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這盤棋破天荒來了個平局,很是高興,一高興,就把功勞記在了今天第一次來書房的盛靈蕓身上,賞了個縣主的名分給她,賜封號伶俜,封地正好與成國公府封地臨近縣,雖然不大,只有區(qū)區(qū)八百畝的地,但再小的地方它也生錢財啊。
皇帝一高興就喜歡讓人陪他吃飯,他一留大臣吃飯,御廚們就又起勁了,只是不知是御膳房風(fēng)水不好還是御廚頭頭人太精明,總之,這頓飯,盛清平、蕭子衍和盛靈蕓吃得都不多。
出了書房,花園里的宴會也散場了,貴夫人們該走的差不多都走光了,只留長公主正拉著徐氏說話,太子妃回了東宮,而柳老夫人站在一旁吹冷風(fēng),臉板得又直又硬。
她剛聽到盛靈蕓被賜婚時,驚訝得叫出聲說不可能,這也就算了,等長公主好聲好氣過去跟她打招呼,她就先哭訴起來,說是對不住成國公府,盛靈蕓只是個娃娃,什么都不懂,極力推薦二兒子的大女兒,說是私底下?lián)Q親都沒事。
這叫私底下么?眾目睽睽之下,竟然敢抗旨,更別提長公主還就只看上盛靈蕓了。原本還想勸幾句的長公主,立馬變了臉色,“皇帝圣旨已經(jīng)下了,蕓兒自是我們成國公府的人了,也可以算是半個皇親國戚了,即使你是她的親祖母,也容不得你隨意詆毀!若是再讓我聽到一句,我可就不顧念你與蕓兒的血緣了,直接國法處置了你。”
之后長公主就不曾理會她,反而轉(zhuǎn)過身與徐氏攀談起來,幸好蕓兒年紀(jì)小,又讓徐氏教養(yǎng),哪里像柳氏那樣眼皮子淺不說,還處處丟盛府的人,也就是她年輕的時候命好,有個好祖父,給她定了門好親事,肚皮又爭氣,生了個好兒子。
真是爛泥糊不上墻。
長公主與徐氏談話,話里話外不外乎是勸著徐氏要多為蕓兒著想,萬萬不可把蕓兒扔給柳氏照看,可不能為了一個孝字而不顧自己的親生女兒的前途。
徐氏以前礙于孝道和情面,總是對柳氏多加忍讓,如今有了長公主的話,再加上自家女兒的親事定了,自是不會再任由柳氏胡來,連連表示她懂。
長公主笑了,自家兒子以后有這樣開明的丈母娘,蕓兒以后絕對不會差到哪里去,俗話說,想知道女兒什么樣,看看她母親就清楚了。
柳氏被冷落了還不知道,反而在內(nèi)心里腹誹著長公主過于高傲,這么一想,她看長公主頓時又順眼了,她從徐氏進(jìn)門就不喜歡她,若不是她肚子爭氣,接連生下兩個男娃,日子怕是不會這么好過。
如今她最為寶貝的女兒要嫁入成國公府,蕭子衍和盛靈蕓相差歲數(shù)那么大,等盛靈蕓嫁進(jìn)去,蕭子衍早就有好幾個庶長子不說,想著日后徐氏怎么還會跟長公主如此要好,怕是要為了自家的兒女斗成了烏雞眼,自是暗自高興了。
盛清平看著不遠(yuǎn)處自家親娘在一旁站得跟石碑一樣,自家媳婦兒正和親家說得熱乎起來,再看看閨女,軟成了一團,親親熱熱地靠在蕭子衍的懷里,像只乖巧的貓,不知怎的,他突然覺得他閨女和媳婦都是叛徒??!
此時應(yīng)該先搶閨女回去,再拉媳婦走人。
盛清平挽了袖口到了臂膀處,清了清喉嚨,笑問:“蕓兒,該跟爹爹回家了,好不好?”他毫不猶豫地瞪了蕭子衍一眼。
盛靈蕓猶豫了下,她嬌聲說:“可是,我才剛見到衍哥哥,我想他陪我。”她其實只是不想讓父親和蕭子衍關(guān)系這么古怪,要說他們關(guān)系不好,以她前世對父親的了解,若是蕭子衍出了事,即使他不是她的未婚夫,他也會幫他,可是現(xiàn)在又時不時對蕭子衍很是不客氣,怎么看都像有仇一樣。
若是盛清平知道盛靈蕓內(nèi)心的想法,一定會說,有仇,有大仇,奪女之仇,不共戴天!
盛清平忍著心痛哄:“你看長公主來了,就是來接你衍哥哥的,等過幾日,我再帶你去看你衍哥哥?!?br/>
盛靈蕓撇了撇嘴巴,長公主正跟母親聊天呢,這熱乎勁兒,一看就不是來接子衍哥哥回去的,父親越來越會睜眼說瞎話了,怪不得皇帝這么寵信父親。
只是為何后來父親會被貶至邊疆呢?太奇怪了。
盛靈蕓不想理盛清平,就是不搭腔,倒是蕭子衍,怕這時候得罪岳父大人太深,以后兩人想見面都要難了許多,忙輕聲哄盛靈蕓:“蕓兒,我明兒就過去看你,你先跟你爹爹回去,你看成么?”
