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潭中。
王清源身隨拳動,混沌爐震蕩,內(nèi)里氣血火焰若混沌,那是混沌氣血所化的元始火焰,比之尋常氣血火焰不知道熾烈灼熱了多少倍,在王清源看來,怕是真正的金鐵,也能在須臾間融化成水,然而卻不能夠撼動這五色奇石半分。
半炷香后,王清源收拳,混沌爐由實化虛,消失不見,顯露出來一點沒變的奇石,就連泉潭的水面也波瀾不驚,仿佛被一股無形之力護持,不見半點漣漪。
一無所獲!
再過了半天,王清源折騰得沒了脾氣,從這五色奇石上,他沒能捕捉到屬于《玄天功》第十層的半點端倪。
最重要的是,人體神藏,皮、筋、骨、髓、內(nèi)腑五臟、三百六十五處暗竅,還有什么是沒有通達的,筑基到了這一步,王清源實在想不到,還有什么是需要打熬的,這已經(jīng)可以算是一種圓滿,不是筑基功圓滿,而是修行之人根基的圓滿。
彈指入定,呼吸吐納天地祖氣,不足一炷香,王清源就蘇醒,此前種種消耗恢復(fù)如初。
他不死心,又在泉潭前盤坐下來,精神力籠罩,凝神思索,想要找到一點破綻和靈機。
一直到太陽落山,明月初升,腦袋里依然空空落落。
不再強求,王清源起身,離開傳法樓,沒有回紫薇峰,他一頭就扎進了藏經(jīng)樓。
相比于云卷峰外院,這應(yīng)天峰外院藏經(jīng)樓中的諸多典籍、道經(jīng)、佛典,儒家經(jīng)義,史記、天文、地理、地方志,乃至農(nóng)耕要術(shù),風(fēng)水堪輿,分門別類,要多出了數(shù)倍不止。
精神力掃過,他看似走馬觀花,實則過目不忘,惑心術(shù)到了這一步,不僅可以締造幻境,震懾奴役精神,更可烙印現(xiàn)世種種,銘刻記憶,想忘記都很難。
一連三天三夜,王清源都未曾踏出這云卷峰藏經(jīng)樓半步。
在一些偶爾進來翻閱典籍的云卷峰外院弟子看來,王清源似乎瘋魔了一般,一點沒有取舍,不論好壞類別,都牛嚼牡丹一般翻閱,不知道能夠記住幾許。
但很快,他們就了解到,似乎這位剛剛名聲大噪,成為候補巡查使的紫薇峰王師兄,正在參悟《玄天功》第十層的心法奧妙。
《玄天功》第十層!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應(yīng)天峰外院,一些尚未下山,《玄天功》修為淺薄的外院弟子就咋舌,感嘆連連,放眼整個應(yīng)天峰外院,乃至其他五處分院,能有幾個年紀小過這位紫薇峰新晉的王師兄,但是論到《玄天功》的修為,就相差了天和地。
當(dāng)然,這一代清字輩,自十三年前開啟,《玄天功》第九層雖然不易,但是十三年來,還是有一些外院弟子晉升,并被諸峰諸脈選中,雖未筑基,卻也按慣例入門,經(jīng)由諸脈悉心教導(dǎo),就算如此,這十三年來,包括天門峰上那一位而今位列天人榜的神門劍子清虛道人,最終也未能打破桎梏,臻至十層極境《玄天功》。
再往上追溯,靜字輩、寧字輩,和字輩,這一代四輩人,哪怕是當(dāng)今應(yīng)天峰上,金頂純陽宮中的那一位,傳聞當(dāng)年也差了臨門一腳。
如玄天道《玄天功》這樣的天下少有的頂尖筑基功,第十層成就,道意由虛化實,勾連天地,降臨人間,是要被記入九州群仙冊的,且不是輕描淡寫,而是濃墨重筆,例數(shù)出身種種,事無巨細,可以算得上是專門作傳了。
相較而言,能夠在群仙冊中擁有列傳,通常唯有登臨蒼龍榜上的空冥尊者,乃至再往上就是元神真人,九州巨擎,才能擁有這樣的資格。
