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剛說完,眉毛一皺,一股暗香隱隱傳來,香味非茉莉、非蘇和,盡管聞起來有些寧神,但夏侯惇的臉扭曲起來,慌得夏侯淵忙拉住他,驚道:“大兄!何必與一個豎子一般見識!”
夏侯惇一推夏侯淵,獨目看了夏侯淵一眼道:“妙才!這味道,惇不喜罷了……”夏侯淵舒了一口氣,他可是知道其中的緣故,當年夏侯惇拔箭吞睛,瘍醫(yī)雖然及時敷了傷藥,不過在歸路時遇上了刺客,盡管無事,但刺客身上淺淺的檀香味還是讓夏侯惇對這種氣味有些厭惡……
“叔……叔父?”,一位少年郎身披黑袍,稚嫩的臉有些慘白,頭上戴著空頂幘,探出身來,有些驚恐的瞅了夏侯惇的獨目一眼,又低下了頭……夏侯惇擺了擺手道:“嗯!孟德去后院,大概是考察你們的功課,速去吧……”少年郎作揖,隨后逃跑似的走掉了,只是夏侯惇兄弟卻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習武多年的他們自然一眼就能看得出,腿不穩(wěn),膽戰(zhàn)心驚——讀的書再多又有什么用,不過是個空談之士罷了……
夏侯淵譏笑道:“這就是大將軍的后人么?除了背幾本書還能做什么?連穿個衣服,都要和曹三郎一般!說真的,都是七歲的童子,就連那瘦弱寡言的六郎,我都看著比他順眼!”夏侯惇笑了笑道:“所以說,六郎能找著親事,這廝還在府里!何晏?何晏……哼……”
夏侯淵笑道:“不過是個東施罷了!好在三郎不愛抹粉添香,有男子英武氣!”夏侯惇笑了笑道:“妙才也有興趣讀《莊子》?”夏侯淵笑笑道:“我家小娘愛聽我念書!淵正好近來無事,倒也能打發(fā)時間……”夏侯惇有些復雜的看了夏侯淵一眼,腦海中不自覺的想起了一位白衣女子,一股哀憐的神情,就連他這硬漢也有些心軟……
那位女子事實上是夏侯淵的侄女,也是夏侯惇的族侄女,當年夏侯淵為了兄長唯一的骨血活下去,就連自己的長子都送去給人家收養(yǎng),只不過因為這該死的的糧食……可是如今,有了高官厚祿,可那孩子卻是找不到了,因為那家人失去了音信……可想而知,夏侯淵雖然疼她,但夏侯氏卻恨她入骨,雖然有親,但再親也親不過親兒子……
夏侯惇笑道:“你說曹家四郎五郎打起來是因為什么?”夏侯淵笑道:“兄長何必打趣我?九成九是因為六郎搞的鬼!誰都知道,那三匹馬可是上好的匈奴馬……”馬是上好的馬駒,可惜的是,這年代沒有馬蹄鐵,甄家送給曹熊的三匹幼馬,在送還許都的路上,有一匹不慎受了外傷——折了腿……
不用說,三郎曹丕自然挑了一匹好的,現(xiàn)在的他也在幫曹操處理政事,自然得需要腳力,至于曹彰和曹植,這可就沒有這么好說話……認真說起來,曹操并非是沒有寶馬,畢竟后院里有三匹馬王——紅艷似火的赤兔、雪白如玉的爪黃飛電、漆黑冷艷的絕影。只不過嘛……赤兔雖然有兩匹,不過那個小的已經(jīng)是曹熊預定的,說白了那就是呂雯的坐騎,至于那匹大的,暫時間無人能駕馭住……爪黃飛電,不用說,曹操坐騎,沒人敢動用,至于它的小馬駒,早就被親族夏侯兄弟等人瓜分完畢……至于絕影,如今只是馬駒,因為上一代死在宛城之戰(zhàn),只是性子有些暴躁癲狂,不適合做坐騎……
“小孩子打打鬧鬧是在正常不過了,姐姐何必苦著臉?”卞氏飽含深意的看了抱著男童的環(huán)氏一眼,喃喃道:“太史公曾言‘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此五教也!為了區(qū)區(qū)一匹馬,哼!我持身不嚴,讓妹妹笑話了……”
男童有些好奇地瞪了卞氏一眼,嘴中嗚嗚咽咽的喊著什么,小小的食指似乎向她臉上戳去。卞氏盡管別著臉,但看到男童如此可愛,不由得笑了笑道:“據(jù)兒!來!抱抱……”環(huán)氏有些孤疑的看了卞氏一眼,便小心翼翼的將曹據(jù)交給了卞氏……
曹據(jù)的眼睛有些小,但不畏生,手指又碰了碰卞氏的臉,哈哈笑了笑,頓時胯下射出一股激流……
卞氏一呆,嚇得環(huán)氏有些膽戰(zhàn)心驚,門一開,兩人一瞅,白發(fā)慈面,正是吳氏。環(huán)氏行了一禮,卞氏不急不慢道:“大母,我手上抱著據(jù)兒,恕我不能行禮了……”吳氏點了點頭,又瞧著卞氏衣服上有些濕,剛皺皺眉毛,隨后看著男童,頓時醒悟過來,心中卻隱隱間有些欣喜——孟德倒是有好眼光,沒看錯人……
所謂的“好眼光”實際上是指,曹操將打理后院的瑣事都交給了卞氏,畢竟原配夫人丁氏自打宛城之戰(zhàn)死了養(yǎng)子曹昂后,一氣之下就回了娘家,雖未寫休書,不過實際上也差不了多少。曹操一直沒有扶正,卞氏便一直借著妾室身份管理后院。這一次方從譙郡回許都的吳氏一聽說后院吵鬧,頓時便找上了門……
性格有些剛強的吳氏,看到卞氏被曹據(jù)尿了一身也不著惱,心中也就定了不少,畢竟一院之主若是心胸狹窄的,這戶人家男人再有本事也早晚得敗在女人身上,要不然怎么會有“娶妻當娶德,納妾必納色”的俗語……
“大母?”吳氏一回頭,看著一位總角童子笑盈盈的看著自己,立馬一臉喜悅之色,抱起了男童,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沖兒,我家的神童!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曹沖笑道:“父親正在罰兄長抄《禮記》,三兄給沖兒講完今天的功課,沖就回來了!嘻嘻……沖感到,三兄有些心不在焉,老往父親那瞅呢……”
吳氏笑道:“哪是心不在焉,明明是擔憂你那兩位兄長!五郎倒也罷了,四郎從小就不愛讀書,想來也難為他了……”卞氏冷臉道:“難為什么?不知禮的豎子,這個時候不敲打敲打,難道將來在外面丟臉?我沛國曹氏列祖列宗可沒這么個放蕩兒!”