盛靈蕓見他柔聲問自己,生怕自己生氣的樣兒,軟萌地問:“那你會想我么?”盛靈蕓眨巴著眼神,一臉渴望抱抱的樣兒。
“嗯,我會想你的?!笔捵友軓膽牙锬贸鲑N身的玉佩,掛在了盛靈蕓的脖子上,幫她放在了內(nèi)衣之上,“這個給你,看到它,你就會時時刻刻想我?!?br/>
圓潤的玉佩正是她喜歡的羊脂玉,還雕刻著她所喜歡的圖案,握在手上,還有他的體溫。
“我時時刻刻想你,你就會一直打噴嚏呢?!笔㈧`蕓捂著嘴巴笑著說。
蕭子衍握著她的小手,“這樣我才能知道你在想我。等我明日過去看你?!?br/>
“好,你一定要過來哦。”她轉(zhuǎn)頭逼迫盛清平,“爹爹,你明日一定要帶衍哥哥回家來陪我,你若是沒做到,我就不理你了,永遠(yuǎn)永遠(yuǎn)永遠(yuǎn)都不理你了?!?br/>
盛清平梗著心頭血,不情不愿地答應(yīng)了。
此時長公主也看到他們的身影,牽著徐氏的手,等著他們走過來,長公主的車架很快就到了,她笑著與徐氏告辭,蕭子衍騎馬護(hù)送長公主回去。
看著他們遠(yuǎn)去的車架,柳氏冷哼了一聲,“行了,看個沒完沒了,還不快走。”她板著個臉,眼神掃過還窩在盛清平懷里的盛靈蕓,厲聲呵斥徐氏:“沒見到你夫君抱著娃么?還不接過去,沒有婦德,成何體統(tǒng),家門不幸?!?br/>
盛靈蕓怒了,眉眼豎了起來,正要懟她,盛清平忙接過話,“是兒子覺得許久未親近女兒了,特意抱在懷中,再說了,這是皇宮,還是不要喧嘩為好。再則,蕓兒剛被封為縣主,若嚴(yán)格來說,我還得向她行半禮,抱下也無妨。”
“什么?縣主?”柳氏瞪得眼珠子都要從眼眶里掉出來,這丫頭怎么可能這么好命!瞧她長得一副跟徐氏容貌有五六成相似,一看就是不好的命。
此時盛家的馬車過來了,盛清平又說:“母親還是先上馬車吧。”
柳氏也站了許久,年紀(jì)大了,腰早就不好了,要不是為了想要臊一臊徐氏,她早就累得趴下了,現(xiàn)在兒子這么說了,她自然不會拒絕,趕緊想上馬車歇息會。
徐氏也跟著上了馬車,柳氏一看就蹙眉了,剛要開口,盛清平也跟著坐了進(jìn)來,柳氏見平日里也不見盛清平坐馬車,怎的今日特意坐了上來?
她是沒有察覺,平日里徐氏也很少跟她一塊出門,自然沒有被她在馬車上刁難過,如今她就是一副想要找徐氏麻煩的樣子,身為徐氏的夫君,自是要為徐氏撐起了半邊天,如何能讓自家的母親虐待他捧在手心里的媳婦?
“兒子上來陪陪母親不好么?”盛清平問。
“自是好的,只是怕同朝為官的人笑話?!绷蟿竦?,她很注重盛清平在外的名聲,倒不是為了盛清平著想,而是怕連累到自己的名聲。
盛清平無奈苦笑著回答:“為母親盡孝,他們不會嘲笑兒子的,母親放心,我不會讓盛家蒙羞的?!?br/>
柳氏見她心里的小心思都被兒子說了出來,剛要發(fā)在徐氏上的火一下子就滅了不少,吶吶地說:“既然如此,就陪著坐吧?!?br/>
這話一落音,四個人在回府的路上都不曾開口說過一句話。
盛靈蕓早上醒來得早,又被折騰了許久,早就累了,又靠在盛清平的懷里睡了過去,盛清平怕她睡的姿勢不好,起來會累著,又替她擺弄了姿態(tài),這才好了。
徐氏對上自家不講理的婆婆,基本上貫徹著兩種態(tài)度,要么裝聾作啞不說話,要么抓住她的錯處懟得她啞口無言。
在自家夫君面前,她更擅長的卻是從自己母親身上學(xué)來的裝柔弱、裝無辜、求憐惜的模樣,一點都不見強勢,讓盛清平只能看到她包容著他的母親,任由他母親對著她無理取鬧,她忍氣吞聲不說,還賢惠得體,從不主動抱怨。
對,她的丫鬟和婢女自然會為了她看不過去,偷偷兒替她在盛清平面前告狀。
其實盛清平是在官場上混得開的人,自家媳婦的小把戲又如何能不知道,也是知道了這點,他反而對她既是心疼又是憐惜。
想當(dāng)初在將軍府,她是何等的囂張跋扈,從不曾做到如此低姿態(tài),一切都是為了他和孩子,他又如何忍心辜負(fù)于她。
盛清平摸著盛靈蕓的毛發(fā),想起了蕭子衍對盛靈蕓的態(tài)度,至少,蕭子衍是可靠的。皇帝也算是做了件好事了。
再不甘心,他也不得不承認(rèn),蕭子衍至少能全身心對盛靈蕓這個傻丫頭好,這也就夠了。
嫁女,總是要讓女兒受到女婿的疼惜才是。
馬車在盛府門口停了下,小廝來報,有柳家的親戚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