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誤會，十幾名村民才終于得知，面前赤紅一片的女子并非是什么食人的妖魔。
只不過是恰好路經(jīng)此處，打殺了妖魔的‘修行者’。
至于吃些妖魔……倒也正常。
村民們自發(fā)替詩依找好了理由。
那些妖魔雖然看起來可怖，但有不少都是動物異化變形而成。
因此，吃他們的肉和心肝，等同于吃些鹿肉、豬肝之類的食物，倒也不算太過稀奇。
哪怕是茹毛飲血……可能也是因為仙人脾胃較好，因此不用擔心吃了之后身體不適。
總之，一眾村民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拜過詩依，由衷表達謝意之后。
便相互攙扶，跌跌撞撞的離開了山峰，逃回距離此山不遠處的村莊之中。
至于詩依則是在吃飽喝足之后，發(fā)現(xiàn)身上的血液已經(jīng)干涸凝固，頗為別扭難受。
“這種情況……好像是應該用水洗一下?！?br/>
回憶了一番之后，詩依再次繞著山峰轉(zhuǎn)了一圈。
倒是的確在后山處發(fā)現(xiàn)了一汪清泉。
跳入其中，將身上的血污與衣物都清洗完畢。
隨后便拖著濕漉漉的衣服走上了岸。
不過在吃過諸多大補的妖魔心肝之后，詩依也感覺自己身上不再是冰冷難耐的模樣，反而是感覺熱乎乎的，仿佛一個小火爐一樣炙熱。
身上濕漉漉的衣物只用了片刻，便被身上的體溫直接烘干。
遠在天湖縣的徐柯也察覺到詩依實力再次提升。
睡眠許久的身體正在瘋狂吸收妖魔精華所在，實力大幅提升。
不算上那防不勝防的特殊能力。
哪怕只是單純從肉身實力來看，詩依的修為也從三境巔峰提升到了四境。
按照徐柯的估計，在利用那特殊能力的情況下，詩依甚至能憑借偷襲殺死一部分五境修行者。
再次回到白骨廟中，詩依梭巡了一圈，本來是想要看看還有沒有像山主這樣味道極佳的妖魔出現(xiàn)。
但似乎是詩依殺的太多，導致原本還算‘熱鬧’的白骨廟周遭已是一片寂靜冷清。
嘆息一聲，詩依只好左右翻找一番，看看老山主有沒有留下私藏的美食。
不過找了半天，詩依也只在那老山主的衣袖里找到了三頁殘經(jīng)。
雖然腦子總感覺模模糊糊的，沒辦法思考什么過于復雜的東西，但關(guān)于本能的東西，詩依卻并未忘掉。
因此她雖然不知道為何，卻能十分熟練的辨認出那三頁殘經(jīng)上的內(nèi)容。
【食毒飼心經(jīng)】
“心乃神之主，肝藏魂，魂乃神之變，神往來者謂之魂，肝者罷極之本，魂之居也……”
“其華在爪，其充在筋，以生血氣，其味酸，其色蒼，此為陽中之少陽，通于春氣?！?br/>
上面的內(nèi)容大概是講，心肝乃是最為人之精華所在，若只是囫圇吞棗的吃下，不過是暴殄天物。
所以想要更有效的吸收這心肝的效果，唯有以毒輔之，撐過毒素對自身的傷害，才能更大限度的吸收心肝的效果。
而且在抵御毒素的過程中修行此法，也能借助毒素之力淬煉自身的五臟六腑，堪稱是一條修行捷徑。
也怪不得這山主不過是一介山羊，算不得什么珍稀異類，卻能在這山上占據(jù)一方地盤，使得大量妖魔對其俯首帖耳。
不過這三頁殘經(jīng)只記載了服用之后的修行之法。
后面遺失的內(nèi)容才是這個修行之法真正要緊的部分：
該如何掌控毒藥的份量，減少毒藥對人體的傷害，又如何對毒藥進行配比來減少風險。
后面還有大量論述該如何緩解并消除部分毒藥淤積體內(nèi)無法排除的辦法。
普通人若是只得了這三頁殘經(jīng)，說不準沒修成正果，反而因為掌握不好毒藥的藥量而把自己活活毒死。
而這山主也是經(jīng)過許久的嘗試，憑借自幼啃食百草，對毒藥有了一定的抗性，才能勉強在這修行之法下活過來。
實際上，詩依對于所謂修行的興趣也并不大。
也沒有興趣研究什么食毒飼心經(jīng)。
但當她看到這殘經(jīng)上提及，使心肝蘊含毒素，會令味道更加鮮美。
頓時讓詩依改變了主意，朝著山下而去，準備試驗一下這個辦法。
…………
