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政治老師姓陳,平時稱他為陳老師。
上課喜歡抽煙,就在教室里抽。一股難聞的煙味十分嗆鼻,特別是對于坐在靠近前排的同學(xué)來說,是一場活生生的災(zāi)難。
例如我。
記得有一次他喝醉了酒,滿臉通紅,走路搖搖晃晃的,扭扭歪歪的就走上了講臺。
不過,不得不服氣,初中的老師還是很厲害的,喝醉了酒都能講課,寫起板書來,還是那么一腔正氣,四四方方的。
陳老師微胖,中年,比老賀大幾歲,不戴眼鏡。
講起政治來,一板一眼的,講課的聲音很大,普通話也算標(biāo)準(zhǔn),唯一一點(diǎn),是脾氣不好。
但這件事,似乎也怪不得他。
某天的一節(jié)政治課,老師在講臺上講著課,班上有個同學(xué)在課堂上明目張膽的吃辣條。
那股味道,難聞到時隔多年,依舊十分清晰。
嗆鼻的煙味混著刺激的辣條味,說巧不巧,我就坐在這兩種味道的中間,一個都逃不過。
頭很暈,坐在窗子邊上的同學(xué)立即把窗戶打開。
搞笑的是,陳老師依舊不為所動地講著課,完全無視這股“濃郁”的辣條味。
當(dāng)然,也有可能是他手里的煙質(zhì)量非常好,一口下去,其他所有的味道都黯然失色。
后面發(fā)生的事情,才讓我知道,覺得辣條味過分是我太年輕。
有個男同學(xué)竟然明目張膽的,拿本政治書立起來,坐在后排,拿了一桶泡面,隨便拎了個熱水瓶,在政治課堂上,泡麻辣牛肉味的泡面。
又一陣刺鼻的味道飄過來,這節(jié)課受的刺激真不少,心態(tài)我可憐的小鼻子。
算了,反正老師也不管,我也直接無視吧,也就幾分鐘,忍忍就過去了,只是老師,咱能不在教室課堂上抽煙嗎?
正當(dāng)我在給自己灌著迷魂湯的時候,突然,一個粉筆頭從我頭上飛過,徑直地飛向那本立著的政治書。
我們的視線齊刷刷地隨著粉筆頭聚焦到了肇事者的身上。
只見他拿著叉勺,嘴里還掛著面,嘴角還有紅紅的湯漬……
一副渾然不知所措的眼神,轉(zhuǎn)了一圈,又回到陳老師身上,既而露出恐懼的表情。
逗的大家捧腹大笑,“哈哈哈”的聲音震得屋頂都在顫抖。
陳老師怒目圓睜,說道:“吃辣條也就算了,還在課堂上吃泡面……你考慮過我們的感受嗎?”
那同學(xué)也不慫,把面一一口氣全吞到嘴里,拿出張衛(wèi)生紙擦了擦,說道:“那你上課就抽煙,也沒有考慮我們的感受啊?!?br/>
我在心里暗暗佩服:“這是個英雄!把我憋了快一年的話一口氣說出來了。
差點(diǎn)憋成內(nèi)傷。”
不過,他這話雖然有理,但同學(xué)們都收斂的笑容,端坐在位置上,不敢吱聲。
從小到大,凡事當(dāng)堂頂撞老師的不外乎三種下場:
一、當(dāng)堂痛扁一頓;
二、通知家長商量開除事宜;
三、先當(dāng)堂痛扁一頓,再聯(lián)系家長商量開除事宜,殺一只殺兩次,儆兩次猴。
我搖了搖頭,不覺發(fā)出一聲輕嘆:“哎!”
心里哀嘆道:“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fù)返!”“同志,我會記住你的,放心去……”
陳老師生氣的再丟了一截粉筆頭,“啪”的一下正砸到那位“壯士”的腦袋上,洪荒之力已爆發(fā),他生氣地吼道:“小兔崽子,還敢犟嘴,滾出去!”