由此可見,《玄天功》第十層,不比成為蒼龍榜上的尊者來得更加簡單,其中的意義,實在難以估量。
三天三夜過去。
有關(guān)紫薇峰一脈弟子王清源參悟《玄天功》第十層的消息,已然傳遍了整個玄天道山境內(nèi)。
諸峰諸脈都有不同的聲音,有人冷笑,有人質(zhì)疑,更多的人不相信。
若是《玄天功》第十層真的如此簡單,玄天道歷代,也不會留下那么多的感嘆,這是化神道君年輕時都曾留下過的遺憾。
第四天,王清源走出藏經(jīng)樓,他深吸一口氣,即便以他如今的修為,汲取虛空深處的天地祖氣,可以提前做到如金丹宗師一般的辟谷,此時也感到一團亂麻。
他這一動,就匯聚了不少目光,甚至他精神力敏銳,捕捉到此時這應(yīng)天峰外院一些陰暗之地,潛藏的窺探目光。
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王清源不動聲色,裝作渾然不覺,這些魑魅魍魎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能夠堂而皇之的出手,于他而言,至少身在這玄天道山中,少去了不少麻煩。
沒有猶豫,他再次走進了傳法樓。
“又進去?”
“藏經(jīng)樓囫圇吞棗讀了幾天雜七雜八的典籍,就能夠觸類旁通?”
“開玩笑,他太高估自己了?!?br/>
有外院中的年輕高手搖頭,彼此交談,雖然當(dāng)日盡皆被王清源擊敗,但是面對這古來橫亙在所有玄天道弟子面前的大山,他們并不認為王清源能有絲毫機會。
《玄天功》第九層的功力,十三年來,清字輩陸陸續(xù)續(xù),也有近二十人成就,其中不乏驚采絕艷之輩。而今身在諸峰諸脈,這十余年來行走九州,都闖出了不小的聲名。遠不止一州之地,更有如神門劍子那樣的天人榜人杰。哪一個,都不比王清源遜色分毫。
不可否認,王清源的修行速度,放眼整個玄天道,也寥寥無幾,但這也恰恰是其軟肋,再驚采絕艷的人物,這樣的速度。也絕對不可能打下牢不可破的根基,至少在一些人看來,王清源這九層《玄天功》的根基,未必有那走在前面的近二十人來得更加牢靠。
這一次進入傳法樓后院,王清源只是在泉潭邊盤坐下來,他閉目凝神,慢慢消化腦海中銘刻的數(shù)千上萬本典籍。
這一盤坐,就是整整一個月。
一個月未出傳法樓一步,期間,也有外院弟子小心窺探。在看到王清源盤坐的身影后就悄然退去,傳法樓有規(guī)矩,參悟第十層《玄天功》。后院所在每次只能有一人涉足。
紫薇峰弟子王清源苦悟十層《玄天功》,坐關(guān)于應(yīng)天峰外院傳法樓中。
這是應(yīng)天峰外院傳遞出去的最新的消息,更多的諸脈弟子搖頭,有些東西,不是坐關(guān)苦悟就能夠有所成就的,若是如此,九州史官也不會專門為天下筑基功十層功力者專門作傳,天下九州億萬人口,群仙冊留名不是地方志。事無巨細都可記載,那是榮耀。是一個時代的命運軌跡。
能夠進入一個時代的命運軌跡中,可見是怎樣的艱難。一個時代,年輕一輩也未必能有幾個人做到。
……
一個月后,三月天里鶯飛草長。
泉潭邊也生出一些青嫩的草葉,有一朵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綻放,花香清幽,并不濃郁,卻帶著勃勃的生機。
王清源睜開眼,他目光溫潤,身上散出來濃濃的書卷氣,這一刻,他仿佛就是一名飽讀詩書的才子,氣質(zhì)中都裹挾著淡淡的書香。