“果然，這濃霧雖然十分危險，但卻無法徹底摧毀朝廷?！?br/>
在距離灰霧封鎖三十日后，上面派來的巡查使便抵達了天湖縣。
由知縣林忠文出面迎接，負責打點上官。
那巡查使到來之后，首先便是確認一番當?shù)刂伟睬闆r，是否有大批百姓死亡的事件沒有解決，或是有什么兇悍的邪物盤踞為禍。
這些都是有關(guān)縣官政績考核的重要項目。
其次才是民生是否安定富足，吏治是否清廉。
不過據(jù)后來這位巡查使所講，他其實此來的重要目的之一，便是負責確認縣官是否還有神智，有沒有被什么邪法所惑。
只要能確保這些底線，就能在名義上維持這個縣的統(tǒng)治，不至于出現(xiàn)妖魔奪城的情況。
林忠文也趁機向巡查使打聽了一下，天下其他州縣面對這灰霧是否安好？
但巡查使雖然微不可察的嘆息了一番，卻是很快恢復了過來，強行擺出一副自信的模樣胡吹一通。
什么四海升平，國泰民安，區(qū)區(qū)霧氣算不得什么大災，休要杞人憂天，蠱惑民心。
林忠文自然知道官場的潛規(guī)則，當晚宴請巡查使吃飯的時候，只剩下兩個人，方才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厚禮。
終于從巡查使口中套出了話。
整個天下諸多州縣，一半左右的陣法維護還算完好。
雖然偶爾會泄露一些霧氣進入，但對人體造不成什么致命影響。
剩下的一半則是運轉(zhuǎn)出了極大問題的陣法，無法對各種危險進行及時的反應。
而且本朝國庫空虛，內(nèi)外交困，朝廷也實在取不出太多物資來像開國之時那樣大興土木，重修陣法。
只好聽取內(nèi)閣建議，以一種特殊的異法，獻祭生靈的氣血與魂魄，能讓其以極高的效率來暫時填補陣法的空缺，維持縣城不會失落。
聽到這里，林忠文卻并不驚訝，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與其全城一起覆滅，犧牲一部分人作為代價也的確值得。
“話說……大概需要犧牲多少人?。俊?br/>
那巡查使掃視了一眼周遭，突然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話說，貴縣真是運氣不錯……看貴縣之內(nèi)的情況，應該是陣法維持極好。”
“不錯不錯，單憑這一點，貴縣近三次的考核就能得個上上的評語?！?br/>
“其實本使此次前來，也是為了確認貴縣的情況，若是貴縣防護不力，也只好代貴縣主持大局，布設那獻祭之法?！?br/>
隨即，巡查使才說明了需要獻祭的人數(shù)。
“要根據(jù)獻祭的質(zhì)量和陣法維護情況來看?！?br/>
“每個城少則過百，多則一千?！?br/>
“不過依照我皇圣諭，這些人都是從各縣牢獄之中提出來的重罪之人?！?br/>
這個數(shù)量的確是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相比起動輒上萬的損失，死上幾百上千人，的確顯得是可以承受的損失。
“可……各縣哪來這么多犯人？”
林忠文可是還記得，這些年來天湖縣抓人最嚴苛的一個階段，監(jiān)牢之中也才不過百余人左右。
“呵，林縣令也是個聰明人，怎么今日盡說些糊涂話？”
“殺人造反是罪，那心懷不滿，妄議朝廷難道就不是罪了？”
“至于怎樣才是心懷不滿……那就要看各地需要多少人了。”
聽到此處，林忠文也只感后背已經(jīng)被汗水打濕。
幸虧天湖縣及時補救，否則要是像其他縣那么亂搞，不激起民變就有鬼了。
不過在酒宴快要結(jié)束之時，巡查使又不輕不重的撂下了一個消息。
“四下無人，本使勸貴縣早做打算，若是上面有人，最好是盡快調(diào)動關(guān)系平調(diào)離去……哪怕是左遷，也最好趕緊離開東江府?！?br/>
此話一出，林忠文心下一驚，急忙又從懷里取出了幾張銀票。
仿佛因為馬虎一般，隨手放到了桌邊。
這才等到了那巡查使接下來的話語：
“難道貴縣還不清楚？”
