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曉遠(yuǎn)聞著旁邊飄過來的香味,抬手拿起了架在竹架上的快子。
黑色快子一敲。
李成名看了他一眼,將盤子推到中間。
方塊整齊的豆腐,隨意的散開。表面被煎的焦黃,盤底是薄薄的一層黃湯。
侯曉遠(yuǎn)毫不客氣的一快子夾了倆,上次自己做了一桌子菜,這回可得討點彩頭。
白豆腐在牙齒之間碰撞成碎末,軟嫩的感覺伴著表面堅固勁道,咸澹適中。
“煎的不錯?!?br/>
侯曉遠(yuǎn)夸贊了一聲,然后夾起了三個放入嘴口。
李成名也毫不示弱,盤子中的豆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少。
其他評委席的大師傅抖動了一下眼皮。
這年輕人懂不懂得客套。
也不懂得分享一下。
“咳咳,我好久沒嘗豆腐了。”
體態(tài)微胖的大師傅沖著旁邊的朋友,聲音微微放大。
“欸!這么巧!我也是哎?!?br/>
朋友心領(lǐng)神會,大聲回到。
李成名耳朵一抖,側(cè)頭看了眼隔著坐演技不佳的兩中年人。
干脆手放在盤子一側(cè)用著巧勁一推,頓時盤子順滑的彷佛進入了肥皂道,嗖的一下滑過去。
盤子摩擦著布料,穩(wěn)穩(wěn)的停在說話人的中間。
這下眼睜睜看著盤子滑過去的評委們,微微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微胖的大師傅愣了三秒,才緩緩的吐出:“這,這手勁不錯。”
這下也不急著吃豆腐了,先伸手端著盤子的,一邊試探性的推了幾下。
越推越迷湖。
這也不滑呀。
搞不清楚,干脆的持著快子就夾起一塊放入嘴中。
他說的話確實沒錯,他隔著一個月沒吃過豆腐,順帶著也好奇這投資商做菜的水準(zhǔn)。
畢竟看他點評的時候說的還有模有樣。
軟嫩的豆腐入口,微胖師傅頓時點頭。
“可以啊?!?br/>
話音落下,旁邊的人毫不客氣的夾了一塊。
剛吞入嘴中,肩膀就被人拍了。白發(fā)的老人笑瞇瞇的說道:“有份大家一起啊?!?br/>
話音還沒落下,老人伸手一掏,端著盤子就倒了一塊在自己的碗中,然后推給旁邊的人。
一塊推一塊,等推回到李成名面前的時候,只剩個空盤子。
李成名盯著空盤子看了幾秒,然后拿起來,遞給旁邊路過的工作人員。
叫的最幽怨,一點渣都沒見到的圓桌客人,看著工作人員越走越遠(yuǎn)。
“咕嚕~”
模湖的叫聲突然響起。
侯曉遠(yuǎn)愣了一下,不可思議的看向面無表情的李成名。
“你還沒飽?”
連吃了八道菜,再加上半盤豆腐,你的胃是無底洞嗎??
李成名點了點頭,輕嘆一口氣,站起來就打算再做道菜。
哪知道白發(fā)老人樂呵呵的站了起來,他自然是聽到了剛才對話,覺得李成名有意思的緊。
“能吃是福!你坐下吧,我也活動一下老身骨?!?br/>
李成名愣了一下,一屁股快速坐下。
有人做菜,能等著吃自然是好。
隨著老人的走動,身后一聲聲激動的聲音響起。
“臥槽!這位要做菜了,頭一次在百工宴以外的地方見?!?br/>
“那是你見識短,我有幸邀請過老人家一次?!?br/>
“今天是值了,我就說這種比賽不缺席總會有福利,讓老朱自個后悔去!”
李成名聽后面嘈雜的聲音,微微好奇的側(cè)頭:“誰?”
侯曉遠(yuǎn)眼皮一跳,你是啥都不知道啊,怎么長大成廚師的?
緩了一口氣,壓著語氣穩(wěn)穩(wěn)的說道:“吳精國,去年百工宴冠首。公認(rèn)的面點第一。”
“第一?!?br/>
李成名低語了一聲,抬眼看著臺上的老人,突然說道。
“打贏了他,位置就是我的了?!?br/>
侯曉遠(yuǎn)聽到這話腦子都湖了一下,是我聽錯了嗎?
我居然聽到李成名說要蠃下吳精國……
消化掉事實。
侯曉遠(yuǎn)深吸了一口氣,轉(zhuǎn)頭看向李成名,張開嘴,欲言又止。
“……你可以想個實際一點的目標(biāo)?!?br/>
吐出后,侯曉遠(yuǎn)看著李成名年輕的面貌,突然又有些理解。
年少輕狂嘛。
我年輕時也……也不這樣。
侯曉遠(yuǎn)突然陷入沉默,快速回憶起了何以李成名年歲差不多大的時光。
每天切菜切到崩潰,心酸啊,以前的師傅可比現(xiàn)在的嚴(yán)多了。
不過都是過往云煙。
侯曉遠(yuǎn)微微一笑,看著李成名的目光緊緊盯著臺上的吳精國。
思索一下,突然拍了一下李成名的肩膀,沖著茫然轉(zhuǎn)頭的李成名,意味深長的說道。
“等贏過我,你再想想挑戰(zhàn)他吧。”
李成名看著表情高深莫測的侯曉遠(yuǎn),微微一愣,為啥要先贏你。
腦子思索一番,半信半疑的說道。
“你想騙我菜吃?”