整整一個月,他勉強將腦海中數(shù)千上萬本藏書閱盡,但也只能停留在讀過,略知一二的層次上,即便以他而今的精神力修為,想要深入淺出,全部領(lǐng)悟也不可能,其中蘊藏的道理,分門別類,經(jīng)史子集,天文地理,太多太多了,術(shù)業(yè)有專攻,他博覽群書,再想一一精通,就不是現(xiàn)在的他可以做到的。
盡管如此,王清源也收獲頗豐,靈思愈敏捷,乃至于拳法刀法上,只要念頭一動,就能生出諸多想法,很多此前只知其然,不知所以然的地方,也都豁然貫通,心中再無疑慮,有一種全身通透,無所窒礙之感。
“道理支撐力量,力量才不是無根浮萍,而有了力量,更能支撐起道理,建立永恒不滅的秩序,這也是人道綱常,氣運綿長的根本所在?!?br/>
此時,王清源再看一些道理,就不是站在個人的角度,而是放眼整個九州,乃至是整個天下,這是隨著道理的積累,慢慢生出的質(zhì)變,這是眼界的提升,道理開辟胸襟,力量填充胸懷,自然生出了幾分博大的氣質(zhì)。
風(fēng)水堪輿中,這也是一種格局的成長,這一個月,王清源對于風(fēng)水之道領(lǐng)悟更進一步,明白了道蘊于天地之間,學(xué)習(xí)道理,就可以令人心與天地脈絡(luò)的契合不斷加深,順應(yīng)天地,自然可以順風(fēng)順?biāo)?br/>
這也與《紫薇天刀》的總綱不謀而合,唯有秉天承命,才能掌天之威。
起身,再看一眼身前泉潭里的五色奇石,王清源搖搖頭,顯然是機緣未至,或者是他積累還不夠,不過花了一個月出頭的時間,再待下去就是白白浪費時間,關(guān)于奇石的神形,乃至這傳法樓后院種種,他都銘刻在腦海深處,若無必要,卻是不需要再來了。
走出后院,八卦道門前,值守的執(zhí)事道人坐在一張包漿濃厚的老藤椅上品著清香的山茶,此時看到王清源再出來,就霍地起身,眼巴巴看著他,問道:“領(lǐng)悟了?”
王清源搖頭,執(zhí)事道人露出幾分意料之中的神色,同時又有些惋惜,道:“慢慢來,一個月不行兩個月,兩個月不行三個月,不過要記住了,千萬不能過三年,年輕人的時月寶貴,三年不筑基,就太晚了?!?br/>
但轉(zhuǎn)念一想,就算過去三年,眼前這少年也不過十九歲,都未曾及冠,相比于這一代諸多清字輩弟子,委實太過年輕了。
等到王清源離去,扎巴扎巴嘴,這名靜字輩的道人才捋了捋下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很快,王清源參悟《玄天功》十層未果,黯然離去的消息,就被有心人很快傳遍了整個玄天道山。
“很多人年輕時都曾有過幻想,希望奇跡能夠生在自己身上,直到自己慢慢老去,年紀越來越大,才終于現(xiàn),自己其實也只是一個普通人?!?br/>
“不要抱有過分的幻想,腳踏實地才是真?!?br/>
“可以有勇猛精進之心,但也要有急流勇退的毅力?!?br/>
這是諸脈一些靜字輩的執(zhí)事、護法的感嘆,當(dāng)年未及而立之年,十幾二十幾歲的年輕歲月,他們何嘗沒有過縱橫九州,睥睨四方,奇遇在我,笑傲九州的念頭,但想象只能是想象,修行之人最不能有的就是空想,年輕的夢最終還是破滅,他們慢慢認清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年月打熬,才有了今日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