能在一個縣擔任縣令近十年之久的人，說他沒有后臺，巡查使是萬萬不敢相信。
而若是有后臺的人，怎么會至今連這個消息都不知道？
哪怕就算是沒有確切消息，起碼也該聽到些風聲吧。
無奈之下，巡查使也只好送佛送到西，將自己得到的情報分享給了林忠文：
“聽說邊疆戰(zhàn)事已經(jīng)告急，外域蠻族大舉來犯，雖然圣上有意傾盡國力死守邊關(guān)?！?br/>
“但現(xiàn)在明眼人都知道，內(nèi)外交困之下的朝廷已是有心無力，邊關(guān)丟失不過是時間問題，快則一兩年，慢則七八年……”
“到時候蠻族侵入，鄰近的秦州怕是首當其沖，尤其是東江府，怕是立馬便要生靈涂炭。”
蠻族？
林忠文不敢相信，以前仿佛遠在天邊的危險，今天竟然如此直觀的擺在自己面前了？
此時一直在默默聽兩人談話的徐柯也抓緊補了補課。
他以前以為所謂關(guān)外蠻族，最多是茹毛飲血，或是游牧放馬的一些漁獵或游牧民族。
但此時他才得知，關(guān)外蠻族之所以是‘蠻’。
乃是因為他們大多體內(nèi)都有極高比例的妖邪血脈。
一開始徐柯還以為李思平的女兒小鈴兒會不會也算蠻族。
畢竟她也有一半的蛇妖血脈，完全符合這個標準。
但隨即徐柯便打消了這個顧慮。
原來蠻族的妖邪血脈已經(jīng)不止五成，甚至可能是八成到九成左右。
唯一像人的地方，也只是徒具一個人形而已。
說不準就有什么獸頭狗爪之類的東西。
而且最關(guān)鍵的地方，便是蠻族并未接受關(guān)內(nèi)文化的教育開蒙。
對人族幾乎沒有任何歸屬感，反而是充滿了極度的仇恨和輕蔑。
更多的是自認為血統(tǒng)略微混雜一些的妖邪，一直是以人為食，殘忍暴行令人不忍卒讀。
他們一旦入關(guān)奪城，怕是要將成年人盡數(shù)吞食殆盡，并將孩童圈養(yǎng)起來作為奴種或糧種飼養(yǎng)……
“邊關(guān)怎么會突然告急，明明前幾年還是捷報頻傳?！?br/>
林忠文也是急了眼，若是真的被蠻族破關(guān)入城，普通百姓且不說會如此凄慘。
他若是真的逃慢了，怕是立時便要被生吞活剝，烹煮下肚。
他可是在書上見過蠻族如何制作軍糧的描述。
“俘人而食，日殺數(shù)千。有舂磨砦，為巨碓數(shù)百，生納人于碎之，合骨而食，其流毒若是?！?br/>
那巡查使雖然為官貪婪，卻也并非狼心狗肺之人，對于邊疆之事也是倍感痛惜：
“唉，還不是這連番天災，搞得天下民不聊生，就連邊軍也受到了影響?！?br/>
迷霧、異智、血雨，皆是對人的狀態(tài)有極大影響。
再加上秩序崩潰……軍隊可是最為需要秩序和紀律的地方。
以往可謂是戰(zhàn)無不勝，軍紀嚴明的邊軍。
自從天災之后，已經(jīng)迅速腐化成了一支軍紀敗壞的組織，打草谷，殺良冒功，擁兵自重。
甚至在友軍身陷敵陣的時候保存實力，不動如山，坐等敵寇與友軍互相消耗。
朝廷雖然數(shù)次整飭軍紀，無奈從上到下都被摻了沙子，不再像之前那樣如臂指使，任意自如。
再好的政令被有意扭曲，也是徒勞無功。
與人族相反，擁有妖邪血統(tǒng)的蠻族卻對各種污染和扭曲有著較高的抵抗力。
戰(zhàn)斗力并沒有受到多大影響，反而數(shù)次借助天災大勝邊軍。
此消彼長之下，才使得朝廷哪怕數(shù)次調(diào)集軍隊和物資前去支援，也依舊是入不敷出。
最可怕的，便是這邊關(guān)一破，蠻族便能長驅(qū)直入，神州淪陷。
蠻族與大齊軍隊不同，沒有糧草的限制，攻下一地，就能以當?shù)匕傩諡槭场?br/>
到時整個天湖縣怕是都要變成一片人間地獄。
此時，徐柯也不免為未來做好打算。
一旦蠻族入侵，自己還沒有積蓄足夠的力量，被這群蠻族察覺到自己的身份，怕是連尸體的墳墓都要刨出來。
想要像現(xiàn)在這樣無拘無束的提升實力，拓展勢力，那是萬萬不可能了。
于是想到這一點的徐柯，消耗了當前儲存的一半陰氣，為整個天湖縣施加了一個祝福。
【不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