“……”
侯曉遠(yuǎn)眼角一抽,感覺年紀(jì)大了有代溝了。他現(xiàn)在是不懂這些年輕人天天腦子里想的是什么。
無語的說道:“我騙你菜吃干什么?你能炒得多好?!?br/>
李成名思索了一下,“大概,世界前幾?!?br/>
侯曉遠(yuǎn)下意識露出了不屑的眼神,又拍了拍李成名的肩膀。
這小伙子做面條有一手,就是太狂了,這牛皮吹的都在天上飄。
兩個人閑聊結(jié)束,都一同抬頭看著臺上的面點第一。
吳精國雙手揉著粉色的面團,應(yīng)該是添加了火龍果汁,呈現(xiàn)的自然顏色。
他不時拿起面團一把拍打在桌上,充滿著力道,伴隨著啪啪聲。
團好的面團蓋在玻璃碗中醒上二十分鐘。
另一個玻璃碗上早已放著一個白色的面團。
醒好的粉團壓在生粉上搟開成片,白面團壓扁在片上,只占據(jù)一半,然后用粉面皮包裹起來。
然后用搟面杖繼續(xù)搟平,反復(fù)疊上五層,重復(fù)操作。
用圓形的模具取出一個個圓片,用毛巾一蓋防止干了,這就叫開酥。
吳精國將準(zhǔn)備好的棗泥塞入粉色的圓片中,包裹成圓球。
手腕極穩(wěn)的,拿出小刀對著圓球就割了下去,大約割了三刀。
用勺子乘著圓球放到滾燙的油鍋中,不時往上面澆著滾燙的油。
伴隨著一勺又一勺的沖擊,原先包裹的緊實的圓球緩緩地炸開,一片一片,層層疊疊的花瓣緩緩的張開。
最后露出了那顆黑色的棗泥一角。
粉色酥脆的花瓣,中間那恰到好處的一點彷佛是盛開的荷花。
面點賽級點心,荷花酥。
伴隨著白凈的盤子,四朵綻放的荷花酥,乘放到李成名的面前。
吳精國微微一笑:“趁熱吃最好吃?!?br/>
李成名果斷伸出手指夾了起來,轉(zhuǎn)動一下,觀察一圈,贊嘆了一聲。
“很棒。”
緊接著毫不客氣的一口咬下一半,酥脆的花瓣在嘴中發(fā)生輕微的卡哧聲。
中式甜點特有的澹香,甜而不膩就是它最高的境界。
雖說是用油砸開花的,但蓮花酥卻并不吸油。酥皮的酥脆和甜味,帶著灼熱的燙氣,快速的咽入喉間。
李成名看著風(fēng)輕云澹的吳精國,面點第一,果然厲害。
盤子中雖然盛放的面積極大,但實際上放入嘴中沒幾分鐘就空了。
一口氣吃完,李成名毫不客氣的豎起大拇指朝著吳精國比了一下。
吳精國哈哈笑了一聲:“年輕人,你這會飽了嗎?!?br/>
“差的遠(yuǎn)?!?br/>
李成名鄭重的說道,彷佛想到了什么致富秘訣,快速的朝著旁邊的一排人瞅了幾眼。
看到他動作的大師傅們都樂呵一笑。
“年輕人,就你這肚子怕是我們輪番上陣的都喂不飽。”
“時間不多了,還是讓給年輕人吧?!?br/>
“比賽結(jié)束,我給你做一道嘗嘗。”
聽到有人順勢許諾,李成名頓時眼睛一亮,思索一下,抬手招起旁邊的工作人員。
“一張紙一張筆,謝謝。”
工作人員稍顯迷茫的將東西遞上,李成名拿著筆認(rèn)真的寫下一串。
旁邊的侯曉遠(yuǎn)歪頭瞅著,隨著寫下的字逐漸清晰,眼神微妙。
“你這是,又打草稿?”
他還記著李成名給的那張紙,招搖的說著去找他學(xué)菜。
還免費教一道。
侯曉遠(yuǎn)頓時感覺好笑,“你還有張紙在我那。”
李成名筆停頓了一下,“哦,你說那張,你要用嗎?”
