意點分寸。”
蘇恪提醒。
“哦。”
花錯有些不大高興。
花錯的性格從來都是只能我欺負別人而別人不能欺負我的,就算十七公主調戲蘇恪她都不能容忍,何況眼前這個人的態(tài)度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咄咄逼人。
她有些不理解蘇恪為什么一再彈壓自己,但只要是蘇恪不許,她就會勉強控制住自己。此刻雖說得了蘇恪允許,但是終究不能盡興,因此她也提不起什么興趣,連招呼都懶得打,只意思意思地輕輕躍起,待身體達到教官胸的高度時再隨便踢出一腳,就算完事。
然而就是這漫不經心的一腳,準確地踢在了教官的胯骨上,并瞬間把他踢飛。
原本寧靜的教室頓時一片嘩然。
楓都軍校學生的素質還是非常過硬的,自從蘇恪推開門他們至始至終都沒發(fā)出一點聲音,此刻他們卻再也忍耐不住自己的驚訝。
是踢飛,而不是踢倒。
那小小的身體里到底有著多么恐怖的力量才能將一個一百多斤的教官踢飛的!
要知道,楓都軍校教官的錄取跟學生錄取的標準又不一樣,他們都必須是最全面的人才,就算眼前這個教官只負責理論課,他的身體素質也是達到了一定的標準的,穩(wěn)定的下盤就算是他們也不能輕易將他踢動。
換句話說,哪怕花錯踢斷了教官的骨頭他們都不會如此驚奇。
教官自己也不相信,他迅速地撐著地面爬了起來,憤怒看向花錯:“你偷襲!”
蘇恪地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花錯明明已經留情了他還這樣不知好歹,別說是他自己沒反應過來,就算真的只是偷襲,那也只能說明花錯達到了一定的水準。
不懼權貴固然值得尊重,毫無道理的仇視權貴卻沒道理要去容忍。
蘇恪淡淡地告訴花錯說:“這次可以不用留手了,跟教官公平一戰(zhàn)吧?!?br/>
“打壞了也不要緊嗎?”
花錯求證。
“別打死。”
蘇恪這次的底線很低。
花錯仍舊有些不滿意,撅嘴:“我盡量吧。”
兩人絲毫不知,或者說絲毫不管這樣的對話聽在403室全體學員的耳朵里是多么的驚心動魄,而這樣的話落在教官的耳朵里卻是另一種滋味。
剛才花錯的確留了情,因此教官雖然飛得可怕,實際上卻沒有受傷,因此他把這個歸納為自己的大意,又或者花錯的確有點巧勁,但這就讓他相信花錯比他強,這絕不可能!
而眼下看蘇恪、花錯一唱一和在他看來更像一種表演,試圖讓他自我放棄的一種表演。
他當然不可能自我放棄。
教官冷笑:“你們放心,就算她不留情,我也會留情的,誰還能跟小孩子計較?!?br/>
403室的大多學員慘不忍睹地捂上了自己的雙眼,教官大人,被踢飛就算了,真答應跟一個小女孩打,難道這本身不就已經落了下乘了嗎?
有些人猜出來教官是因為剛才被踹飛落了臉氣糊涂了,但就算氣糊涂了也不能真的跟一個小女孩動手吧!
沒人看好教官,哪怕馬上教官贏了那也夠可恥。
奇異的是,絕大多數(shù)人仍然相信花錯會贏,實在是花錯之前的那一腳太過漂亮。
花錯笑瞇瞇地對教官擺了一個請的姿勢,教官自持身份,不肯先動手,卻穩(wěn)穩(wěn)地扎下了馬步。
花錯也沒跟他計較什么,仍然是剛才一模一樣的姿勢,輕輕地躍起,然后一腳踢了出去。
同樣的迅捷,同一個部位,同樣的讓教官措手不及。
事實證明,無論是不是偷襲,花錯的這一腳教官都反應不過來,無法抵擋,只能默默承受。只是這一次跟剛才又不一樣,剛才教官僅僅飛了出去,這次教官卻是狠狠地砸到了墻上,整個403室都因此顫抖了起來,撲簌撲簌掉下一片墻皮。
“現(xiàn)在教官還懷疑這份入學證明的真實性嗎?”
蘇恪冷漠地看向緩緩順著墻往下滑,幾乎只有出氣而沒有進氣了的教官。
當然不會有人回答他,403室一片寂靜。
蘇恪轉過頭來,禮貌地看向大家:“請問,有誰知道醫(yī)務室的電話號碼嗎?”
醫(yī)務室很快有人來將教官抬走,也很快有人來403室繼續(xù)剛才沒講完的課。
蘇恪沒有找位置坐下,他靜靜地牽著花錯站在角落里,這是他們遲到應得的懲罰。這種懲罰他從來沒想過要回避,但有人因為他的插班,或因為對花錯的不認同而發(fā)出種種刁難,這種刁難他卻絕對不會認同。
蘇恪不知道的是,他跟花錯兩個小小的身影已經在403室所有的學員心里扎了根。固然,蘇恪今天什么也沒做,僅僅說了幾句話,但不論是之前的不卑不亢,還是之后命令花錯下狠手的淡然都足夠讓人動容。
至于花錯,則早就被大家歸納入了魔星的范圍。此等人物,不說招不得,就算自己有足夠的實力能招惹得了,打敗一個小女孩又能算什么露臉的事?
