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嬤嬤母子和魚兒親不夠，天天都會聊天很久。說的基本上都是分開這十幾年各自的遭遇。蘇嬤嬤第一次見到女婿田亮的時候，驚喜極了。沒想到女兒的夫婿這么出色，現(xiàn)在還是王府的總管，是正三品的官職，很有些自慚形穢。魚兒也很為難，老娘的家庭出身并不是很低，雖然沒有做官的，家里也有些田產(chǎn)，所以她出嫁的時候嫁妝還是很豐厚的，可是丈夫在家族里受欺負(fù)、被排擠，就連生病都沒人給請郎中，都是蘇嬤嬤變賣了嫁妝給丈夫?qū)めt(yī)問藥的。蘇家也算得上是書香門第了，子弟們都是讀書的，守著祖宗的產(chǎn)業(yè)過日子。只是蘇嬤嬤改嫁了屠戶，身份就一落到底，成了屠夫娘子，社會最底層的人物。

    田亮在不久之前也還是一名普通的侍衛(wèi)，養(yǎng)父是鏢局的鏢頭，社會地位雖然比屠戶好那么一點，也是平民百姓階層的?，F(xiàn)在的田亮是正三品武職，也算得上是朝廷大員。但是他并沒有把自己的社會地位看得那么重要。對待蘇嬤嬤母子非常親切、和氣，生怕招待不周讓他們有想法。他還把蘇嬤嬤稱呼為“娘”，說哪個人成親了都是雙重父母，就這一件事就把蘇嬤嬤和周虎感動得夠嗆。因為那個時候女婿叫岳父岳母爹娘的幾乎是沒有。

    田亮問過魚兒：“要不讓娘辭了那個差事吧？怎么說也是聽人家的調(diào)遣，也是四十幾歲快奔五十的人了，接過來幫咱們帶帶孩子、管管家也好，安王府一個月也就三兩的月例，犯不上那么辛苦。

    “魚兒當(dāng)然很想娘過來享幾天清福，就怕傷了弟弟的臉面，咱們養(yǎng)活了娘，他當(dāng)兒子的不是沒面子嗎？”

    “你怎么想這么多？虎子現(xiàn)在不是還沒成親嗎？等他成親了，娘再跟兒子過。最多也就兩三年的時間，我是擔(dān)心娘在安王府那個女人眾多的地方，夾在那些勾心斗角當(dāng)家常便飯的女人中間，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把一個什么罪名扣在娘的頭上當(dāng)替罪羊。請王爺和安王爺說說，把娘放出來吧。我聽說安王爺那些女人沒一個好相與的?！?br/>
    “可是王爺和福晉愿意嗎？咱們爹娘沒想法嗎？”

    “娘來了是我養(yǎng)活、你養(yǎng)活，不吃王府的飯。你弟弟也趕緊抽身出來。一個十六七歲的孩子能經(jīng)營一個磚窯，已經(jīng)是很出格了。在咱們府上，王爺要做的事很多，你弟弟是讀書人，這是王爺最能看重的。來了準(zhǔn)能干出點名堂。他來咱們府上，王爺福晉給他指婚，就是指了一個丫鬟也會比安王府的丫鬟好的多。安王府人多、主子多，勾心斗角的事也多。如果在咱們府上，他還能找一個心地純善一點的姑娘?！?br/>
    “相公，魚兒知道你是好心，說的也是實話，就怕安王爺不同意。”

    “不會的，要我看安王爺應(yīng)該是個通情達(dá)理的人，就沖著跟咱們王爺?shù)年P(guān)系也會放娘到你身邊來。估計娘在安親王府上管的事情比較多，得讓她把賬目、物品什么的交割清楚，也不是三天兩天的事。你是不是生娘的什么氣？”

    “沒有啊，就是覺得當(dāng)年她要是再認(rèn)真找一找魚兒，說不定就能找到呢?！?br/>
    “她要是找到你了，你能在我爹娘跟前長大嗎？能跟著主子妹妹進(jìn)王府嗎？你不能進(jìn)王府咱倆能成兩口子嗎？你也得替娘想想，她當(dāng)時的心態(tài)，她不是也一直以為你被屠戶殺了嗎？也曾去過亂葬崗找你。你不是也是那樣找娘的嗎？你也沒找到啊，不過是陰差陽錯，就別埋怨娘了。得空的時候好好勸勸娘，離開安王府吧，那里真的很危險?！?br/>
    “魚兒當(dāng)然愿意娘來咱們府上，可是相公你還不知道，娘對慧格格的感情似乎已經(jīng)超過了魚兒。她可能舍不得離開慧格格。”