吳氏點了點頭,放下曹沖笑道:“話雖如此,不過也不能太嚴苛!孟德小時候……嘿嘿……”卞氏臉一紅,低聲道:“孟德固然……但那五色棒,誰人敢小看孟德?”吳氏想了想,點了點頭便沒應聲。
卞氏一回頭,對環(huán)氏道:“妹妹,我回屋換身衣服!”環(huán)氏點了點頭,接過有些打盹的曹據(jù),笑道:“姐姐自去便是……”卞氏對吳氏施了一禮,便緩緩告退,至于衣衫上的地圖炮,仿佛沒有一般……
吳氏方走,曹沖沒好氣的道:“哼!六兄就知道給他那些兄長馬匹!”環(huán)氏氣道:“你才多大,上馬也不怕摔著!虧了他沒給你,否則為娘還得提心吊膽……”曹沖道:“那最起碼給些鄴城的小玩意吧!兄長走之前都說好了的……”
環(huán)氏看了看門,曹沖一愣,便走過去又推一下算是關牢。環(huán)氏低聲道:“沒給你才是正常,你六兄雖然寄回了家書,不過曹安的回信道,你兄長的離魂癥又犯了,這一陣頭暈暈的,怎么可能顧得上你?就連結的這門親事,八成也不清楚……”
曹沖一呆,急道:“不會吧……不是都離開許都了么!怎么可能又犯?莫非是那兩個女子?”環(huán)氏奇道:“這可就不清楚了,不過六郎的信好像是回憶起了什么,要不然也不會對大耳賊喊打喊殺……”
曹沖笑道:“母親是說劉備?不過這關六兄什么事?”環(huán)氏看了一眼曹沖,低聲道:“若非你也懂些事兒,知道守口風,這話兒,我也不會對你說!當初你兄長頭部受了傷,據(jù)說是被一紅臉漢子驚住了……府上有傳言,不過那個女人滅了口,我倒也不是很清楚……如今知情的,也就是那個女人,你兄長身邊的兩位女子,再就是……甚至連你父親都不曉得……”
曹沖一呆,隨后道:“既然劉備帳下干了這種事兒,他還能呆在許都,真欺我曹家沒人?”“啪”的一聲,曹沖有些委屈的看著環(huán)氏,輕聲道:“娘……”環(huán)氏道:“別忘了你六兄還好端端的在河北!再說,你兄長身子本來就弱,至于頭上的傷,八成就是被嚇著,自己跌的……”環(huán)氏看了看曹沖,有沒好氣道:“若不是被嚇著,你以為那劉備帳下的人就這么囂張的留在許都?八成連他自己,過后都忘了這件事吧!”曹沖小心翼翼道:“那個男的是誰?”環(huán)氏哼了一聲,將已經(jīng)睡著的曹據(jù)放到床上,輕聲道:“關羽……”
注:1,何晏,也就是上一章所提的那個西院娘娘腔,大將軍何進的孫子,也有的說是何進之弟何苗的孫子,出生年不詳,不過應該和曹植曹熊差不了多少,年幼的時候打扮和曹丕差不多,等到曹丕即位后罵他為“假子”,喜好服五石散,后喜穿艷服,有娘娘腔傾向……2,夏侯淵的那位侄女是不是被張飛的那一位搶走了不可考證,不過按時間的話,應該是在這兩年左右……3漢代女子自由度高,甚至能主動提出離婚,這都是實事在書中記載……卞氏一直為妾室掌管后院為史實,所以說曹丕奪嫡的時候,如老狐貍賈詡直到最后才支持他也與他的身份有關,畢竟這曹丕曹植全是庶子,都非嫡子,所以說曹丕上任后大開殺戒也情有可原……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