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雖不理她.卻迅速制住了馮王平的另一支手臂.沉沉道:“再世小華佗.是么.同樣的虧我可不會再吃一次.老實些.”說完.也不看她.只深深地望向撥開人群跑過來的以青.
以青穿著尋常的粗布衣衫.臉色黃黃的.頭發(fā)有些亂.看起來毫不起眼.看著她臉上急切的神情變成疑惑.這樣的轉(zhuǎn)變讓那人輕笑了起來.
“師父.”以青與于冕一齊驚呼起來.這婦人是怎么回事兒.哪里冒出來的?
“你來啦.小青兒.”那婦人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了.聽起來十分奇怪.
以青卻驚訝的叫不出聲音.不會吧.
悉悉索索的聲音響了起來.面前這個婦人驀然長高了.以青看著他縮短的衣袖露出一只大手.正一把抹掉臉上的偽裝.
齊中遠.
齊中遠無聲一笑.一手打暈馮王平.一腳踹倒于冕.伸手點住了以青的穴位.扛起她就隨著人群往一邊的樹林里跑去.
這一切發(fā)生的太快.以青只能眼睜睜的束手就擒.張嘴便喊道:“你放我下來.”
哎.這次居然還能說話.
能說話又怎樣.半身酸麻的感覺可不好受.
以青的頭剛好看著馮王平和于冕剛才所處的方向.眼睛找了半天.樹葉遮擋.卻看不到人影.她心里焦急.這么多人.沖散了可跑哪里去找啊.若是被人踩傷了可怎么辦.
“齊中遠.齊中遠.我不能扔下他們.你快放我下來.”
身側(cè)傳來齊中遠的沉沉一笑:“怎么.放你下來好再捅我一刀.”
“……”以青一頓.迅速說道:“是又怎么樣.你堂堂七尺男兒.還怕我不成么.難道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雖然知道你是用激將法.可我怎么就那么想證明一下呢.”齊中遠出乎意料的停了下來.轉(zhuǎn)進一間隱匿在樹林里的破廟.重重把以青往地上一摔.冷笑道.“來來來.我看看.你要怎么殺了我.”
以青被摔得七葷八素的.可是她沒有功夫喊疼:“齊中遠.你是不是男人..怎么可以這樣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你.弱女子.”齊中遠哼道.“我就是之前對你太好了.你才敢如此對我.對不對.”
他的眼中蒙上一層陰霾.一手捏住了以青的面頰.輕聲道:“有本事.你就再殺我一次.否則……”
鈍痛從以青臉上傳來.她使勁兒晃著頭.費力的說道:“否則.你還要殺了我不成么.也對.你已經(jīng)殺了我姐姐.還有什么可怕的.不過.我殺你.是一命償一命.你一點兒不冤枉.何況.你最后還活著.”
以青心里雖慌.卻據(jù)理力爭.齊中遠擠在深色的女裝里.看起來有些滑稽.可是她卻沒有功夫去嘲笑他.
這人她并不了解.幾次見面都是非自愿的.根本沒有時間來認識他是怎樣的人.捅過他一刀后.自己養(yǎng)傷的那一個月.倒才有機會好好思量他的性格特征.
性格決定命運.知己知彼方能百戰(zhàn)百勝.
只是.他是怎樣的人呢.
先從他的家庭入手.他的父親和姐姐自己已經(jīng)見過.母親卻沒聽說.倒是有一個很得力的老奴婢叫做錦娘.除此以外.再無其他.他年紀輕輕.身手卻很好.與石亨不相上下.那也應(yīng)該是吃過不少苦.流過不少汗的.毅力應(yīng)該不錯.
而他的身份是恒泰錢莊的少東家.想來.生意場上的事情應(yīng)該是很在行的.否則.怎么可能將恒泰錢莊開到這大同來.必定是經(jīng)營有道才是.而且.他能與郭敬搞好關(guān)系.想來在交際手腕上也是深諳此道的.
可是.這樣精明能干的人卻不知道君山會的秘密.一直被他的父親蒙在鼓里.這可能就是他最不能忍受的:被欺騙、被愚弄.
況且.他是個生意人.應(yīng)該最喜歡有利于他的交易才是.只是此時此刻.處于下風(fēng)的自己有什么可跟他交換的呢.
“呵呵……”齊中遠怒極反笑.“我活著.可不是因為你的手下留情.那是本少爺福大命大.不過……”他上下打量了地上的以青.笑道.“不過.你現(xiàn)在落在了我的手上.倒還不卑不亢不害怕.確實有趣呢.我要拿你怎么辦呢.小青兒.”
