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暈，冰冷，風(fēng)聲呼嘯，一片漆黑。
羅夏感覺，自己正在向一個無底的坑洞墜落。
這就是死亡嗎？
他記憶中的最后畫面，是兩只怪物的利爪，撕裂了自己的咽喉。
為什么……就這樣死了？
連那本書的力量都還來不及使用……
托大，狂妄，志得意滿，雖然羅夏沒有向任何人吹噓過自己得到的力量，但他心底一直存在著某種驕傲。
身為穿越者的驕傲。
他來自更文明，更發(fā)達(dá)的時代，見識過更瑰麗，更壯美的未來。
所以，他無法察覺其實自己在面對這個似是而非的蒸汽世界時，總是報以輕松與俯瞰的心態(tài)。
所以，他死了。
“砰——”
意識墜地，羅夏屁股一疼，眼前的世界，亮了。
這里……是死后的世界嗎？
羅夏怔怔地站起身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變回來了……變回那個快三十歲的平庸之輩了。
眼前是一片海，黑色的海。
波浪滔天，雷鳴電閃，狂風(fēng)呼嘯……
連綿起伏的黑色浪濤一望無際，一直伸展到視線的盡頭。
而此刻的他，站在黑色海洋中唯一的島嶼上。
“死后的世界……是這樣的嗎？”
羅夏茫然地看向四周，如果這樣狀態(tài)的他被艾爾莎等人看見，一定很難將他認(rèn)出來。
輕佻，毒舌，毫不沉穩(wěn)，像是一只刺猬隨時準(zhǔn)備攻擊周圍人的他，此刻只有孤單與失神。
他的爪牙與尖刺已經(jīng)完全收斂，四周空曠寂寥，越來越驚人的風(fēng)浪令人恐懼。
“這里不是死后的世界?！?br/>
“誰！”
陌生的聲音在羅夏身后不遠(yuǎn)處響起，他渾身緊繃，但緊隨其后的卻是疑惑。
這里還有其他人？
“這里是識海，”一個被灰色斗篷罩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人走了出來，“簡單來說，就是意識的海洋?！?br/>
“意識的……海洋。”羅夏重復(fù)著對方的話，他捏了捏手，又揪了揪自己的胳膊，觸覺和痛感都在告訴他，這不是在做夢。
他好像……真的沒有死。
灰袍人來到羅夏身邊，低聲道：“你看?！?br/>
他忽然拉起羅夏的手，將它伸入了黑色的海水里。
羅夏渾身一緊，但緊接著，他就看到自己手掌上的血肉消失了！
皮膚，經(jīng)絡(luò)，血脈……全都沒了！只剩下白森森的骨頭！
強烈的恐懼在心底涌現(xiàn)，羅夏掙開了他的手，縮了回來，手掌竟然又再次長出了肉。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羅夏一遍遍地在海水里實驗著。
他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但當(dāng)手伸入海水時，血肉確實消失了。
“輪回。”灰袍人平靜地吐出了兩個字。
“跟我來?！彼D(zhuǎn)身朝島內(nèi)走去。
羅夏第一次像這樣，完全被人牽著鼻子走，他緊盯著那灰袍人，問到：“你要帶我去哪兒？”
“現(xiàn)實?！?br/>
“現(xiàn)實？”
灰袍人停下腳步，說到：“你的意識還在這里，你還沒死。”
“為什么？我的意識應(yīng)該在身體死去的那一刻消散才對……”羅夏喃喃道。
灰袍人抬起頭，看向烏云密布，時不時閃過一道驚雷的天空，低聲道：“因為你的身體……是一只有自己意識的怪物?！?br/>
羅夏聞言渾身一震，他死死地盯著灰袍人：“你到底是誰？”
灰袍人轉(zhuǎn)過身，緩緩地取下了斗篷，看著羅夏，平靜地說：“你已經(jīng)猜到了，不是嗎？”
“咔嚓——”
低矮陰沉的天空陡然閃過一道霹靂，如同彎曲的蛇爬滿了云的縫隙。
閃電的光芒印在兩人的臉上，忽明忽暗。
雖然如他所言，羅夏確實猜到了這個存在于自己腦海中的人是誰，但當(dāng)他真的露出真容時，羅夏仍是一陣毛骨悚然。
“羅夏……你果然沒死。”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相對而立。
只是一個頭發(fā)較長，一個頭發(fā)較短，一個年輕，一個成熟些罷了。
狂涌的黑海中，出現(xiàn)了幾個晃動的影子，在風(fēng)浪間穿梭前行。
一只只奇異的海鳥撲扇著翅膀，妄圖飛躍黑海，飛向天空。但很快，它們就被風(fēng)浪打沉在了黑色海洋里。
風(fēng)越來越大，兩人的頭發(fā)飛揚起來，衣角也跟著獵獵作響。
“你的心很不平靜?！?br/>
“羅夏”看著羅夏，輕聲說到。
“看，它快下雨了?！薄傲_夏”抬頭看向了天空。
“你到底是誰，羅夏是一個懦弱膽小，不會反抗，沉默寡言的人，你也不是真正的羅夏。”羅夏深吸了一口氣，“羅夏”的存在讓他大腦有些混亂，這個“羅夏”的表現(xiàn)更是和記憶中那個完全不符。
“我不是甘愿受欺負(fù)，也不是天生沉默寡言，”他平靜地看著羅夏，“小時候，我發(fā)現(xiàn)這副身體有自己的意志，它經(jīng)常會不受控制，做出一些驚世駭俗的事，那種狀態(tài)，在我情緒激烈的時候發(fā)生得尤為頻繁，而且……‘我’說出的話似乎帶有一些力量。”
“什么？”羅夏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比如，如果我對某個人生氣地說，‘你去死吧’，那個人就會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頻繁遭遇各種意外?！薄傲_夏”凝視著羅夏，問到：“你知道，艾薇拉為什么那么恨我嗎？”
羅夏搖了搖頭，他沒能從記憶的碎片中找到這兄妹二人矛盾的根源。
“羅夏”神情有些恍然，低聲道：“因為，我們的母親，是被我說出的話殺死的……”
“因為一件小事，我對她發(fā)了脾氣，說出了類似詛咒的話，然后……她生病了，一病不起?！薄傲_夏”看著羅夏，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我是兇手，我的身體不屬于我，也不屬于你……十幾年來，我不敢再發(fā)任何脾氣，不敢多說一句話。我查閱了很多資料，終于找到了根源?！?br/>
“羅夏。”他開口稱羅夏時，讓羅夏感覺到一股明顯的異樣。
但他口中的根源，無疑令人非常在意。
“羅夏”直視著羅夏，低聲道：“我找到了……把語言變成現(xiàn)實的能力，根本不屬于我，而是屬于……神?！?br/>
“羅夏，這具肉體，屬于一位輪回重生的神……無論是你，還是我，都將在它復(fù)活的那刻，徹底泯滅?！?br/>
“轟——”
黑色狂浪撞擊到島嶼邊，羅夏大腦一片空白地看向了那陰沉恐怖的黑色海洋。
一望無際，深不見底。
原來……識海的主人，是一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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