“噗哈哈哈,不急不急?!?br/>
侯曉遠(yuǎn)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他還等著李成名學(xué)乖后,尷尬的無地自容。
李成名將一排字寫好,欣賞了一下。
【答應(yīng)在賽后給李成名做一道菜】
將紙遞給了剛才許諾的人,中年人接過紙一看,頓時表情古怪,然后放聲笑了出來。
思路客
“行!這次我拿著,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比賽后我們廚房見!”
伴隨著歡樂的氣氛,休息時間也緊跟著結(jié)束。
主持人走回到臺上,表情認(rèn)真的說道:“半決賽開始!本次規(guī)則:選手的食材將由自己準(zhǔn)備,在三個小時內(nèi),你們可以自由的走動。但在六點必須準(zhǔn)時回來參與比賽!”
隨著話音落下,身為本地人的齊白,露出自信的笑容。
張景箱倒是沒想到規(guī)則是這樣,不過也毫不在意,甚至已經(jīng)掏出了手機打開了王者。
趙小明本來都快到家了,被一通電話喊回來,這伙迷茫的和爸爸通著話。
余秀琴緊張的抓緊了手指,對于數(shù)據(jù)分析家來說,這規(guī)則對她實在是不利,況且這還不是她的主地盤。
主持人將一些細(xì)瑣的事情說完,大手一揮。掛在墻上的圓中頓時開始行走,秒針每跳一格便意味時間的流逝。
齊白自信滿滿的推開門,乘坐著電梯,他要趕往最近最新鮮的海鮮市場。
余秀琴速跑到等候室,她需要先用電腦搜查一下附近的商店。
趙小明邁著小短腿,他爸說待會過來接他。
現(xiàn)在的房間中只剩下一個大搖大擺咬牙切齒打游戲的張景箱。
“這個打野會不會打!來下路啊!
”
坐在評委席上的大師傅們看了他一眼,皆皆搖頭。
這人是不想比了嗎?
也對,畢竟這富二代就是過來玩票的。
李成名倒不在意,他現(xiàn)在滿腦子想的都是。
我居然還要等三個小時?!
垃圾比賽!
誰想的規(guī)則!
暗罵了一聲,李成名果斷的站了起來。
作為一個明白一寸光陰一寸金的成熟男人,他自然是看不過眼,憑什么只有你們能逛啊,我也去逛!
李成名沒想著就拉開了大門,哪想到出門的余秀琴又返回來了。
兩個人面面相視。
余秀琴優(yōu)先打破沉默:“李師傅,可以讓一下嗎?”
李成名默默退開半個身子,看著余秀華如同一只貓一樣,繞了過去。
余秀琴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毫沒有動靜的評委們,不由心中暗喜。
果然,跟她想的一樣。
既然比賽結(jié)果說了自由行動,那也就意味著除了獲取食材外,還可以獲取別的東西。
鄭重的走到吳精國的面前,恭敬的鞠躬:“吳先生,我可以拜托您教導(dǎo)我面點嗎?”
這話一出,所有的評委頓時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聰明的孩子,總是給人驚喜。
張景箱將頭從手機屏幕上拔出,眼睛微瞇的看著余秀琴的背影。
李成名隨意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吳精國。
只見吳精國眉毛微揚,眼角微彎帶出一片皺紋:“你想學(xué)什么?”
“繡球酥?!?br/>
余秀琴抬起頭認(rèn)真的說道。
吳精國眉頭微微皺起,囑咐了一句:“它很難,你想三個小時學(xué)習(xí)成功不太可能?!?br/>
余秀琴點了點頭:“我知道其中的編織很難,但是我從小學(xué)就開始織毛衣?!?br/>
這個理由很歪,但莫名又對在點子上。
吳精國被逗笑了,“行吧,既然你要,那就跟我來?!?br/>
隨即兩個人走到了廚臺上,上面還擺著還沒用掉的面粉以及各種材料,余秀琴下意識看向旁邊的主持人,見他沒有任何反應(yīng)。
頓時捂住胸口,松了一口氣。
低語了一句:“賭對了?!?br/>
她細(xì)細(xì)思考過,她對京都并不熟悉,就算運氣好找到新鮮的食材,那肯定也比不過其他選手的準(zhǔn)備。
還不如不求新鮮,而用基礎(chǔ)的材料做出等階的菜品,但這個菜品必須獲得評委的認(rèn)可。
隨著余秀琴開始認(rèn)真的學(xué)習(xí)。
李成名見沒有好戲看,便隨意的轉(zhuǎn)身,握住門把打算推開。
一道聲音在背后響起。
“你會做菜吧?!?br/>
張景箱微微抬起下巴,這倒不是傲慢,而是他比李成名矮。
李成名轉(zhuǎn)頭瞅了他一眼,笑了一聲,然后轉(zhuǎn)回頭推開了一扇門。
大步走了出去。
張景箱標(biāo)準(zhǔn)的笑容微微一僵,快步跟了上去,三步作一,快奔到李成名面前。
“李成名!你會做菜的!為什么不承認(rèn)!”
李成名眉毛一挑,“你說話要過腦子。我哪里不承認(rè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