    “這個倒也可能。不過你好像是吃慧格格的醋了？是啊，你娘對慧格格可能真是母女的感情，在一起十二三年了，比跟你在一起的時間還長。而且她失去過女兒，一個親人都沒有了，把慧格格當(dāng)成女兒很正常。她對慧格格做的不是已經(jīng)得到回報了嗎？你娘多一個女兒不好嗎？外邊的人議論安王府的慧格格我也聽說過，說她飛揚跋扈、刁蠻無理，而且個人生活很不檢點，幾乎是沒有一句好聽的?？墒菑乃齺碓蹅兏橡B(yǎng)病，都不是人們傳聞的那樣。她妹妹給她栽贓、敗壞她的名譽，那是她的問題嗎？一個姑娘家被人瘋傳生了孩子，不是她怎么刁蠻吧？是那個害她的人太陰毒、太缺德了?！?br/>
    “看樣子、相公對慧格格的印象不錯嘛?！?br/>
    “不講理！我是聽你提起慧格格的，順便發(fā)表一點感慨?；鄹窀窀矣嘘P(guān)嗎？我聽說懷了孩子的女人都很變態(tài)，你就是，疑神疑鬼的，不行啊，再這樣我可要對你不客氣了?！?br/>
    “要不你把慧格格娶過來，娘就是陪嫁嬤嬤，也省得求人?！?br/>
    “別動，我聽聽咱們兒子在做什么？”

    “哎呀你討厭，人家和你說正事呢，你別打岔好不好？”

    田亮的事多，白天里幾乎不在家，蘇嬤嬤就和魚兒聊著母女不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回想著不幸中的夾雜的一點點溫馨。

    “魚兒你真機靈，那個關(guān)鍵的當(dāng)口怎么就想到跑進(jìn)縣衙的大堂？大老爺在審案子，你就闖進(jìn)去了？你怎么能知道陳老爺救你不救你呢？娘想著都后怕。”

    “娘，在那個時候魚兒還能來得及想什么？保命要緊。魚兒就知道在那樣的場合，地賴子長榮不敢把魚兒按在那里打罵，大老爺也會問個原因?！?br/>
    “是呢是呢，難為你小小年紀(jì)，竟然有那么大的膽量，你這一拐彎，命運都改變了。要不你給那個地賴子抓住會是個什么下場？”

    “魚兒肯定會被那個地賴子給賣到那種骯臟的地方去，就是現(xiàn)在還活著也就是骯臟的女人，感謝陳老爺，那么機智、那么沉穩(wěn)，一絲不亂地就把魚兒留下了。假如他不管，真的沒有什么不對的，屠戶欠長榮的賭債，把繼女賣給長榮頂債，也說得過去。這是居家過日子的事，他不想管誰也沒活說?！?br/>
    “那你說說在陳老爺家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

    “孔屠戶被砍頭以后，事情就安定下來了，長榮也被屠戶給弄死了，魚兒就沒有后顧之憂了。魚兒是陳老爺從長榮手里買下來的，交給了陳夫人?？赡苁顷惙蛉丝呆~兒還不是個呆傻的女孩，就給了他們的女兒作伴，并沒有說當(dāng)丫鬟，就說陪四姑娘玩的。四姑娘是個獨女，沒有兄弟姐妹。叫她四姑娘是因為她是從她伯父家的三位堂姐的順序排下來的。姑娘給人的第一個印象就是厲害、灑脫、潑辣，性子急。做什么事都那么快，一陣風(fēng)似的。魚兒還擔(dān)心跟了這樣的主子，自己是不是每天都要挨罵，事實是，姑娘的心地非常好，性子急不等于是粗心。魚兒剛剛進(jìn)了陳家的門，什么都不熟悉，吃飯都不知道在哪里，只能是等廚師們回家以后，自己去找點剩飯，躲在角落里吃。這樣也比要飯好多了。要來的飯菜很多時候都是變味的、人家剩下要扔的。那也不一定天天能要到，可是陳大人的廚房自然是剩飯一定有，肯定沒有變味的。這樣魚兒就每天都能吃飽了?？墒莿倓偝粤艘惶彀刖徒o姑娘發(fā)現(xiàn)了，滿臉通紅地把魚兒拖去見陳大人，把魚兒到廚房吃剩飯的事給告發(fā)了，說魚兒是自虐。陳夫人一聽就掉淚了，把魚兒抱在懷里說：‘可憐的孩子，我們把你留下是要當(dāng)女兒一般看待的，再不能這樣了知道嗎？你就和姑娘挨著坐，咱們一家四口一起吃飯好不好？’魚兒感動得哭個不了?！?br/>
    蘇嬤嬤也哭個不了了，抱住女兒顫抖的雙肩，愧疚地說：“是娘不好。”