以青顧不得他話里的威脅.心里有絲竊喜.好容易讓他停下來.而且剛剛行進的時間并不長.應(yīng)該還沒有跑遠.但愿于冕能帶著馮王平碰上十一.再過來找到自己.那時自己就不再勢單力薄了.還能怕他不成.
只是怎么還沒來.時間過得好慢啊.
齊中遠不滿以青的沉默.手上使了勁兒.恨恨道:“殺了你.怎么樣.”
說著.他從背后抽出一柄彎刀來.寒光閃爍.輕輕放在了以青的肩膀上.笑道:“我這寶刀.見血封喉.很快的.”
冰涼的觸感讓以青打了個寒顫.她顧不得臉頰的疼痛.不會來真的吧.
以青蒼白的面色被黃黃的藥粉掩蓋住.看著那熟悉的刀柄.靈光一閃:“你若是想殺我.那時候又何必救我呢.”
以青看齊中遠面色一凝.穩(wěn)住聲音繼續(xù)道:“八年前的正月十五.那個手持彎刀的黑衣人就是你吧.”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因為那天巧梅也去了燈市.卻沒有現(xiàn)身.反而出現(xiàn)了來歷不明的黑衣人.兵器招式都與你相同.你又假扮過巧梅.不是你.還能是誰呢.”以青很慶幸終于有話可說.用來拖延時間了.
她故意做出冥思苦想的樣子.慢慢道:“可是.你為什么要救我呢.”
“只是……不想讓你落到其他人手中罷了.”齊中遠濃眉一挑.邪魅一笑.“若是那樣的話.我可怎么折磨你.然后殺了你呢.”
說著.齊中遠將刀遞進了一分.
以青瑟縮了一下.腦筋飛快的轉(zhuǎn)著:“你……你殺了我能有什么好處.”
“……”齊中遠的沉默讓以青看到了希望.她想.人和狗都一樣.要想滿足他們以達到自己的目的.很簡單.就是他們想要什么就給他們什么好了.
狗.應(yīng)該用肉骨頭就能喂熟搞定.
人.就復(fù)雜的多.
尤其是面前這個一腔怒意的齊中遠.他.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以青靈光一閃.寶藏.或者是君山會的秘密.
不管是哪一樣.自己手里總有他想要的籌碼.這樣不就夠了么.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以青頓了頓.盡量梗著脖子.“我若不會說話了.可怎么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信息呢.”
“也對.”齊中遠冷笑道.“你若不能講話了.倒是無趣的緊.來.說說.你想告訴我什么.”
以青篤定地笑了笑.“那得看你最想知道什么了.”
不是君山會就是寶藏么.
無論他問自己哪一樣.自己都有把握能把它說成裹腳布那么長.拖延時間誰不會啊.
“嫁給我.你愿意么.”齊中遠盯著以青的眼睛.慢慢問道.
以青一怔.毛嘟嘟的眼睛瞬間睜大.結(jié)巴道:“什……什么.”
“嫁給我.從前的事情一筆勾銷.”齊中遠說著.把彎刀從以青的脖子上拿下來.捏著她的臉的手也放松些.兩只眼睛如墨染一般.“你也十九了吧.要嫁人也很難.不如嫁給我.那樣.我不會殺你.你也算報過仇了.劃算吧.”
“一筆勾銷.”
不得不承認.這四個字很有吸引力.從此再不必背著仇恨和負罪感.可以輕輕松松地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可是.嫁給他.
以青直視著齊中遠的眼睛.那里面深沉如海.她看不懂.
這個年代的婚配嫁娶.應(yīng)該是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可是這兩樣自己與他都沒有啊.若說父母之命.石亨還能勉勉強強搭上邊.可是他是為什么.
這樣一個商人.能為了什么娶妻呢.
不可能是愛上自己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以青心中一亮.利益.
唯利是圖.見利忘義.說的不就是他們么.
他娶自己.完全是為了利益啊.
以青看著他手里的彎刀.不敢激怒他.垂下眼眸.假裝害羞道:“我……婚姻大事.我做不了主.”
“哦.那就找個能做主的.令尊何在.”
“這個.已經(jīng)好多年沒消息了.不知他在哪里.”以青對這個父親.朱質(zhì)鑌.實在是沒有什么印象了.他絲毫沒有父親的擔(dān)當.居然一走了之.說到底.竟不如石亨照顧自己的時間多呢.
“這樣……你家好像沒有別的人了吧.那我就直接跟你談.你若喜歡.日后遣媒人去下聘.如何.”
“不是.不是……”以青急忙搖搖頭.“我還有親人的.”
“是誰.”齊中遠饒有興致地盯著以青瞧.
“我姐夫啊.石亨.你認識的.”以青笑瞇瞇地說道.“如果他同意了.我就嫁給你.”
“……”齊中遠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幾個字從他的齒縫中蹦了出來:“你是在消遣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