這樣的觀感可以說對蘇恪極其不利,甚至會嚴重影響到他跟同學們的交流,但蘇恪本身也不是來學校交際來了,他只是來學如何操控機甲而已。
三四節(jié)課都是理論課,蘇恪是插班生,相對于403室的所有人晚了足有一個多月,對于機甲又沒有一點基礎,所以說這一節(jié)課他聽得可以說如墜霧里,全無概念。
下課就是午飯時間,蘇恪默默地牽著花錯往食堂走,心里正琢磨著是不是趁下午上課前先把領到的教材都稍微理一下,至少做到大致心里有數(shù),身后突然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蘇恪同學?!?br/>
蘇恪、花錯齊齊地回過頭去,花錯微不可聞地吹了聲口哨:“正點!”
來的是個穿著軍綠校服的女生,楓都軍校軍事化管理,無論學生還是教官的校服都是軍服,區(qū)別的只是品階而已,也只有蘇恪和花錯這兩個插班生還穿著尋常衣服。
筆挺的軍綠色制服并不能完美地勾勒出女生的身材,卻束扎出了另一種風情,這是一種只屬于軍隊的英姿颯爽,因此女生那張原本略嫌瘦弱的瓜子臉也顯得堅毅起來,齊眉的劉海以及筆直烏黑只到耳后的短發(fā)更顯精干。
這樣的容貌,的確當?shù)闷鸹ㄥe口中那兩個字,只是蘇恪卻毫不在意。
“請問,找我有事嗎?”
蘇恪禮貌,但明顯疏離。
女生微微笑,并沒有因此而感到挫折,她微笑著遞出一個小小的儲存器:“這是開學以來各門功課的筆記,我想你會需要?!?br/>
蘇恪一愕,因為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所以他并沒有客氣,伸手接了過來,禮貌地點頭:“謝謝?!?br/>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br/>
女生笑笑,再沒有一句多余的話,轉身離開。
花錯轉著眼珠子小聲對蘇恪說:“長得不比十七公主差哦,重點是氣質好,體貼入微,又沒十七公主那么難看的吃相?!?br/>
“你想多了,同學之誼而已?!?br/>
蘇恪搖頭。
“我賭她對你有意思,賭個吻怎么樣?”
花錯眼睛亮晶晶地說:“要是我贏了,你吻她一下?!?br/>
“你為什么這么執(zhí)著于……這一點呢?”
先是十七公主,又是這位女同學,蘇恪有些不勝其擾,無奈地捏了捏花錯的小鼻子。
花錯眨巴眨巴眼睛,真誠地說:“因為我覺得媽媽你小小年紀還沒來得及真正感受多姿多彩的人生就被爸爸給拐帶了,這對你很不公平啊?!?br/>
她才不會告訴他,她只是不能容忍在他心里爸爸好像比她還重要。
“你不覺得……”
蘇恪寵溺地又捏了一下花錯的小鼻子:“你不覺得你剛才說話的口氣和表情已經得了你爸爸七分真髓了嗎?”
不過一只是大型犬,一只是小型犬。
當然,更多時候花錯還是像一只貓。
花錯有些不高興地皺了皺鼻子:“我才不要像他?!?br/>
蘇恪忍笑:“以后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了,你所說的那些,就算我真的沒經歷過也不會遺憾,我覺得現(xiàn)狀很好,并不想改變什么。”
花錯怒其不爭地咬他的手指:“死心眼!”
