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先顧著自個兒

    誰會跟元小滿有這般的仇怨？陸沉除了陳蓮花不作他想，只是以元小滿的身手，立春能不能近身刺傷她都得另說，陳蓮花咋能把元小滿傷成這樣？

    立春也想到了這點兒，便說道：“究竟是誰把姐姐傷成這樣？”他看著元小滿只覺得渾身筋骨被人抽走了一半，渾身都是發(fā)涼。他抬手碰了碰元小滿的臉頰，還有溫度，眼中彌漫起淚意。

    只是看著元小滿這般虛弱的躺在這兒，立春的心就跟被人拿鈍刀子研磨著似的，一點兒點兒，血肉模糊一片，“姐姐，咋會變成這樣？”

    陸沉垂眸，他不說話立在此處就跟一座冰雕，渾身散發(fā)著冷意。以往這冷意只是疏離，拒絕旁人的靠近，如今這冷意凝成了實質(zhì)，倒是有幾分寒涼刺骨。他靜靜盯著元小滿，心中說不出來是啥樣的滋味兒。

    他是征戰(zhàn)沙場的人，戰(zhàn)場之上從來都是無情，今日喝酒到天亮，明日便要馬革裹尸還。陸沉以為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感覺，習(xí)慣了人的隨時離去，然而如今看著元小滿，陸沉倒是發(fā)覺這樣的感覺甚是煎熬，只要有一定點兒元小滿會出事的念頭，他便覺得渾身被人撕扯，心中有一處快要炸裂開一般。

    陸沉嘴唇闔動，道：“立春，你去抓藥吧。抓了藥讓人把藥熬上，你便回家去吧。立夏立秋該回來了，他們還要人照顧?！?br/>
    立春不愿意離開，他想在這兒守著元小滿，便說：“師父，還是我在這兒守著姐姐吧。你回去吧，你在家里，立夏立秋他們也能懂事兒點?！标懗吝@樣冷冰冰往那兒一站，誰還敢忤逆他？

    令立春沒想到的是這回陸沉出奇的堅持，他用力命令的語氣，以師父的身份讓立春回去照顧立夏立秋，好好看著幾個小孩子。說完他也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于生硬，微微一頓，補充道：“若是小滿醒著，也該擔(dān)心他們了?！?br/>
    對于這幾個弟弟妹妹，元小滿真是放在心尖上寵著，重話都舍不得說上兩句。立春懷里的立冬已經(jīng)哭累了，躺在他懷里睡著了，眼角還掛著淚珠，看上去可憐兮兮的。立夏立秋他們不懂事，要是看見一地的血肯定嚇得不輕，要是再有人闖進家里……

    立春不敢繼續(xù)往下想，既然陸沉不愿意回去，那就只能他回去照顧家里的小孩子。他再看了一眼元小滿，心中不想離開也沒辦法，陸沉看上去也不像是會照顧孩子的人。他道：“師父，我回家看看立夏立秋，做好了飯給你和姐姐送過來。”

    陸沉略微頷首，讓立春趕著馬車回去，這樣快一點兒。立春嘆了口氣，抱著立冬離開，匆匆忙忙回到家，立夏立秋剛好下學(xué)堂回來，見到立春面上一喜，便問立春道：“哥哥，哥哥，這都家門口了，你駕著馬車做啥子？難不成想來接我們？”

    立夏立秋拉著手，看到家里的大門沒關(guān)，以為元小滿在家做好飯等著他們，不等立春開口，便蹦蹦跳跳往家跑，結(jié)果兩人都傻眼了。他們啥時候見過這種陣仗，蓉蓉和豐豐呆坐在地上，院子里都是血跡，有的蜿蜒如同小河，有的星星點點的斑塊兒，還有成片未干涸的血跡。

    “這、這是咋回事？”立夏立秋也是慌了，立春抱著立冬跳下馬車，嘆了口氣，讓他們別在院子中傻愣著了，先回屋吧。立夏立秋追著問立春發(fā)生了啥事，立春看了一眼蓉蓉和豐豐，說道：“你倆也別在地上坐著了，回屋洗洗，換身衣服，把這地上也收拾一下?！?br/>
    蓉蓉和豐豐猛然回神，追問立春元小滿咋樣了，立春只道：“大夫已經(jīng)給姐姐看過傷了，上了藥，師父留在那里照顧姐姐了。你們把地上收拾干凈，我去做飯，等吃完飯，你們要想去看姐姐，便一起去看看?！?br/>
    這個消息總比蓉蓉和豐豐瞎猜要好得多，他們總算是松一口氣，強打起精神來，回屋洗了把臉，把身上臟衣服換下來，拿著掃把還有水，把院子里的血跡打掃干凈。立夏立秋一聽元小滿受傷了，別提多著急，嚷嚷著不想吃飯，只想去藥堂子里看看元小滿咋樣，追問立春元小滿究竟在哪家藥堂子。