    魚兒擦了把眼淚繼續(xù)說：“從那以后，陳大人和陳夫人兩個拿魚兒當(dāng)成自己的女孩一樣看待，不光是和姑娘在一起吃、一個床上睡，就是穿的、戴的也是一樣的。要不是長的不一樣，人家都還以為魚兒和主子姑娘是雙胞胎呢。當(dāng)時我們兩個真是一樣的個頭、一樣的胖瘦，一樣的穿戴。陳夫人說，老輩說，孩子少的人家不要認(rèn)干親，要不魚兒就是他們的義女了。但是魚兒不能這么沒深沒淺的，陳老爺是花了二十兩銀子把魚兒買下來的，他一年的俸祿才四十五兩，都說當(dāng)官的應(yīng)酬多，他的二十兩不知道是積攢了多長時間，還有長榮的借據(jù)在陳老爺?shù)氖稚希宜麄兪囚~兒真正的救命恩人，魚兒一定要報答他們，就給他們磕頭說，魚兒就是四姑娘的丫鬟，是上天派來給姑娘梳妝打扮的。有一次從上桌開始陳老爺就一句話也沒說，別人也都沒說話。魚兒以為自己什么地方做錯了，不敢夾菜不說，還偷偷看著陳老爺?shù)哪樕?。結(jié)果姑娘就嚷了起來：‘不要看誰的臉色，這里是你的家！該怎么吃就怎么吃！當(dāng)時魚兒就哭了，不是被姑娘罵哭了是感動的，姑娘把做人的尊嚴(yán)給了魚兒！其實陳老爺不是給魚兒臉色，是他衙門里的事情太多太復(fù)雜，上面比他大的官兒都給他加壓力，他覺得心里太沉重了，就不想說話。魚兒才知道當(dāng)個縣太爺也不容易啊。平日里吃飯的時候陳老爺和陳夫人都是給魚兒夾菜夾到飯碗和小山一樣，生怕魚兒認(rèn)生吃不飽。以后的日子就越來越好了，魚兒給姑娘梳妝打扮，姑娘也給魚兒梳頭、描眉毛的。”

    “姑娘愛畫畫、愛寫字、裱畫，愛做些小姑娘喜歡的小玩意兒，魚兒不敢和姑娘一起畫畫，那不是丫鬟能插手的，裱畫還可以學(xué)，做小玩意也能和姑娘一起做。”

    “這樣的日子對魚兒來講是太幸福了。吃穿不愁，什么心也不操，還一點都不累。但是姑娘遲早要出嫁的，魚兒也得和姑娘分開。那個時候魚兒就有點發(fā)愁了，真是舍不得姑娘啊。姑娘貌似厲害，其實人很善良，通情達(dá)理的。她又很有才華，人又那么漂亮，求媒的人越來越多了。陳老爺就以姑娘年齡小推脫，姑娘也不上心，這樣就拖過了十六歲。夫人的意思是要魚兒做陪嫁的，姑娘也是這么想，魚兒以后的日子可能就是做姨娘的命。后來陳大人的生活發(fā)生了困難，本來就不富裕的家里還給當(dāng)?shù)氐臑?zāi)民捐了米糧賑災(zāi)用。而且還有一些來往應(yīng)酬，陳大人都到了吃野菜的地步。后來姑娘的舅舅，就是琉璃廠那邊玉龍紙行的周掌柜跟陳大人說，不少人買了字畫的畫心想裝裱起來，說姑娘會這個手藝，何不接些這樣的活兒，也能補貼家里。都是在后屋干活，不跟客人有接觸。姑娘當(dāng)時就活心了，想跟舅舅去。這樣魚兒也就跟著姑娘一起進(jìn)京，到了姑娘的舅舅店里當(dāng)了小伙計。就接裝裱、揭裱的活兒。有一次姑娘出去倒水，跟進(jìn)來一個登徒子，想調(diào)戲姑娘。那天周掌柜還不在店里，魚兒也出去買東西，幸虧周掌柜的大兒子鳴鶴少爺在店里，就和那個登徒子打在了一起。再后來進(jìn)來一個穿著練功服的、皮膚黑黑的姑娘，就把那個登徒子給摔到街上去了，從此我們主仆兩個就穿上了男裝。姑娘成了龍少爺，魚兒成了她的書童。夏天的時候來了三個男的，為首的是位三十幾歲的老爺，還有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還有一個年輕后生，到店里說話，好像要買幾件值錢的古董。然后第二天來送古董的人卻被抓住了，說是從宮里偷出來的。這三個人就是查古董來的。當(dāng)時姑娘機靈，把差一點掉地上是古董給接住了，還把放古董的包袱給拎走了，那位被稱為“福二爺”的人還夸獎了姑娘，再幾天那位福二爺又來了，說皇上賞賜了周掌柜二百兩銀子，他們保護(hù)國寶有功。閑說話的時候才知道這位福二爺是當(dāng)今皇上的親哥哥瑞王爺。還曾經(jīng)救過我家老爺，于是在陳大人進(jìn)京述職的時候，和姑娘的舅舅還有姑娘三個人去了當(dāng)時的將軍府去做客，沒有多少日子就來了太后的懿旨，姑娘被太后指婚給瑞王爺當(dāng)了側(cè)福晉，這樣魚兒也就成了陪嫁丫鬟跟著進(jìn)了王府?！?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