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太難身周的落葉木屑仿佛被冷風(fēng)卷起一般,搖搖晃晃地在四周飛騰著,卻不沾上衣衫的一點(diǎn),在飛舞了半圈之后驟然停滯,然后變成了一道道冰寒至之極的冰蓮花,忽然間,空中又多了一方方的近乎透明的冰塊。
這些冰塊仿佛比紙張還脆弱還要單薄,但里面蘊(yùn)含著的冰寒道力,卻讓墻壁的燈火也幾乎要凍結(jié)起來,一陣密集的噼噼啪啪聲響起,如同無數(shù)顆冰雹在半空凝聚,隨后從天而降撞落地面的聲音。
冰屑飄飛。
在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冰之氣息彌漫而起的時候,葉文并沒有因為這種熟悉感而感到親近,而是第一時間非常警惕地將自身的冰寒道力提升到極致,但就在他的道力即將沖出丹田的時候,他的大拇指忽然多了一層冰霜。
對于修行冰寒符意的他來說,皮膚被冰霜覆蓋的次數(shù),可以說是多不勝數(shù),幾乎每一場符道廝殺,都難免會采取這樣的同一種防御手段,在獲得道紋鎧甲之前,冰霜甲胄算是他抵御敵人偷襲的最終招數(shù)。
防御即將刺破皮膚的劍意,凍住即將刺破血肉的劍意,甚至治療已經(jīng)被外侵劍意割裂著的傷口,這等等應(yīng)急的手段,都離不開冰寒道意的幫助。
但就在這個瞬間,明明應(yīng)該無比親近的冰寒之意,卻成為如同利刃般的奪命武器,劇烈的痛楚從指尖處迅速傳來,直透識海,葉文的腦袋猛然一痛,口中不由得悶哼一聲,當(dāng)下竟是分不清到底是手指傷口位置痛些,還是腦海更痛一些。
這不是屬于葉文的冰寒符意。一山不能藏二虎,結(jié)果是不言而喻。
瞬息間,葉文更察覺到更麻煩的地方還在后頭,若是不再加緊把這外來的符意驅(qū)趕出去,只怕在幾個呼吸之后,他的身體就會成了兩道符意的戰(zhàn)場,縱使最終以他的冰寒劍意勝出,也避免不了過程中兩股劍意廝殺下造成的創(chuàng)傷。
一聲冷哼,一道黑光閃過。
若是宴會之前的葉文,說不定在措手不及的情況下就已經(jīng)飲恨收場,但如今身懷道紋鎧甲,終究不是毫無還手之力,只見葉文的手指瞬間出現(xiàn)一股黑氣,像是小小的黑色漩渦一般,迅速地將入侵的寒氣全部吸納鎮(zhèn)壓下去。
經(jīng)過跟青衣人的一戰(zhàn)之后,葉文在操控道紋鎧甲的形態(tài)方面,幾乎達(dá)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無論是液化還是氣化都能夠隨著心念而動。
然而對面的攻勢才不過剛剛開始。
忽然間,一雙像是玻璃冰一般的薄薄冰翼出現(xiàn)在視野之中,雙翼在大殿之中輕輕地一扇,然后寒意漸盛,墻壁上的薄冰成了厚重的冰層,里面刮起的冷風(fēng),竟似比冰天雪地的冬風(fēng)還要冷上幾分。
那一雙冰寒刺骨的冰翼就在吳太難的背后凝聚而起,隱約之間,仿佛見到一只晶瑩剔透的冰鳳在仰頭鳴叫著,高傲而尊貴地張開了冰之翅膀,似乎即將要翱翔于天空之上,只不過如今受困于這小小的大殿空間里頭,于是為此而狂怒不已。
此處大殿,比起他之前待過的任何殿宇都宏大寬闊許多,毫無疑問是跟狹小這等字眼不太相合,但換做是任何一個站在此處看著眼前這頭冰鳳的人,都必然會出現(xiàn)這等聯(lián)想。