    立春被他們兩個吵的頭疼，他把立冬放到炕上，立夏立秋還是喋喋不休地追問，他心中煩躁和擔(dān)憂一塊兒翻涌上來，怒吼道：“你們倆吵吵吵，姐姐出事了只有你們擔(dān)心嗎？就你們吃不下飯，就你們心里難受，我看著姐姐渾身是血躺在那兒我就好受了？”

    立夏立秋沒想到立春會突然發(fā)火，兩個人愣在了原地，傻傻看著立春，心里委屈得緊。立夏見過元小滿受傷一回，聽到這種事兒比別人都多了幾分緊張，猛然被立春這么一吼，倒是也沒跟立春吵起來，而是低聲說道：“哥哥，我、我只是擔(dān)心姐姐……我們回來就沒看到姐姐，你還說姐姐受傷了，我們只是擔(dān)心她，想看看姐姐咋樣了。”

    立秋跟著點點頭，自從上次被立春訓(xùn)過之后，他就格外怕立春。立春一發(fā)火，他就不敢說話了，只能跟著立夏點點頭，當(dāng)做附和。

    立春發(fā)完火就后悔了，他揉了揉兩個小的頭發(fā)，重重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們擔(dān)心姐姐，我也擔(dān)心她。可……”他說不下去了，心里就跟卡了跟魚刺似的，扎著他難受，他說：“要是姐姐醒著，她可不愿意你們餓著，難受。我去給你們做飯，吃完了飯，咱們一起去看姐姐?！?br/>
    提起元小滿，立夏立秋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頓時蔫了下來。他們緩緩點點頭，同意了立春的說法。

    元小滿受了傷，立春也沒心思做啥飯，簡單炒了兩個素菜，熬了一大鍋面湯，把家里剩饅頭熱了熱，一人分了一個，說：“趕緊吃，吃完了去藥堂子看姐姐?！?br/>
    飯桌上的人都是食不知味，立夏立秋破天荒只吃了半個饅頭就飽了，蓉蓉和豐豐只把碗里的湯喝完了，就說飽了，沒有碰這些饅頭。

    豐豐說：“陸大哥還在藥堂子里面，他守著姐姐，一定餓了。我想把我的饅頭帶給陸大哥。”

    蓉蓉紅了眼眶，也跟著說：“我也想饅頭給陸大哥?！?br/>
    兩個小孩子都是一片好意，立春沒再發(fā)火，點點頭說：“好?！彼麄兂酝炅孙?，碗筷也顧不上收拾，就帶著吃食和銀錢去找元小滿。這還沒走幾步，寶祥酒樓不知道從哪兒聽來了風(fēng)聲，芝麻帶著張長柱匆匆趕了過來。

    “這是咋了，一個個眼睛都紅的跟兔子似的?！敝ヂ閿r在馬車前，仰頭看著上面的立春，他道：“小滿呢？我聽說孟家那邊出了事兒，小滿咋樣了？”

    “姐姐受了傷，在藥堂子里躺著呢?！绷⒋阂婚_口，芝麻也慌了，拉著張長柱跳上馬車，一行人浩浩蕩蕩跑到藥堂子去看元小滿。

    元小滿還沒醒，面色慘白地躺在病床上，眉頭緊皺，看上去極為痛苦。芝麻瞧了一眼傷口，就覺得心驚，咋也沒想到會鬧成這樣。他想問出了啥事，只看陸沉那陰沉沉的模樣，他嚇得也不敢開口追問了，只是留了些銀錢，關(guān)心兩句便又離開了。

    立春想要留下來照顧元小滿，陸沉不讓，他吃飯的時候目光還落在元小滿身上，似是難受又像是惱火，他道：“立春，你回去吧。你要是在這兒守著，她醒了看見又得擔(dān)心了。小滿她，就不會先顧著自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