那個男同學(xué)慢悠悠的起身,搖頭晃腦的就真的“滾”出去了,在教室門口站了兩分鐘不到,就出去逛校園了。
“這哥們心態(tài)真好,就不怕被開嗎?”我在心里嘀咕道。
陳濤小聲嘀咕了一句:“有背景就是好,敢上課吃泡面,不怕被開,連陳老師都只能吃癟?!?br/>
“厲害厲害,是我孤陋寡聞了。在初中階段,膽子特大的,除了真的不怕死的,還一種是根本死不掉的。原來,這個哥們,就是傳說中的第二種?!蔽以谛睦锔袊@道。
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哥們有背景。
我只知道,后來的政治課,拿莫名其妙的理由給班長塞請假條的特別多。
如果當(dāng)初那個搗蛋的始作俑者被開除了,如今的局面一定正好相反。
奇怪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這老師真的很仁慈,連續(xù)告假好幾趟課的,他都沒有告訴班主任。
人就是這樣,看多了別人走夜路都沒有碰到鬼的情況下,就會心里癢癢,摩拳擦掌,也想試試。
我就是那個心里癢癢的人之一。
那天,天高云淡,晴空萬里。我和吳雁同學(xué)相約,要在今天的政治課前,給班長塞一張請假條,理由是:“感冒了,要去醫(yī)院看病。”
假裝生病虛弱的樣子,兩個人丟完請假條,生龍活虎地在政治課時間,逛起了校園。
還真沒有在這個時間段看過校園。
我們眼里的校園都是早中晚、體育課加課間休息時間的校園。
鼻子終于能放松一下了,不用聞刺鼻的煙味,而是呼吸著這清新的空氣,欣賞這滿園子的大樹、花草還有樓宇。
這就是“自由”的感覺吧。
在小池塘邊的石頭上坐著,陽光下的水面就和鏡子一樣清洗,倒映周圍郁郁蔥蔥的花草樹木,淡藍(lán)色的天空,柔軟的云朵,靈動飛鳥,還有開懷大笑的我們。
我用手摸著水里的云,盯著水面,問道:“吳雁,你為什么想要翹課啊?”
她臉上的笑意突然消失,換上了一副疲憊的愁容,說道:“今天都星期四了,我想早點(diǎn)回家。
這一個星期的課上下來真累,想給自己放個假唄。
反正只要請假了,陳老師就不管多好!
那你呢?為什么想要翹課?”
我看了一下周圍的風(fēng)景,再看看她,笑著說道:“因?yàn)槲姨粤?,想嘗嘗叛逆的味道。
想體驗(yàn)一下,壞學(xué)生的感覺?!?br/>
她聽我說完這句話,露出了一副不理解的表情說道:“翹課不能算壞學(xué)生吧,只能算差生,打架的才算壞學(xué)生呢,嘿嘿……”
她一臉邪惡的微笑,盯著我。
我下意識的雙手交叉,抱住自己,緊張地問道:“你……你想干嘛,我目前還不想打架,今天就體驗(yàn)一把翹課的感覺就好?!?br/>
她敲了一下我的腦袋,說道:“你想啥呢,我才不打架呢。
那你好好體驗(yàn)吧。
學(xué)習(xí)委員,我能采訪一下你嗎?”她隨手撿起一根枯樹枝,佯裝話筒,問道。
我點(diǎn)點(diǎn)頭,笑著說道;“可以啊?!?br/>
她認(rèn)真的問道:“翹課是什么干呢?。俊?br/>
我仔細(xì)想了想,答道:“有些緊張,怕被老師逮到挨揍,又有些小開心,感覺自己剛從牢里放出來一樣,特別自由,無拘無束;
最后,有點(diǎn)小自責(zé),那前三名在教室比我多聽了一節(jié)政治課,真怕期末和她們差在這科上。
這么一說,我又想回去上課了?!?br/>
她看著我,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道:“哎,翹都翹了,就好好玩,管那么多干嘛?”
我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說的在理,走,咱們出去買好吃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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