那股似乎要將整座大殿撐破,甚至可以用璀璨輝煌來形容的龐大氣息,就這樣從葉文的眼前浮現(xiàn)而起,如果是意志稍微薄弱一點(diǎn)的修士,縱使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鐵血戰(zhàn)士,只怕會在一瞬間感悟到自身的渺小和脆弱,而由此任由冰意凍結(jié)識海,死得悄無聲息。
“大五行劍,冰鳳式――”
聽著對面悠悠傳來的這些字詞,葉文眼瞳微縮,身體上的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寒意在每一寸肌膚下流轉(zhuǎn)穿行著,心神像是被寒冰壓著一樣迅速凍結(jié)起來。
此時大殿已經(jīng)有一大半覆蓋著冰霜,冰冷的霧氣正從四面八方涌來,大殿上的溫度急劇下降,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刺骨的氣息彌漫開來。
殿中滿地冰礫與結(jié)冰的青葉,一片荒涼凄厲如山谷雪地,一個渾身散發(fā)著淡白色光華的年輕修士站在那里顯得無比的自然,身上流露出來的尊貴氣息,像是一只降臨雪原的冰鳳,仿佛整片身影都跟天地融為一體。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身板,卻令人產(chǎn)生高山仰止的感覺。
葉文神色凝重。
他想獲得勝利。無論是處于再艱險的處境里,都不能阻止他那強(qiáng)大求勝意志,縱使對手再如何強(qiáng)大,也不能壓倒他的心神。
但有意志,有決心,卻不代表有力量,意志和決心是決定勝負(fù)的關(guān)鍵,但這只會出現(xiàn)在廝殺兩方實力差距不大的情況下,意志再怎么強(qiáng)大的蒼鷹,縱使有著足以翱翔天地的身姿,卻依舊是比不過那輕輕撲扇翅膀就震動世界的鳳凰。
吳太難當(dāng)然不會是鳳凰,也不會有鳳凰的實力,哪怕萬分之一的實力也沒有,人類修士跟冰鳳的差距,不比螞蟻跟冰鳳的差距小,所以在冰鳳面前,人類便是螞蟻,而吳太難也是螞蟻,但僅僅是這凝聚起來的一絲冰鳳氣息,也足以這只螞蟻?zhàn)兊脦缀醪幌袷俏浵仭?br/>
葉文也是螞蟻,所以此刻才充分感受到螞蟻面對龐然大物的那鐘無力。
他那敏銳的靈識之中,在那灌注了道力的雙眼之中,清晰地看到那五行靈氣圍繞吳太難的周遭盤旋著,圍成了一圈圈,圍成了一環(huán)環(huán),像是鎖鏈一般纏繞其上,使得吳太難在舉手投足間便散發(fā)著無邊的威壓。
天地靈氣像是盡被奴役一般。
“等一下,奴役……?”
一道靈光忽然在葉文的識海中閃過,他瞬間察覺到吳太難在驅(qū)使靈氣方面的異樣,這等吸納天地靈氣的手法固然觸目心驚,完全是超越了七重之境該有的水平,但隱隱間卻透出幾分不和諧之處。
淬體十重,據(jù)說除了第十重不為所知外,其他九重已盡被世間修士摸透,走符道修行之路,公認(rèn)的理解便是逐步將自身與天地氣息融合,成為天地的一部分,所謂淬體,便是以靈氣淬煉體魄,使得肉身更接近天地的自然面貌。
如天之高,如地之闊,如海之深,這是傳說中人類修士追求的境界,而一旦沖破這等境界,便能夠脫離人世牢籠,成為近乎仙人的存在。
到那個時候,支撐人的靈魂的不再是體魄,而是天地之靈氣。
葉文很清楚記得自己在書院立看到的記載描述,也一度被那文字所描繪的畫面所震撼住,所以才印象深刻,而眼前吳太難駕馭天地靈氣的一幕,卻顯然是背道而馳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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