吃完了飯,兩人一起回蘇恪宿舍。
楓都軍校的校規(guī)比較嚴格,但生活條件相當不錯,所有學員都是單人宿舍,因為蘇恪和花錯都是新來的插班生,所以蘇恪和花錯的宿舍緊挨著,不過以花錯粘蘇恪的程度,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花錯的宿舍都會形同虛設。
蘇恪抓緊時間理了一下手頭的教材和那個女生給他的筆記,花錯也被蘇恪壓著翻閱自己的電子教材??粗鴷r間差不多可以去上下午的課了,蘇恪對花錯說:“下午是機甲實踐課,你去旁聽也沒什么意義,相反,你的是理論課,對你多少都會有些幫助,所以我們各自去上各自的課吧?!?br/>
蘇恪從不擔心花錯的實際動手能力,但理論方面的確是他們有所欠缺,而理論既然存在必然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哪怕只是為了應證自己所能也應該去聽一聽。
花錯自然不想去,可一旦蘇恪嚴肅起來她也不大敢違拗,只得不情不愿地去了,臨走還跟蘇恪講好了條件一下課就去接她。
早上403室發(fā)生的事經過一個中午早就人盡皆知,也因為這次沒有遲到,總之花錯去上課并沒有受到什么刁難,只是小小一個娃娃跟一群十七八歲的軍服學員坐在一起略顯突兀罷了。蘇恪這里沒了花錯跟隨旁聽與一般學生也沒有什么分別,尤其是他換上了校服之后,站在人群里更加的不顯眼。
機甲班的實踐課想當然耳會有機甲的存在,而機甲這樣的龐然大物當然不可能帶到普通教室里去,因為其本身又是極其嚴格管制的軍用殺器,因此,機甲班的實踐課被安排在嚴密的地底訓練室。
一個班的機甲學員總數(shù)有三十二人,大家在教官的帶領下魚貫進入了場地。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臺足有八米高的機甲,跟凌云一樣都是鋼鐵人形,黛青色的表面散發(fā)著令人炫目的光澤,像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般站立在那里。
4班的學員已經上過了幾次實踐課,此刻再見到這臺機甲早就沒了最初的激動與感慨,蘇恪看到他則更加平常,相比邢亦那臺10米高的凌云,這臺機甲無論是在氣勢還是外觀上都弱了很多。
而雖說是實踐課,但實際上還遠沒到真正讓學員進入機甲進行實際操控的時候,此刻要做的更多是讓學員們更加直觀的了解到機甲究竟是怎樣一個存在,對于他的操作又應該細分為怎樣具體的流程,所以說,一年級的實踐課實際上還是以理論為主。
有了中午的那段時間的突擊打底,蘇恪現(xiàn)在的理解能力比起早上來已經要好了很多,雖然說還不能完全跟上教官的節(jié)奏,但教官所講述的那些他大多也能聽懂,尤其是,他曾多次在凌云里旁觀邢亦操作,無論是對于機架內部的實際情況的了解,還是對于操作的理解都比在場的所有學員要深刻得多。
一場理論意義上的實踐課,教官講得行云流水,學員聽得如醉如癡,不經意間課時已經要過去,再有十分鐘就是下課時間了。
教官突然停止了講述,淡淡道:“開學也有一個多月了,同學們還沒真正接觸過機甲,今天我也讓你們真正見識一下機甲究竟是怎么回事?!?br/>
這話一出,學員們頓時興奮起來,一個個躍躍欲試。
理論課知識固然重要,但遠遠比不上真正操縱機甲更吸引人,哪怕現(xiàn)在他們能做的不過其實只是到控制艙里看一眼。
只是,因為紀律的關系,一個個雖然已經在摩拳擦掌激動得不行,但仍都控制住了自己,沒發(fā)出一點多余的聲音。
教官滿意地瞟了一眼隊伍,淡淡地又說:“就蘇恪先來。”
“報告!”
一個女生突然響起,蘇恪循聲看去,發(fā)現(xiàn)正是中午送他筆記的那個女生。
教官瞥了一眼那個女生,只說了一個字:“講?!?br/>
女生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報告教官,蘇恪是我們班今天剛來的插班生,理論和實踐方面的基礎都還很差,我認為他不適宜第一個進入機甲,還應該多觀摩為主?!?br/>
實際上教官報出蘇恪名字的一剎大家就覺得不對勁了,蘇恪今天早上剛剛出過風頭,此刻又被拎出來,難免讓人多想。有幾個人猜到了是教官故意要整蘇恪,畢竟,教官都算一個階層,蘇恪早上讓花錯削了那個教官某種程度上講是打了所有教官的臉。
但敢于說出這一點的人還真沒有,大約也只有這個女生有這樣的勇氣,從另一個角度為蘇恪解圍了。
只是,她這樣出頭為蘇恪解圍未免就得罪了教官,所有人手心里都捏了一把冷汗。
固然,蘇恪未必能得在場所有人的心,甚至可能有人巴不得他被教官拎出來丟臉露丑,但對于這個女生他們卻是心無二志地擁護著。
不獨因為她長得漂亮,還因為她是他們班班長,這一個多月以來她已經用她的實際行動得到了大家的認同。
“我記得你是4班的班長,叫李韻然。”
教官不慍不火地看向那個女生:“你能注意到他是一個新來的插班生,并認識到他理論和實踐方面的基礎都很差,這說明你還算是一個比較合格的班長。但誰說插班生就有資格基礎差呢?誰說基礎差就不應該更加得到磨練呢?所以,你的理由不成立,請歸隊。下面,蘇恪出列!”
這樣的話可以說是強詞奪理,偏偏又讓人指摘不出什么,李韻然無奈地歸了隊,眼角忍不住擔憂地瞥向蘇恪,正好看到蘇恪淺淺地向她笑了一笑,心跳剎那間竟像漏了一拍一樣。再回過神來,蘇恪已經毫不猶豫地出了列,像標槍一樣筆直地站到了隊列之前,背影還是那么纖瘦,卻又顯得無比地英挺偉岸。
“上機甲?!?br/>
教官遙控開啟了機甲控制艙的艙門,淡淡地指示。
沒有梯子,也沒有任何輔助設備,黑洞一樣的入口遠在機甲胸部,離地至少要有五米,而機甲表面又是那么光滑,幾乎沒有著力之處,就這樣讓蘇恪上機甲……
所有人都忍不住抽了口氣,這刁難也太過明目張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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